第3章
我點點頭。
出了房門,我忍不住攥緊了時宴禮的手,他也用力回握住我的手。
他安撫我:「別怕,我在這,不會有事情發生的。」
直到坐上我和時宴禮的車,我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時宴禮帶著我去了較遠的酒店。
一進房間,我緊繃的弦放下了,躺在床上困意襲來。
時宴禮檢查了一遍房間,把我們倆的外套掛好,才躺在我旁邊。
我往他懷裡擠了擠,他緊緊地抱著我:「睡吧,我一直在。」
還好,有他在。
12
時宴禮放心不下,跟學校那邊請假後,陪著我面演員。
跟陳導沈導商量後,又聯系表演學院的老師,
考慮到學生下周要面臨期末考,所以決定放在期末考後,留下來面試的學生報銷回家的路費。
面試那天,臨江大學的學生還是很多,聽時宴禮說他們聽說有劇組來,都改籤了回家的票。
我牽著時宴禮的手,往學校準備的教室走。
「我記得我上次來還是三個月前,來聽你的講座。」
時宴禮揶揄地看著我:「是,你可是第一個敢聽我的課睡著的學生。」
一說這個我就來氣:「是誰前一天晚上非要給我讀論文,美其名曰讓我提前接受知識的洗禮,還讓我看你學生寫的論文,讓我看哪裡有問題,我都說了哪裡都沒有問題,能寫完已經很厲害了,凌晨一點了好不容易躺在床上,你還給我念論文,導致我現在一聽論文就犯困。」
時宴禮揉了揉我的臉,一臉委屈:「明明是你晚上不睡覺,我催了你不下十次,
也許是某個小夜貓刷視頻太認真了忘了吧,我隻是想讓你早睡覺而已。」
我無言以對。
「既然寶貝聽論文犯困,不如以後晚上不想睡覺的時候,我繼續給你讀論文吧。」
我:「……」現在和時宴禮分房睡還來得及嗎?
這時我感覺到有視線落在我們身上,時不時看我們一眼又低下頭。
我奇怪地看了一眼,看到七八個人突然局促地低下頭,我不解地看向時宴禮。
時宴禮牽著我的手走過去:「我本科的學生,走吧,過去打個招呼。」
看到時宴禮和我走過去,他們跟受驚的小兔子一樣,呆呆地看著我們。
有個膽大的學生上前走了幾步:「時教授、師母好!」
他太熱情了,熱情到把我嚇了一跳,我反而腼腆了,
緊緊抓著時宴禮的手:「你們好呀。」
他不知道從哪裡變出我的書:「我女朋友特別喜歡你的書,可以籤個名嗎?」
我接過他手裡的書和筆:「好呀,寫在這裡可以嗎?」
他點點頭,又想說什麼,他身後的幾個學生也走上前來:「師母,我們也要。」
一時間變成了小小小型籤售會。
時宴禮在我身後看著我,聽他的學生嘰嘰喳喳地跟他的夫人說話。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有事情要忙。」
頓時鴉雀無聲。
果然,時宴禮一說話就冷場,我默默吐槽。
我笑著跟他們擺手:「那我們下次見,我先去忙工作了。」
「拜拜師母,工作順利。」
我隱隱約約聽到他們說:「快快快,拍照發群裡,給隔壁班一點小小的震撼。
」
13
果真如時宴禮所說,他們學校的表演系學生表演功底確實不弱,陳導沈導頻頻點頭,感慨「青年輩出」。
人才不應該因為年齡而被埋沒和輕視。
有個演員讓我印象很深刻,不管是演技,還是他對於劇本獨到的見解,都讓我刮目相看。
我特意跟陳導沈導提了「林之聞」這個名字,他們也深以為然。
面完演員後,我們都意向林之聞,暫定他是男一。
我出門後,林之聞跟上來,腼腆地笑:「童老師,可以幫我籤個名嗎?」
我笑著接過書和筆,籤上字:「你很厲害呀,以後肯定能成為優秀的演員。」
他撓了撓頭,笑得有點憨憨的:「嘿嘿,謝謝您,借您吉言。」
我合上書,還給他:「你真的挺厲害的,對女生愛看的小說能這麼了解,
實在是難得。」
「可能是受我姐姐的影響吧,我認為小說沒有性別區分,看女生喜歡的書,有利於了解女性群體,以後談戀愛了我更容易知道她的想法,不會惹她不開心。」
他笑得很羞澀,耳垂微紅。
