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溫父說,婚禮前一天,新人不見面。


 


「那她怎麼不接我電話?」


「試妝,她那個裙子繁瑣,還有蓋頭,各種小零件,麻煩得很。」


 


又讓他們今天暫時別聯系,以後多的是機會。


 


掛了電話後。


 


周京淮突然想起一年前籌備婚禮時,溫舒禾穿著明制婚服的樣子。


 


鳳冠霞帔,襯得她肌膚如雪。


 


她本來就是明媚大氣的長相,穿上後整個人美得他忘了呼吸。


 


她是他的。


 


他為她戴上發簪,對鏡描眉,點上紅唇,然後摟著她的腰,吻得像是要把她拆骨入腹。


 


看她臉上紅暈散開,眼眸湿潤。


 


又生氣地跺腳,珠翠簌簌作響,她又趕緊去扶,還不忘嗔罵:「你幹嘛啊!該親的時候不親!就知道搗亂。」


 


....

..


 


周京淮笑了下。


 


這一年都等過來了。


 


也不差這一天了。


 


婚禮當天,他一大早就等在了溫家老宅樓下。


 


8 歲那年,他被溫家夫婦接到這裡。


 


嚴厲的父親突然消失,再也沒有家規森嚴的訓練。


 


他有了第一個朋友,5 歲的溫舒禾。


 


一個會拽著他衣袖說「哥哥陪我睡」的小太陽。


 


這個總為他打架的小女孩,漸漸成了他生命裡唯一的光。


 


她為他揍過說他是孤兒的同學,他則在她做噩夢時整夜守候。


 


兩個孤獨的靈魂,就這樣長成了彼此最深的羈絆。


 


真好,今天她就會成為他的新娘了。


 


抬眼,周京淮看到蓋頭下的人影被溫父溫母攙扶著出來。


 


他趕忙上前。


 


溫父擺了擺手:「你去前面的車,我們再陪女兒一會兒。」


 


周京淮頓了頓,還是點了頭。


 


隻是心頭莫名泛起一絲異樣,如同石子入水,漣漪暗湧。


 


他壓下這沒來由的忐忑。


 


新娘就在眼前,還能有什麼變故?


 


18


 


周京淮站在紅毯盡頭,不安愈演愈烈。


 


這場婚禮處處透著古怪:取消的環節,一句話都沒說過的新娘,全都違背了溫舒禾的性格。


 


她才不怕繁瑣。


 


這是她完全期待的婚禮,每個細節她都親自把控。


 


怎麼可能因為累,因為各種原因就放棄?


 


他想問她是不是生病了。


 


可又被擋住了。


 


宴會廳裡,所有見證人都到了場。


 


周京淮看到周明德就坐在最前面,

正回頭看他。


 


溫父把新娘送到他身邊。


 


主持人登場。


 


「不。不對。」他脫口而出。


 


太草率了。


 


這不是溫舒禾的風格。


 


下一秒,周京淮手心傳來一陣溫熱。


 


可幾乎是條件反射,他猛地甩開。


 


然後,他一把掀開了蓋頭。


 


那張臉,讓他瞪大了眼睛。


 


是溫清瑤。


 


怎麼可能是溫清瑤?


 


他不可置信。


 


溫清瑤抿唇:「京淮哥,今天本來就是我們結婚啊。」


 


他轉頭問溫父:「叔叔,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舒禾呢?」


 


溫父沒說話,周明德拄著拐杖一步步走來,眼裡滿是壓迫:「周京淮,今天就是你跟清瑤的婚禮,繼續完成儀式。」


 


「你們究竟把舒禾藏哪兒了?

啊?」


 


周京淮每說一句話,心就下沉一分。


 


一定是他爸為了溫清瑤,故意搞的花樣!


