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隔天,他還是照常來上班了,那雲淡風輕的模樣,彷佛昨天鬧事的不是他一樣。


 


不僅如此,他還跟她媽一起專門來到我的辦公室敲門。


 


一進門,就十分卑微地鞠躬道歉。


 


「姜老師,是我從前犯渾,做下了糊塗事。也是我太年輕,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又是一直帶我的老師,能不能別跟我計較?」


 


「我家裡什麼情況您也都知道的,真的很不容易。我不多為自己打算打算,就沒活路了。」


 


他媽更是諂媚討好:「小姜老師啊,你到底關照了我們建業好些年,他不懂事,你可不能跟他計較啊!」


 


08


 


真可笑。


 


他家不容易,就可以隨便傷害別人?


 


他想為自己打算,就肆無忌憚地汙蔑我?


 


我冷冷開口:「我可關照不起!


 


見我態度拒絕,魯建業他媽幹脆越過辦公桌來牽我的手。


 


「小姜啊,阿姨今天才知道,你一直是個好的!你看你照顧我兒子這麼久,也是緣分!」


 


「你這家大業大的,也沒個兒子,以後還不得讓人欺負了?建業就正好配你!知根知底!」


 


這想吃絕戶的嘴臉都貼到我面前了。


 


我要是不下狠手收拾一頓,這對無恥的母子還不知道要再打什麼壞主意。


 


我面無表情地收回手:「想要我不計較?魯建業,你要在學校的公眾號上發道歉視頻,公開向我道歉,澄清事實!」


 


魯建業才不敢這麼做。


 


那他一貫的好人人設不就徹底崩塌了?


 


他臉色難看:「姜悅,你別太過分了!」


 


我攤開手:「道個歉都不肯,那你讓我怎麼信你以後會幫我?

那你不如直接滾蛋!」


 


魯建業他媽跳起來,一把揪住兒子的衣領:「道歉!我一定讓他好好道歉!」


 


胳膊擰不過大腿,有他媽在,我確信,魯建業肯定會照做的。


 


我爸走進來時,一臉好奇:


 


「閨女,你真要原諒他啊?這樣的白眼狼,就算放過他,也不能再讓他進公司啊,萬一他再害人呢?」


 


我笑了:「哪能呢?」


 


魯建業已經是正式員工了,要是就這麼開除他,公司還要倒賠他一筆賠償金。


 


想得美!


 


非得讓他自己灰溜溜滾蛋不可!


 


我無需多做什麼,就魯建業那樣目光短淺的人,他自己就能把自己作S了。


 


道歉隻是第一步,我等著魯建業自掘墳墓。


 


09


 


魯建業到底舍不得這份高薪工作,

公眾號的道歉視頻很快就在公司流傳開來。


 


許多人原本還對昨日的鬧劇各種猜測,今天刷到視頻,全都沒了疑問。


 


「還真是這個魯建業倒打一耙啊?做人怎麼這麼不要臉!」


 


「何止呢,他還造謠小姜總是鄭總B養的小三!就在大廳裡,好多人都聽到了!」


 


一夕之間,魯建業出名了。


 


他以為道了歉,之前的事情就翻篇了。


 


可惜,現在這個信息社會,一個人做過的錯事會像烙印一樣烙在他臉上。


 


他進公司第一天,還沒認全公司裡的人。


 


可全公司都已經認識他了。


 


新人入職後,運氣好,或者態度好些,會有老員工願意伸手一點點教導。


 


可魯建業這樣的小人,哪個敢指點?


 


被反咬受賄怎麼辦?


 


他那點淺薄的小伎倆,

其實隻要刻意避開,根本訛不到人。


 


是我對他沒戒備,這才著了道。


 


現在整個公司都是鄙夷抵觸他的,他又上哪在找一個像我這樣的冤大頭?


 


沒人教他,他所有的工作內容都是被直接郵件發到郵箱裡的。


 


清晰明了,但沒有任何提點。


 


魯建業就這麼傻傻地衝進了職場。


 


無知的人往往更容易自大,沒人指出他的疏漏,他反而覺得是自己厲害。


 


哪像別的新員工,動不動就被上級訓斥!


 


魯建業自以為的優秀,在三個月後被徹底戳穿。


 


同期的員工們,全都升職加薪。


 


就他自己還在幹著跟實習生差不多的活。


 


而茶水間們休息的員工甚至覺得還不夠。


 


「要是我能有那個運氣被小姜總拉一把,

我都不知道自己會幸福成什麼樣!那個魯建業倒好,天上的餡餅都砸到他臉上了,他居然還能給扔了!這種人活該這輩子都好不了!」


 


「就是,就算是給小姜總出氣,我也得狠狠踩一腳這個傻叉!」


 


魯建業滿臉陰鹜地走進茶水間,說小話被抓包的員工們卻毫無畏懼地迎上目光。


 


「怎麼?我說錯了?你個白眼狼,識相就趁早滾蛋那!」


 


「還看不出來?全公司都拿你當空氣啊!」


 


被嫌棄排擠到這個份上,是個人心態都要炸。


 


魯建業一連數日都消沉落寞,精神不振。


 


魯建業他媽看在眼裡,急得不行,專門跑到停車場來堵我指責我:


 


「我兒子都給你道歉了!你又是怎麼做的?你就看著他被人欺負啊!有你這麼當老師的嗎?!」


 


「以後你上班都得帶著他!