「而且我覺得我還是不能算得上感同身受,畢竟女生受到的委屈男生確實有時候難以理解,就跟女主花離一樣,她最後反S了男主寧寒舟,網上褒貶不一,我姐姐那段時間天天在網上跟人激情開麥。」
我反問他:「你覺得呢,你對於花離反S寧寒舟有什麼看法?」
「其實我覺得對於花離來說是無奈之舉,對於千千萬萬個被壓迫的女性來說是良策,男女本來就不可能平等,誰的拳頭大誰說的算,花離被抄家後從百姓中長大,自然更懂普通的女性的痛苦,她養母、姐姐的S,鄰居的漠視,都在推著她成長,
也注定了她是大義、一腔熱血,不可能拘泥於兒女情長,雖然寧寒舟是皇上,很愛她,但本質還是男性思維,更在意男權,花離想讓他廣泛創辦女子學堂,女子也可為官為將,男女平等,他拒絕了她,我看到這裡的時候就覺得寧寒舟會S,他不S,女子依然沒有地位,那花離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說完,他腼腆一笑,「這隻是我的見解,您不要嫌棄。」
我欣喜於他能有這樣的感悟,對他的欣賞溢於言表:「沒有,你理解得很好呀,放心吧,我會努力推薦你演男一的,對了,要不要加微信?」
說著,我晃了晃手裡的手機。
加完微信後,我一回頭就看到了時宴禮,他朝我溫柔地笑。
我招招手:「這裡,時宴禮。」
他朝我慢慢走來。
林涯驚訝地說:「這不是時教授嗎?
怎麼來這裡了?」
我牽起時宴禮的手給他看,無名指上的戒指格外顯眼。
林之聞恍然,臉上掛著震驚的表情。
我笑著說:「那我們先走了,希望下次見面就是在劇組裡了。」
我牽著時宴禮慢慢走。
時宴禮問我:「他是?」
「我心中暫定的男一號,他將來一定能成為很棒的演員。」
我晃了晃他的手臂。
他眉眼溫柔,為我開心:「嗯,那我們去慶祝慶祝?」
「好呀,我要吃烤魚。」
14
最終敲定了林之聞是男主,《浴火》舉行開機儀式。
雖然大家對新人演員不看好,爭議很多,但林之聞看得很開。
「這太正常了,哪一個成功的演員背後沒有爭議,誰不是從無名之輩一步一步走上來的。
」
就這個心態,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就在劇組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的時候,幾個詞條悄然爬上熱搜。
#童槿職場霸凌#
#童槿婚內出軌男大學生#
#童槿潛規則#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熱搜詞條,點進去看,居然有人惡意剪輯那晚蔣琛在我酒店房間門口的監控錄像,說我潛規則蔣琛不成要毀掉他,還有我去臨江大學,被說是為了給小三資源,才刷掉了一大批演員。
視頻裡的人戴著頭套,說得有模有樣。
我隻覺得腦袋嗡嗡的。
評論炸開了鍋。
【我就說吧,這麼火的大 IP 怎麼可能用新人演員,居然是為了給情夫資源。】
【她老公不還是教授?偷人偷到學校去了。】
【還潛規則我家蔣琛,
我就說他怎麼可能沒被選上,原來另有原因啊】
【蔣琛之前被業內好多前輩誇演技好,怎麼可能被刷下來,原來是我家哥哥是拒絕潛規則,是抵抗資本的戰士啊。】
明明是他的錯,反過來倒打一耙。
我的心狂跳,手也在發抖,對於他們顛倒黑白感到氣憤。
這時手機響了,是時宴禮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接起來,時宴禮叫我,我沒有應聲,沉默不語。
時宴禮也沉默了一瞬,說:「你知道了?」
我悶悶地說:「嗯。」
「我現在在酒店調取監控,幾天前有兩個女生來看過這段時間的監控錄像,說自己的包丟了,看了半天沒找到,拿手機錄了一段就走了。」
我吸了吸鼻子,沉默不語。
「別哭,我已經報警了,網絡不是法外之地。
」