 


誰知道周明德緩緩笑了,「你不知道嗎?溫舒禾把你賣了。」


 


「那丫頭為了不跟你結婚,要了溫氏 20% 的股份。」


 


「就你蠢!還想著那個白眼狼!」


 


像是有一顆巨石重重砸在他心口。


 


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你在說什麼?」


 


周明德掏出手機遞給他:「這是她籤字的合同,隻要搞到股份,她保證出國,把你拱手讓人。」


 


「周京淮,我從小怎麼教你的!女人都是騙子!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你倒好!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窒息的沉默。


 


他好像站在全世界的對立面。


 


孤立無援。


 


頭頂的光影落在他眼睛裡。


 


讓他有些眩暈。


 


溫清瑤趁機挽住他的手臂:「京淮哥,姐姐她根本配不上你……」


 


「閉嘴!」他抽回手,扯下胸花就往外走。


 


「周京淮,你今天要是敢離開,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兒子!」


 


他腳步未停,隻留下一句:「隨你,我隻要溫舒禾。」


 


有什麼東西慢慢從他眼睛裡流了出來。


 


所有一切的不對勁此刻串聯成線。


 


醫院裡她的冷漠,手镯碎裂後她看向他時的悲切,報警的決絕,警局外不讓碰,生日落水眼底的S寂,被抄襲時她對他的無視。


 


全都在訴說一件事。


 


她放棄他了。


 


她不要他了。


 


他回到奶奶的別墅。


 


才發現外面堆滿了自己的物品。


 


小到牙膏牙刷,大到這些年送她的禮物。


 


那麼多東西,貫穿了他們十九年的光陰,可是溫舒禾全部丟掉了。


 


他捧著其中一個盒子,霎時,眼淚就流了出來。


 


為什麼這麼蠢,這段時間一點都沒發現她的反常呢?


 


不,其實他發現了。


 


可他以為她就跟以往一樣,在跟溫清瑤鬧脾氣。


 


怎麼會這樣呢?


 


明明她那麼粘他,滿心滿眼都是他,又非他不嫁。


 


自從醫院出來後,她再也沒有主動聯系過他,她看他就像是個陌生人。


 


這麼明顯的差別,為什麼他沒有察覺到呢?


 


心裡突然冒出一絲恐懼,他打電話給助理:「幫我查查,溫大小姐的行程。」


 


電話掛斷後。


 


他又撥打她的電話,

依舊無人接聽。


 


他讓人把所有的東西全部搬走。


 


車裡,助理回復了他:「周總,溫大小姐和鹿小姐是凌晨的飛機走的。」


 


「聽說......」


 


「聽說什麼?」他心裡一咯噔。


 


助理遲疑了一會兒,才開口:「聽說,溫小姐那晚渾身是血,我看了監控,她在機場是坐在輪椅上的。」


 


周京淮覺得腦子轟地炸了一聲。


 


19


 


國外的醫院真不幹人事。


 


我的傷躺了快 2 個月才好。


 


這段時間,鹿曉一直陪著我。


 


當然我也聽說了國內的事情。


 


那場眾人矚目的婚禮,沒想到新郎逃了婚。


 


說是發現換了新娘後,要跟父親決裂。


 


「周京淮不是孤兒嗎?怎麼突然冒出一個爸來?


 


我也搖頭:「不清楚。」


 


確實沒聽周京淮說過。


 


鹿曉八卦心重,去打聽了一下。


 


回來跟我說:「他爸消失的那些年替人坐牢去了。再多的就不能說了。去年他才出來,得到了應有的報酬。」


 


「他第一件事肯定找回自己的兒子嘛。畢竟周京淮可是他唯一的獨苗。」


 


「不過也是奇怪,周京淮之前幹嘛不跟你說呢?」


 


我吃著鹿曉遞過來的水果,表示不關心:「說不說都不能改變我跟他的結局了。」


 


「可不是嘛!這麼大的事情,把你蒙在鼓裡!婚前都還有隱瞞,婚後指不定哪天就把你給賣了呢!」


 


「幸好你沒跟他結婚!」


 


「算了,不說他的事兒了,咱們的努力沒白費,九重紫系列火了!現在全網都在求訂單!」


 


從警局出來那天,

我回去查了監控,找人跟蹤了溫清瑤。


 


找到了很多東西,但一直忍著沒發,就是想搞一波大的。


 


為自己的系列造勢。


 


也是奇怪。


 


上次珠寶大賽第二天,那些熱度詞條就全部消失了。


 


仿佛這件事沒發生過。


 


我知道,背後有人撤了熱搜。


 


連帶著當時這個比賽都冷處理,說是有爭議,取消所有人的資格,不評定了。


 


但我說過,不管是否得獎,我都會投入生產。


 


德國這邊的線是我自己的人。


 


來了我就開始動手。


 


這個系列有感人的故事,有品牌的背書。


 


火在我意料之中。


 


