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沒有你的以後,還有什麼意思?」
26
我去了溫氏集團。
現在我有 20% 的股份,加上奶奶還給我秘密留了 10%。
我和我爸的差距隻有 6% 了。
雖然這並不能讓他下臺。
但也足夠讓他不好受了,因為他沒有一票否決權。
董事會上,我說:「我爸爸現在老眼昏花,識人不清,到了該退休的時候了。」
「我手上還捏著目前最火的設計,有大批的訂單等著生產。」
有個股東問:「溫大小姐這是?」
我微微笑著:「溫清瑤和我父親給集團帶來了非常大的負面影響,讓公司遭受巨大損失,而現在所有輿論都向著我。」
「大眾想看的是大女主的故事,
被冷眼、被針對、被放棄,還能逆風翻盤。」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巨大的宣傳呢?」
「從 20 歲進入公司,我的成績大家都看得到。」
「我想,誰能讓大家賺到錢,誰才有能力做掌控者吧?你們覺得呢?」
溫慶良坐在最上面,臉黑得像鍋底:「你倒是野心大。但公司不是你說算的。」
「我目前才是最大的股東。」
「如果加上我的呢?」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周京淮一身西裝出現,「或許溫叔叔還不知道,我手裡有 23% 的溫氏股份。現在我全部轉給溫舒禾,她手握 53%,應該有絕對的話語權了吧?」
鴉雀無聲。
......
我得到了公司,溫慶良「被迫」讓位。
當天,集團就發了公告。
我成為了實際掌權者,並承諾目前的訂單會保質保量生產,提供更好的服務。
「溫氏珠寶會推出更多年輕化、傳統中式美學下,更有故事的產品給大家。」
這次,網上都是對我的誇贊。
27
隻是我不知道,周京淮居然會秘密收購那麼多股份。
「我知道你的追求,隻是想盡可能為你的夢想保駕護航。」
「謝謝。」
不要白不要。
他怔了怔,又恢復微笑:「要不要吃個晚飯?」
「不了。」
「我約了曉曉。」
我抬腳就走。
他跟上:「我送你。」
「我會開車。」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我疼得驚呼了一聲。
他馬上松開,
才發現碰到我被劃傷的傷口了。
「怎麼樣?要不要去醫院?」
滿臉關切。
我搖頭,把手伸到他面前,那個刺眼的疤痕被縫了很多針,如今突兀地盤橫在我手上。
「看到了嗎?這個疤。」
他眼尾發紅,點頭,想握住,我收了回來。
「周京淮,這個疤就像我們的感情。無論如何都修補不好了。」
「它的存在會時刻提醒我,當初受過的傷,當初身後空無一人的痛。」
「對不起。怪我沒有察覺,怪我沒有及時找到你。」
他好像隻會說一句對不起。
可我再也不會跟以前一樣,笑嘻嘻地跟他開玩笑:「那你親我一口就好了。」
把他撩到紅了臉,然後我們跌在沙發上,親昵地擁抱、接吻。
窗外的星星為我們閃亮。
吃飯時,曉曉說:「誠然周京淮為你做了那麼多事,可是感情又不是傷害了一次,靠下一次的補償就能抵消的。」
「每次你最需要他的時候,他都不在你身邊,那要來幹嘛?」
「是啊。」
我吃完最後一口。
卻接到醫院的電話:「你是病人家屬嗎?病人割腕自S,現在昏迷在醫院裡。方便來一趟嗎?」
醫生說,他是被鍾點工的阿姨發現的。
當時燈亮著,他躺在浴缸裡,手搭在外面,血流了一地。
他被水淹過頭,再晚點發現,估計就窒息而亡了。
病床上,周京淮面色蒼白地躺著。
這段時間,瘦得下颌線更加冷厲了。
我想起他剛來我家時。
就是一副小大人的表情,好像永遠不會笑,
古板得像設定好的機器人。
我問他:「哥哥,你要不要跟我牽手,我帶你去花園捉蝴蝶?」
他不會搖頭也不會點頭,目光好像在找尋什麼。
後來我知道,他從小就被各種規矩束縛,萬事要經過他父親的同意才可以做。
就像沒有自己的思想。
見他不回答,我直接拉著他就走:「外面的花開得可好了,我們抓了蝴蝶放在玻璃瓶裡。」
「我給你指,你下網,好嗎?」
那時,溫清瑤不在,爸媽忙著找她,忙著工作,也沒人陪我。
我隻有粘著周京淮,每天有說不完的話。
他傻得要S,被人欺負也不會還手,還得我去幫忙。
「你可以反抗的,你可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這裡隻有我,沒有人會說你。」
互相依偎著長大的日子,
如今遠得像夢一樣。
「你怎麼來了?」
他虛弱地睜開眼:「對不起,緊急聯系人沒有改。」
我恍然。
我的也是他。
他顫抖著聲音開始講述從醫院那晚發生的所有事情。
他沒有放棄我,隻是太想保護我,被迫站在了溫清瑤那邊。
原來,不同視角裡看到的故事,真的不同。
可我要的從來不是誰的保護,而是堅定不移的選擇。
他不懂。
「我沒有想S。」他像是怕我擔心,解釋道,「我隻是想感受一遍你當時的痛苦。」
「刀劃下去的時候好痛啊。被水淹沒的時候,肺部擠壓得一點兒空氣都沒有,腦子漲得快要爆炸了。我聽見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像是S亡倒計時,我終於懂你那天的無助和絕望了。
」
「瘋子。」我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你以為這樣就能……」
「不能。」他艱難地撐起身子坐起來,把手伸在我面前,「但至少,你不是一個人在痛了。」
這些年,他都是這樣,以最笨的方式,來感受我的痛。
就像 10 歲那年,我貪玩摔斷了腿,疼得要S。
「有我陪你,就不疼了。」
15 歲那年,我做化學實驗燙傷手臂,第二天他同樣的位置就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灼痕。
回憶往事總是讓人心口酸澀。
「周京淮,以後你都不需要為我這麼做了。」
他擦了擦眼淚:「我從小就沒有家人、朋友,我的世界隻有你。現在你不要我了,我該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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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是在失去後才知道珍惜和後悔。
周京淮是,我爸媽也是。
他們終於好像相信我這些年都是被溫清瑤冤枉的那個了。
首先是我媽沈雲,她在我面前哭得很傷心。
「都是我的錯,是我的縱容和無條件的信任,養大了她的禍心。」
「可是舒禾,是我對不起她啊,是我弄丟了她。」
「我再怎麼補償她,都沒辦法原諒自己當時的大意。」
「那些自責的情緒像附骨之疽,所以我寧可錯信千次,也不敢再承受一次失去的痛苦。」
我有千言萬語,可最終什麼也沒說。
我說什麼?