他有什麼不會的,都手把手教會,聽到沒有!」


 


還以為現在是在大學呢?


 


出了校園,誰還會拿你兒子當寶寶?


 


我關上車門,隔著車窗譏諷:「這位家長,不好意思,我已經不是你兒子的輔導員了。」


 


「我也不是他媽,別來煩我。」


 


10


 


我沒把魯建業放在眼裡。


 


入職第三個月,他就因為各種失誤累積超標,被直接開除了。


 


開除走人那天,魯建業特意找到了我。


 


「姜悅,把我趕走了,你現在如願以償了吧?」


 


「全公司的人都排擠我!這都是你的授意!」


 


他再沒了剛畢業時的意氣風發,渾身都是陰沉恨毒。


 


都到這種時候了,他還覺得都是別人的錯。


 


人在做,天在看。


 


他從未對我表示過一絲一毫的尊重,又怎麼可能得到別人的善意?


 


但凡這三個月,他有真心向我致歉過,都不至於淪落到這樣眾人嫌棄的下場。


 


但這些道理,我才懶得解釋給魯建業聽。


 


我隻是笑了笑:「說完了?說完你可以離開了。」


 


魯建業恨恨地盯著我:「莫欺少年窮!我在這個城市住了這幾年,也算扎根了!我總有一天會把你踩下去!」


 


他不說我還沒想起來。


 


他和他媽現在還住著我的房子呢。


 


我一個電話打給李秘書:「大學城的那個房子,被白眼狼住太久了,找人收回來吧。」


 


魯建業不是說自己已經扎根了嗎?


 


這所謂的扎根,可千萬別是理直氣壯地把我的房子當成他的所有物啊!


 


11


 


房子當天就收回來了。


 


魯建業和他媽抱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迷茫又無措地站在大街上。


 


魯建業他媽哀嚎一聲,癱在地上大哭:「來這兒這麼幾年,我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了!我怎麼命這麼苦啊......」


 


魯建業咬牙:「媽!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去租房!我重新找工作!」


 


「我好歹也是名牌大學出來的高材生,又在鄭氏工作過,好工作還不是任我挑!」


 


這個時候,他倒是知道蹭我家公司的光環了。


 


可是一個圈子就那麼大,下家公司稍微打聽,就能知道魯建業曾做過什麼。


 


又怎麼可能聘用他?


 


「不好意思,魯先生,綜合考慮,我們這裡並不適合您。」


 


一連碰壁無數次,再大的心氣都要被磨幹了。


 


至於去那些無名小公司,從底層做起?


 


好高騖遠的魯建業放不下那個臉,更吃不了那個苦。


 


求職接連被拒兩個月後,他索性閉門不出,在家宅起來了。


 


魯建業沒有多少積蓄,加上從我身上訛的那三千塊,再怎麼精打細算,也隻夠他們母子倆吃三個月的。


 


眼看著家裡坐吃山空,唯一的兒子又不肯出門工作了。


 


魯建業他媽沒了辦法,隻能外出打工,做些零散活計謀生。


 


李秘書知道我好奇,特意去打聽了他們母子倆的消息:


 


「魯建業已經宅在家裡快小半年了,吃喝全靠啃老,自己整天不是打遊戲,就是跟他媽許諾,以後會混成大老板。」


 


我被逗樂了。


 


不出門工作,還想當老板?


 


怕是腦子被水泡發了吧!


 


我爸更是諷刺開口,說不出兩個月,

他們母子倆就得決裂。


 


正值壯年的兒子卻趴在一無所有的老母親身上吸血。


 


再好的親情都經不起這樣的消耗。


 


12


 


姜果然是老的辣。


 


我爸猜的沒錯。


 


又過了兩個月,我開車下班回家時,李秘書打電話說,魯建業他媽把魯建業丟下不管了。


 


「聽說是給人當保姆的時候,勾搭上了坐輪椅的老頭,現在鬧著要嫁給老頭當續房呢!」


 


我手一抖,差點打滑方向盤。


 


真行啊,倒是小瞧他媽了。


 


靠不上兒子,轉頭就找別的老頭依靠。


 


魯建業當然不能眼看著他媽就這麼不管他,成天跑去混吃混喝不說,還叫囂著他是他媽的兒子,那老頭的家產自然也該給自己一份。


 


李秘書也是感慨頗多:「原本那家人的子女都松口了,

願意讓自己爹有個老伴兒陪著。」


 


「結果魯建業鬧這麼一出,說什麼都不可能答應分家產,已經把他們母子倆都趕出家門了!」


 


紅燈在斑馬線上閃爍。


 


隔著人行道,我看到魯建業他媽正對著兒子大打出手:


 


「你個混賬,老娘的好親事都讓你攪合沒了!早知道這樣,當初生下來就該直接掐S你!」


 


魯建業一把將他媽推翻:「呸!想甩了我自己享福!沒門!你這輩子都是我媽!就該養我一輩子!」


 


魯建業已經不再是那個天之驕子了。


 


他媽是這個世界上,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他當然會用力抓著,S都不放手。


 


至於他們母子倆要怎麼活下去?


 


無人在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