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並蒂蓮,自古被比作男女之情,更以蓮房喻女體。


 


付澤楷分明是在借物淫我。


 


我此時才意識到,那晚他們不是要把我綁入山匪窩封口,而是要把我綁入付家!


 


「少夫人,要不,我幫你把它扔了吧。」


 


我微訝,「你能看出這東西不好?」


 


小珠搖頭,「我隻看得出來小姐不好。小姐不喜歡的,一定不是好東西。」


 


我看著她稚嫩的臉兒對我充滿信任,鼻尖微微酸澀。


 


我十歲那年,把快餓S在路邊的小珠撿了回來,那時她才五歲,如今已然是十四豆蔻。


 


前世付澤楷說,隻要我聽話,他們就不再關押我的陪嫁丫鬟,放她離開。


 


付家另一邊,卻用我的命威脅她,讓她去伺候那些德高望重的糟老頭子,最後被折磨致S。


 


當我得知她到S都沒出付宅,

S之前還被做成餐食進了那些人的口腹,我學會了順從。


 


學會蟄伏,學會隱忍,學會攻心,在付家三子對我最痴迷的時候,如果我不是意外被S,我已經給她報了仇。


 


我垂下眼簾。


 


一世歸一碼,這世她安然,但付家的罪惡卻世世相同。


 


靖陽之戰,霍堯必須贏,他的官位,是我平安的依仗。


 


「就你聰明。」我捏捏小珠圓圓紅撲撲的小臉兒,「把那蓮花拿去廚房當柴燒了。」


 


「那匣子呢?」


 


那精致華美的螺鈿漆器,每件都世間僅有。


 


「先留著。」


 


13


 


晚上,我準備就寢。


 


撥滅燈盞,剛走到床榻邊,不遠處火盆裡的木炭忽然灼亮了一下。


 


我後頸汗毛炸起——有人在我背後呼吸。


 


身後影子,快速向我逼近。


 


我裝作整理床鋪,手摸入繡枕下,握住銀簪的剎那,我猛地旋身刺向黑暗。


 


一隻大手精準擒住我的手腕,扣到我胸前,他用力抱緊我,把我鎖S,緊捂住我的嘴,鼻息灼熱毫無顧忌地噴在我耳畔。


 


14


 


我張口就咬,被他捏住腮幫子。


 


「屬狗的啊?」


 


熟悉的聲音讓我渾身一顫。


 


「霍堯!」


 


他單手扯了面罩,暗夜裡那道下颌線比刀鋒還利。


 


「才幾天不見,連夫君都敢咬了?」


 


隱隱昏暗中,我竟然能輕易認出他的輪廓。


 


「外面不是有官兵嗎?你怎麼進來的?」


 


他順勢坐在床沿,把我扯入他懷中,拇指蹭過我咬出的牙印。


 


「我自己家,

我能找不到地方進?」


 


「那外面官兵撤了?」


 


「沒,聖上給的福利不用白不用,等張將軍回京,我有自己的兵可用,再撤也不遲。」


 


「你又回來當先鋒軍了?」


 


他輕刮我的鼻尖,「你夫君提前回來,是釣魚的。」


 


霍堯說,現實裡跟我說的夢一樣,朱傑明裡暗裡找茬。


 


好在我提供的糧草和消息救了全軍。張序將軍脫險,霍堯不僅識破陷阱,還反S蠻夷,大勝。這次隱瞞回來,是引蛇出洞。


 


他說完,捏揉著我的細腰,狠狠親了我一口。


 


「我夫人真是厲害,全軍都念著你的好。」


 


我臉發燙。


 


「穆夫人更厲害,她送糧遇上土匪,反倒讓人家自願護送了一程。」


 


「那讓她夫君誇去。」霍堯抽走我發簪,

「我現在隻謝謝我的夫人。」


 


我不許他亂親,雙手推他,「先回臥房!」


 


霍堯回來了,我終於可以不睡這書房。


 


15


 


我讓小珠備熱水,取暖爐都填足炭火。


 


隻在角落留了一盞暗燈,窗棂上隻有我一個人的影子。


 


霍堯沐浴出來,黑發還滴著水,他上身未著片縷,寬肩勁腰,肌肉線條完美誘人。


 


他本就生得極俊,英氣中透著不羈,此時湿潤黑發隨性披散,眼間眉梢還沾了些水滴,平添幾分溫潤如玉。


 


