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懂醫術,宮裡人卻都叫我神醫。


 


皇帝見我:「神醫,朕最近總會突然春心蕩漾,無法控制。」


 


「天機不可泄露,不過臣有一法可解。」


 


貴妃見我:「神醫,我貼身侍女撞到頭後像變了個人,開始說一些大逆不道之言。」


 


「天機不可泄露,不過臣有一法可解。」


 


隻有小王爺不服,覺得我是在裝神弄鬼。


 


直到某天他紅著臉過來:「神醫,我好像……也病了。」


 


1


 


半夜三更,皇上像鬼一樣站在我門前。


 


他面色潮紅,一雙眼眸水光潋滟。


 


著實把我嚇了一大跳。


 


「皇上,臣賣藝不賣身啊!」


 


皇上攥緊袖口,臉漲得通紅,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神醫,

我有難言之隱。」


 


「我的身體好像有點奇怪。」


 


據皇上描述,前幾日上朝時,他正襟危坐,聽著大臣們匯報邊疆戰況,突然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感從脊背竄上來。


 


他雙腿一軟,渾身發顫,差點從皇位上滾了下去。


 


「朕不是那種好色之人,隻是……」


 


「虛裡空有好像一隻手,在……揉捏著朕。」


 


「而且這幾日愈發嚴重,隨時隨地都可能發作,再這樣下去,朕連路都走不穩了。」


 


他說著,眼角微微泛紅,平日裡威嚴冷峻的帝王,此刻竟像隻被欺負狠了的小狗,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我裝作高深莫測的樣子,隨便翻了幾頁醫書:「皇上,這是共感。」


 


2


 


「什麼是共感?


 


共感……


 


共感就是 po 文裡的那種……


 


我想了想,決定還是不要告訴皇上了。


 


「天機不可泄露。」


 


「不過,臣知道症結所在,皇上得查查,哪位妃子近日新得了毛筆?」


 


「毛筆?」皇上揉了揉太陽穴,一臉茫然。


 


「這跟毛筆有何幹系?」


 


我笑而不語。


 


他嘆了口氣:「罷了,你說的這些朕也不懂,此事就交給你了。」


 


「你替朕解決了那麼多疑難雜症,朕信你。」


 


說罷,他扶著腰,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離開了。


 


次日,我借著義診之名,挨個宮裡去查探。


 


果然,逮到了罪魁禍首——海棠宮裡的王昭儀。


 


她是太傅家的小女兒,去年剛入宮,生得嬌俏可人,性子天真爛漫,還帶著幾分孩子氣。


 


我去到她宮裡的時候,她正拉著李答應炫耀新得的紫毫筆。


 


「姐姐你看!這毛筆通體瑩白,觸手溫潤如玉,最妙的是——」


 


她神秘一笑,「它不用蘸墨,就能寫出字來!」


 


說罷,她抽出一張宣紙,開始揮毫。


 


我定睛,她白嫩的小手緊緊攥著筆杆,筆尖洇開一片湿漉漉的墨痕,在紙上蜿蜒出曖昧的痕跡。


 


住手啊少女!


 


你知道你手裡拿的是什麼嗎?!


 


算了,她肯定不知道。


 


我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娘娘,這筆不能用!」


 


她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一臉無辜:「為何不能用?我前幾日還用它寫了話本子呢!


 


話本子?


 


怪不得皇上昨天一臉腎虧樣。


 


這筆我定是得奪回來,不然,咱皇上就要廢了。


 


正思考著該怎麼動手,卻聽李答應問:「話本子?是你桌上的這些?」


 


王昭儀驚叫一聲,手忙腳亂地去遮案上攤開的冊子。


 


李答應眼疾手快搶過一頁,大聲朗讀:「那將軍將敵國太子抵在兵器架上,鐵甲硌得人生疼。他說:陪我一晚,我便留你一命,如何?」


 


「天吶妹妹,你怎麼會寫出這樣的東西?」


 