我剛掛掉時宴禮的電話,就接到了陳導的電話:「喂,小童啊,這件事咱就別追究了吧,資方那邊打電話來了,要求換編劇和男主角,我極力徵求下,保住了你……」
我聽明白了,蔣琛攀上了資方,資方答應給他男一和撤掉我,然後他引導粉絲,說沒演男一是因為拒絕了我的潛規則,我找了新的「情夫」,給他鋪路,才把他踢掉了,他粉絲氣不過,去公司鬧,他經紀人為了息事寧人來酒店看監控,錄了視頻後剪輯了一下,發給大粉,本意是安撫粉絲,沒想到粉絲直接鬧上了熱搜。
我頓時覺得頭暈目眩。
「小童?你還好嗎?哎呀,這種事很常見的,誰演不是一樣,好在你還是編劇不是?看開點。」
對,誰演不是一樣,所以才造成「資源咖」霸佔著資源,青年演員沒有出路,
演員唱歌,歌手拍戲,糊咖龍套,火的綜藝。
我說:「麻煩您跟資方說,我隻要林之聞來演,否則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
「哎呀,你這小姑娘怎麼這麼犟,資方撤資了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先別在網上說話,他們要是撤資……」
「陳導,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先掛了。」
我掛掉電話後,時宴禮把監控的大段錄像發了過來。
從蔣琛走過來,到蔣琛離開,再到時宴禮來接我。
我冷靜地跟時宴禮打了電話:「咱家還有多少存款?」
我想著如果資方撤資了,就自己頂上,再去找新的資方。
時宴禮沉默了一瞬:「大概三四百萬?」
「好,你不介意我都揮霍了吧?」
「這怎麼能叫揮霍,你花錢天經地義,
房子、車賣了都沒關系,錢沒了可以再賺。」
時宴禮溫柔的嗓音敲在我心上。
我伸手抹了兩滴眼淚,反手把視頻掛在了微博上,把事情的經過發在了網上。
時宴禮在電話那頭沒有出聲,靜靜地等我。
「時宴禮,我想你了,我想去找你。」
「傻姑娘,抬頭。」
我一抬頭,撞進了溫暖的懷抱。
15
我的視頻隻改變了一小部分輿論風向,但大部分對我的視頻監控存疑。
【隻發這麼一段,能看出什麼來。】
【小作文誰不會寫,編故事誰不會,誰知道之前有沒有潛過蔣琛。】
【蔣琛來道歉為什麼不給開門,明顯有鬼,估計是不想給蔣琛男一,故意把人晾在外面,這個童槿肯定心裡有鬼才不讓他進去。
】
【她有被害妄想症吧?蔣琛多好的人,怎麼可能對她的安全造成威脅。】
【蔣琛就是性子直,說話口不擇言,但他沒有惡意,童槿你這樣揣測別人是不是太歹毒了!給我家哥哥道歉!】
【蔣琛在業內有口皆碑,前輩都誇他,就童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年紀大有妄想症就去治,別張嘴閉嘴誣陷人。】
【我當時看她寫的小說我就覺得這個人有問題,女主為了利益把男主都S了,還有什麼是她不能幹的,同理童槿為了潛規則別人什麼手段都能用。】
【女主根本不愛男主,要是真的愛男主也不會S了他,反正我可不會害我男朋友。】
【我跟我男朋友說我一輩子不會背叛他,他獎勵給我了一盒瑞士卷,童槿和她的女主永遠不會懂怎麼愛人。】
這個社會好像莫名對女性有很大敵意,
對男性深信不疑,卻對女性百般刁難。
而對女性惡意滿滿的人,是不分性別的。
在一場對女性的屠S中,不僅有男凝,還有女凝的優越感。
我其實當初寫《浴火》,是寫的現代題材的,被斃稿了,編輯說太犀利了。
我想了又想,想不明白為什麼隻是女性的一次成功這麼讓人容不下。
最終我妥協了,換成了古代題材,符合市場,順利發表。
各個平臺上的私信都是無盡的謾罵,我麻木地看了一條又一條。
我其實心裡沒底很慌,怕連累時宴禮和其他人。
因為我和時宴禮是從農村一步步慢慢爬上來的,憑借著一腔熱血在城市扎了根,我很怕我們的努力付諸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