畢竟我從 20 歲進入溫氏集團起,每年都能帶一款出圈的爆品。


 


隻是我沒想到,

抄襲事件在我住院一周後突然被重新爆了出來。


 


一時間,我原本投入的人手根本不夠。


 


搞得我坐著輪椅都去公司各種開會。


 


昨天,更是有一個千萬級的國外大網紅發出了第一視角中式美學種草視頻。


 


搬運到國內後。


 


又火了。


 


所以,我接到了來這裡後我爸溫慶良打來的第一個電話:「回來吧,爸爸不逼你了,你如果還想跟周京淮結婚,我叫清瑤讓給你。」


 


神金。


 


我扯了扯唇:「她的剩餘價值用完了,現在又開始打我的主意了?」


 


「好啊,你這董事長的位置我來坐,那一切可談。」


 


氣得他直接掛了電話。


 


「所以當初,你爸為什麼總是要溫清瑤嫁給周京淮呢?」


 


20


 


這個答案,

隻有周京淮知道。


 


溫清瑤曾救過周明德一命,換來三個願望。


 


第一個願望,她要進入周京淮的公司學習各個部門運作;


 


第二個願望,要一份特殊的生日禮物;


 


周明德把這些交給了周京淮去辦,用一句話拿捏他:「你是要以什麼身份娶溫舒禾?周家少爺,還是溫家養子?」


 


周京淮記得那些嘲笑溫舒禾養童養夫的聲音,記得她為他打架時的倔強。


 


為了給她一個體面的婚禮,他選擇妥協。


 


每次溫清瑤出事,周明德都會威脅:「不照做,這婚你也可以不結。」


 


他有他的手段。


 


周京淮也有。


 


但她不想溫舒禾摻和這點爛事。


 


想在他們結婚前,把事情順利解決。


 


於是默默承受著,以為是在保護她。


 


可他沒想到的是。


 


自己所謂的保護,卻把她推向更遠的地方。


 


因為身份原因。


 


周家是被限制出國的,所以這兩個月他哪怕再想她,也無能為力。


 


隻能做更多的事去彌補。


 


比如放出了抄襲的黑料。


 


比如跟父親決裂。


 


那天周明德用拐杖指著他:「我還不知道,竟然有兒子忤逆老子的!」


 


「周京淮,你跟那個溫舒禾學壞了!」


 


「父親,為什麼你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呢?」周京淮聲音發沉。


 


「我媽為什麼生了我頭也不回地離開?是因為你大男子主義,什麼都要以你的要求來做,8 歲前的我被你嚴格管教,連朋友都不可以交。可你從來沒想過你給我們的是不是我們想要的,你有問過我們需不需要,

或者開不開心嗎?」


 


「你把溫清瑤推給我,我不是念在你給我生命和養育我 8 年的面子上才去辦那些屬於你該做的事情,而是怕你對舒禾下手。」


 


「現在,她不要我了。我們之間本來就沒有多少父子情分可言,如今就這樣吧。」


 


「你什麼意思?」


 


周京淮淺淡地笑了下:「這周家少爺的身份,我不要了。」


 


說完,他不顧氣得心梗的周明德,大步走出了這四合院的周家。


 


他在市中心的一套平層,是溫舒禾動手裝修的。


 


她說他是她的,包括所有,所以當然什麼都要以她的心意去做。


 


可是,他的空間裡全是她的東西。


 


卻沒有她的存在。


 


他想起醫院那夜,他從舒禾昏迷就守在身邊,直到溫家父母來叫她說溫清瑤醒了。

他想了解當時發生的事情,便過去了。


 


那邊有護工在,他說他會在這裡一直守著溫舒禾。


 


早上看她沒睡醒,他找人買了她最喜歡喝的粥。


 


知道她出院,他著急地過去,一晚一晚地陪著,說對不起。


 


後來在奶奶的別墅,溫父借口要祭奠讓溫清瑤去取奶奶的遺物和摘花。


 


周京淮不同意他們去。


 


周明德出面幹涉,他隻好跟著,怕他們損壞家裡的東西。


 


沒想到溫清瑤的奶茶把奶奶的床單弄髒了。


 


他急忙拆下來去洗,沒注意溫清瑤去了舒禾的工作間。


 


她打溫清瑤,他擋在前面,不是因為害怕溫清瑤受傷,而是害怕他父親會加倍找溫舒禾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