「還給我!」王昭儀急得跺腳,耳尖紅得能滴血。


 


我望著她倆打鬧,突然福至心靈:「娘娘最近寫話本時,是不是總覺得筆杆發燙?」


 


王昭儀瞪圓了杏眼:「你、你怎麼知道?」


 


「這就對了,因為這筆有問題。


 


3


 


見那兩人表情疑惑,我嘆了口氣,擺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娘娘可知,這並非普通紫毫,而是九尾狐的尾尖毛?」


 


王昭儀一愣:「九尾狐?那不是傳說中的仙獸嗎?」


 


「妖獸分善惡。這支筆的毛取自一隻修煉千年的九尾妖狐,最擅蠱惑人心。」


 


我迅速從袖中抽出一張黃符,壓在筆杆上:「娘娘近日寫話本時,是否總覺得思緒不受控制,筆下人物自行其是?」


 


王昭儀微微一愣,隨後點頭:「你怎麼知道?我原本隻想寫個尋常才子佳人的故事,可不知怎的,主角們總是……」


 


她臉頰泛紅,聲音漸低。


 


我嘆道:「這便是妖筆作祟,娘娘您是被蠱惑了。」


 


「而且這筆會吸食執筆人的精氣,

輕則心神恍惚,重則……」我壓低嗓音:「容顏衰老,暴斃而亡呢。」


 


「啊!」


 


王昭儀捂住臉,驚慌失措地看向銅鏡:「我、我這兩日確實總覺得乏累,難道……」


 


李答應也慌了,連忙勸道:「妹妹快把這邪物交給神醫處置吧!」


 


王昭儀像捧了個燙手山芋,忙想把毛筆扔給我。


 


這我哪敢碰呀。


 


我嚇得後退了一步:「娘娘,解鈴還須系鈴人。」


 


我從懷裡掏出了一個貼滿符咒的木匣子,指導王昭儀用紅綢裹住妖筆,塞進匣中。


 


剛合上蓋子,就聽匣中傳來幾聲聲響,隨後歸於寂靜。


 


李答應心有餘悸:「這妖物竟如此邪門……」


 


我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所幸發現得早,

若娘娘再多拿幾天,到時也不知會惹出多大的亂子。」


 


王昭儀附和著點頭:「我以後再也不亂撿東西了……」


 


4


 


養心殿裡,皇上正和小王爺對弈,突然悶哼一聲。


 


手中的黑子砸落在棋盤上。


 


「皇兄,你怎麼了皇兄?」


 


小王爺擔憂地上前,卻見皇上夾緊雙腿,額頭抵著龍案微微發顫。


 


「沒事……」皇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葉神醫……已經在處理了。」


 


小王爺一聽我名字,氣不打一處來。


 


「她一個江湖騙子!」


 


「皇兄你還信她?」


 


他看向旁邊的大太監:「傳太醫!」


 


「現在!馬上!


 


他話音未落,我已捧著木匣進來:「皇上,臣已查明,就是此筆作祟。」


 


小王爺見我進來,頓時橫眉怒目:「葉枝!你又給皇兄灌什麼迷魂湯!」


 


我正欲解釋,他卻一把奪過我手中的木匣,抓起那支筆:「本王倒要看看,什麼妖筆能攪得皇兄不得安寧!」


 


「王爺不可!」


 


我急忙阻止,卻見小王爺已經提筆在紙上重重一劃——」


 


「唔!」


 


筆尖觸紙的瞬間,皇上的臉色「唰」地慘白。


 


他猛地捂住後腰,整個人從座椅上滑落,蜷縮在地上劇烈顫抖:「住、住手……」


 


小王爺驚呆了,他手一抖,筆「當啷」掉在地上。


 


「皇兄,我隻是……」


 


皇上的呻吟更痛苦了,

修長的手指SS攥住地毯,指節泛白。


 


大太監嚇得魂飛魄散:「快傳太醫!快啊!」


 