此時唇角勾著一抹笑意,偏生出幾分風流魅惑,像極了勾人男妖,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我心尖一抖。


 


霍堯隨意擦著頭發,坐在炭爐邊,我接過布巾幫他擦幹。


 


他微微弓背,背部肌肉曲線,像極了一頭生猛的獵豹。


 


發絲鴉黑,光澤而強韌。


 


這個人,怎麼從上到下,連發絲都這麼有野性。


 


他此時微微垂首,乖得像縮了爪子的大貓。


 


「幹了沒?」


 


他突然出聲,把我拉回眼前。


 


「差不多了。」


 


他二話不說地拽著我的手腕,三步並作兩步往床邊急走,「趕緊睡覺。」


 


燭火恰巧熄滅,黑影籠罩下來。


 


滾燙的唇壓上來,深深交纏,我的呼吸被他壓成了細絮。


 


「寧兒,你想我沒?」他在耳畔廝磨。


 


「偶爾。。。。。。」我聲音發顫。


 


「騙人。」他低笑,「光看個背影就認出我,還這麼喜歡我親你。」


 


「你肯定日日想我,隻是害羞,不肯口頭承認。」


 


這是什麼邏輯。


 


但我又反駁不了,因為我沒有拒絕。


 


帳內溫度攀升,男人寬闊肩背如弓弦繃緊,肩背舊傷隨著動作起伏。


 


我呼吸都帶著顫,後面怕破碎的聲音太大,一直咬著他緊繃的肩頭。


 


突然他一個大力——


 


「咚!」


 


我的腦袋撞到了床圍。


 


我小聲抱怨道:「你頂到頭了啦。」


 


我拍打他汗湿的胸膛,示意他動作小點。


 


他喉嚨沙啞發緊:「舒服嗎?」


 


我像紅透的熟蝦,以為他不知道我說什麼,但他下一秒輕揉了下我被撞的腦袋,然後猛然天旋地轉,調換了姿勢,我坐在上面。


 


「委屈你了,我會把床換寬敞的。」


 


床已經很寬敞了,明明是他猛折騰。


 


嘴上哄著,

動作卻愈發兇狠。


 


三更鼓響才消停。


 


他沉甸甸地壓著我,抓住我推拒的手親了親,聲音極乏,含糊不清。


 


「乖,我三日沒合眼,等我睡好再......」


 


話沒說完就睡沉過去。


 


晨日醒來,身邊已空。


 


霍堯已經不在了。


 


我已經好幾個月沒睡這麼安穩了。昨晚雖鬧騰,但我的身體恢復力很快。


 


外面傳來敲門聲,我偷偷摸了摸被子下的自己,發現寢衣已被人穿好了。


 


小珠端著銅壺推門而入。


 


我隨口問道:「霍堯呢?」


 


小珠歪著頭看我,「少夫人,你想將軍了?」


 


我望了一眼炭火裡那一張用過的棉帕,早已燒成黑色灰燼,還有桌上缺了幾塊糕點的盤子。


 


霍堯這家伙,

真是偷偷回家,偷偷出門。


 


「這幾日多放些吃食在我房裡,我晚上容易餓。」


 


「好的。對了,少夫人,夫人讓我來問你,今日歸寧嗎?」


 


按照習俗,大年初一守家祭祖後,同城婚嫁的女子,初二至初六,可任意選一日歸娘家。


 


「準備一下,咱們去。」


 


16


 


我回娘家,不僅帶了丫鬟,還帶足了侍衛,其中花重金請了四位武藝高的女侍衛,就算我入廁都有人跟著。


 


付澤楷除了咬牙冷笑,完全奈何不了我。


 


「姐姐的防心可真重啊。」


 


不然呢,難道給你下手的機會嗎?


 


比起三四個月前在道觀,他旁邊的周瑤萱精神狀態不太好。


 


雖濃妝華貴,但曾經飽滿的臉,現在肉眼可見地清瘦。


 


平日定要回嗆我幾句的她,

此時破天荒地沉默。


 


甚至付澤楷伸手要扶她,她突然一抖,下意識地躲開。


 


我眉頭一挑,周瑤萱怕付澤楷?


 


周瑤萱忽然看向我時,眼裡帶著某種算計。


 


莫非又想S我?