我箭步上前,一把抄起筆塞回木匣。


 


轉頭對小王爺冷笑:「王爺這一下,怕是要讓皇上十天半月下不了榻。」


 


想到他之前跟我的針鋒相對,我又補上一句:「我明明提醒過小王爺,小王爺偏不聽,怕不是存了點別的心思吧?」


 


聽見此話,皇上痛苦的表情立馬變成了狐疑:「秦灼,你是想讓朕S嗎?」


 


小王爺百口莫辯。


 


此事最終以小王爺禁足一個月結束。


 


而皇上不愧是真龍天子。


 


僅僅休養了三天,便能繼續上朝了。


 


我本以為此事終了。


 


沒想到某日入夜,皇上又站在我門前。


 


手裡還抱著那個匣子。


 


我緊張地後退一步,怕他對我行不軌之事。


 


卻見皇上羞澀地抬起頭:「我有一事想要請葉神醫幫忙。」


 


「能不能幫我把這筆送給皇後?」


 


5


 


給皇後?


 


我差點以為我聽錯了。


 


跟眾多小說裡的配置一樣,貴妃嬌豔美麗,最是得寵,而皇後娘娘端莊持重,出了名的賢良淑德。


 


要玩情趣,怎麼著也得找貴妃呀。


 


可皇上金口玉言,大半夜的我隻能捧著木匣往皇後宮裡去。


 


路過貴妃宮附近,忽然聽見一陣熟悉的環佩叮當聲。


 


「葉神醫這是要去哪兒啊?」


 


我轉頭,便看見皇後的鳳輦停在身後。


 


紗簾半卷,露出皇後那張溫婉端莊的臉。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最後目光落在了我手中的木匣上。


 


我上前一步,將匣子呈上。


 


「皇上讓你送的?」


 


皇後的聲音不鹹不淡,但我卻隱約覺得帶著些慍怒。


 


「是的娘娘,皇上專門讓我送過來的。」


 


「呵,那還真是有心。」


 


皇後帶著護甲的手輕輕在筆身劃過。


 


我以為自己任務完成時,她卻把匣子重重往我手上一推,轉身走了。


 


等等,皇後不想要嗎?


 


皇上這是被退貨了?


 


那我豈不是還要還回去?


 


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皇後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黑著臉命宮人強行奪走了我手中的匣子:「幫我轉告貴妃,此物我便奪人所愛了。」


 


不是啊,娘娘!


 


這本身就是要給你的啊!


 


我想給皇後娘娘解釋,卻見那頂小轎像後面有鬼撵著一樣,越跑越快,一溜煙就消失在了我的視線裡。


 


看著她怒氣衝天的樣子,我隻能在心裡默默為皇上默哀。


 


欲轉身離去,貴妃宮裡的一個小侍女探出頭。


 


「葉神醫,我家娘娘有請。」


 


6


 


貴妃娘娘最近很煩惱。


 


她的貼身侍女春杏前兩日在御花園採蓮,不知怎的失足落水,頭撞在了岸邊石頭上,醒來後仿佛變了個人。


 


往常最擅長的糕點和繡花全都忘了,還總是說一些神神叨叨的話。


 


小侍女說著壓低了聲音:「她邪門得很,搞得娘娘這兩日都沒睡好。」


 


踏入內殿,撲面而來的是濃重的安神香。


 


貴妃斜倚在軟榻上,往日豔光四射的容顏此刻黯淡無光,

眼神都透著無精打採。


 


她見到我像見了救星一樣握住我的手:「你可來了!」


 


「你都不知道我最近過的是什麼日子!」


 


我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宮裡之前出現過類似情況。


 


皇後宮裡的小宮女,一覺睡醒之後性情大變。


 


不肯再做一些端茶倒水的活,嘴裡嚷著些「人人平等」「女性獨立」的話,指責後宮中的女人依附男人活著。


 


可她又和皇後說:「等皇上見識過我們現代女性的魅力,你這封建淑女就該下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