 


這一世我可沒阻礙她投奔幸福。


 


此時周老爺和馮姨娘殷勤地迎上來,對著付澤楷笑得見牙不見眼。


 


也是,每次他來都抬著整箱金銀珠寶,哪像我帶的寒酸禮物。


 


我跟父親打了招呼,便去祠堂給娘親上香。


 


「女兒一切都好。」


 


「等時機成熟,就把您牌位遷出周家。」


 


門外的侍衛突然呵斥來人。


 


我扭頭一看,是付澤楷。


 


「我隻是來跟你說說話,我做不了什麼的。」


 


我走到院中,

付澤楷望了一圈不遠處那戒備森嚴的侍衛們,笑道:「想要見你一面,可真難。」


 


「我自問從未招惹付家,你為何總要與我過不去?」


 


他跟周瑤萱某方面可真像,天造地設的一對。


 


「天地良心,我隻是對你難以忘懷。你,太特別了,跟我見過的其他女子不一樣。」


 


「要不是為了有借口見你,我何必帶著你妹妹來周家。」


 


「你有我妹妹,還不夠嗎?」


 


他遺憾道:「你妹妹,身子受不住,怕是傳宗接代不太行。」


 


周瑤萱身子出問題了?


 


「要是你,不出三五月,肯定能懷上。」


 


他滿意地看著我,像看一個有意思的玩物。


 


也是,付家的病態,沒幾個正常人能受得了。四個月沒見到她了,也不知她後悔與否。


 


「要不是付家隻能同娶一妻的祖訓,

不然會影響家族運勢,定然將你也一起娶進門。」


 


說到此處,他一臉不快,「誰知道你家名聲都那麼臭了,還有個姓霍的不長眼來搶。」


 


「不然,我們早就給你買大宅院,錦衣玉食先養著你了。」


 


我面露嗤笑。


 


「養著我?就算我嫁入付家,生的孩子也隻能一輩子商賈,有什麼出息。」


 


付澤楷表情微變。


 


「你什麼意思?」


 


「憑你付家三子相貌才學和那翻土化金的生財本事,攀上達官顯貴,給後代改命並不難,卻偏偏要找像我周家小門小戶的女子,不是很奇怪嗎?」


 


「我猜,你們付家祖先得罪過哪位先皇,罰你們付家子孫永世為商,不得入仕,對吧。」


 


想必,這就是付家與叛黨勾結的根本原因。


 


改朝換代,就能脫了那罪孽,

脫了這一身商籍,甚至一躍封個親王之類的。


 


付澤楷沉默下來,黑眸陰沉沉,忽然溫和一笑。


 


「姐姐是嫌棄我們出身沒有那姓霍的好?」


 


「那我不妨告訴你一個秘密,讓你最好無依無靠的準備。」


 


「你的霍將軍,應該是S了。」


 


霍堯說過,他們控制了叛賊的聯絡人,假傳了消息:邊關大敗,霍堯戰S,張序重傷。


 


付澤楷今日這麼猖狂,是以為局勢已定,就等著他的主子謀權篡位的最後一步。


 


我忍著笑,「我們打個賭如何?」


 


他興致挑眉,「賭什麼?」


 


「賭你不得好S。」


 


他微愣,然後愉悅地笑了。


 


「我喜歡你倔強的樣子。」


 


他眼裡泛著一絲扭曲的興奮,舌頭劃過牙齒,低沉的聲音壓抑著癲狂。


 


「我很好奇你能在我手上烈多久。」


 


他笑著離開。


 


17


 


我一回到前院,剛借口要提前走,馮姨娘就一嘴尖酸。


 


「人家付姑爺又是送禮又是陪老爺下棋。你個當女兒的連年飯都不吃?嫁了個官爺,連娘家也看不上了?」


 


「好了!女兒難得回來。寧兒,廚子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魚,吃了飯再回吧。」


 


一向偏心眼的父親破天荒地幫我說話,我沒能忍心拒絕。


 


飯桌上,周老爺和馮姨娘對著付澤楷阿諛奉承,周瑤萱像個啞巴,我低頭吃飯。


 


「寧兒,等你夫君升官了,可要多提攜你妹夫。你姐妹二人要相互幫扶才是。」


 


我望著他拇指上戴著新換的翡翠扳指,心涼了半截。


 


前世我向他求救時,他也是這樣——


 


一邊數著付家送來的金銀,

一邊勸我「以夫為綱」。


 


他知道我過得不好,隻是選擇視而不見。


 


就像對待如今的周瑤萱,他也隻是敷衍地假關心兩句,嘴裡聊得最多的,是那玉是何地產的,茗茶是哪裡採摘的。


 


兩世,終究是我對父愛痴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