說這些年我獨自咽下的委屈?說那些被偏心的日日夜夜?
還是說,媽媽,我原諒你們了。
不。
我根本不會原諒。
我看著她,
「沈女士,我們的母女緣分就到此為止了。」
她倉皇地望著我。
我慢慢轉身離開。
我爸站在陰影裡,好像一下子就老了很多,「你要公司,我把股份都給你。」
我抬眸。
他嘆了口氣,「這些年我總想著家裡的事再怎麼也大不過事業,為了周明德給的一點誘惑,費勁離間你跟京淮,如今反被你們打敗。」
「後生可畏。」
真可笑。
如果我沒有靠自己,靠鹿曉走到今天,奪取了話語權,他還會這麼說嗎?
絕對的父權下。
他知道我往上走要花費多大的努力。
可是他打壓我,不讓我綻放。
現在發現已經不能控制我了,決定退出。
想給自己留個好名聲。
想得真美。
我最煩他當初和稀泥的態度,也討厭他對我能力的質疑。
於是我勾了勾唇:「承認你不如我,很難嗎?」
29
一年後,這場綁架案宣判了。
溫清瑤如願去踩了縫纫機。
我當然沒去看她。
不管她是出於什麼理由陷害我,我都不在乎。
也不想聽她的咒罵也好,懺悔也罷,髒了我的耳朵。
她就應該爛在監獄裡,永不見天日最好。
我現在忙得腳不沾地,集團的事情一大堆要處理。
原來站在最頂端的人,是最孤獨的。
周京淮依舊在我身邊找存在感。
隻是不敢上前,不敢靠近,怕最後連我的面都見不著。
我無視,畢竟嘗到過權力的滋味,還要男人幹什麼?
這天晚宴。
周京淮應酬喝得微醺,躺在花園裡的藤椅上。
燈影搖晃間,他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裡在周明德說出那句話後,他拒絕了:「不管我是什麼身份,舒禾都不會在的。他喜歡的隻是我這個人。」
他把這件事告訴了溫舒禾,小姑娘氣得臉都紅了:「這個糟老頭子,壞得很!你不用擔心我,我們緊緊綁在一起,他還能拆散咋地?」
於是,沒有了二選一的抉擇。
她踹溫清瑤下樓後,他一直守著她,沒有離開過一步。她醒來後看到他,吧唧親了他一口:「是她活該。」
他附和:「你做得很對,但下次可以讓我來踹。」
溫舒禾哈哈大笑,罵他太損了。
於是沒有人再去奶奶的別墅,镯子好好的,也沒有人偷走她的設計圖。
生日宴,他直接帶她去過二人世界,全世界隻有他們兩個的慶祝。
他們緊緊抱在一起,她笑眯眯吹滅了蠟燭:「我很貪心哦,許了好多個願望。」
珠寶大賽,她得到了冠軍,自己的事業發展得更好。
她說,她要奪權。
他說,我早就準備好了股份,我幫你。
她就笑:「周京淮!你真的很陰诶!在我爸眼皮子底下都能秘密收購那麼多。」
他親她嘴角:「因為,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辦到。」
周明德使了很多壞,都被聰明的溫舒禾提早做了準備給擋了回去。
他們隻能吃癟,最後妥協。
於是那場精心準備的婚禮,新郎新娘都沒有缺席。
溫舒禾穿著那套明制婚服,鳳冠上的珍珠隨著她的輕笑微微顫動。
這一次,他沒有放開她的手,沒有讓任何人打斷儀式。
他娶到了和他在一起十九年的姑娘。
他們把彼此最美好的都留在了新婚之夜。
他一遍一遍,不知疲倦。
他說:「我愛你,永遠愛你。」
她笑:「肉麻S了!我知道,我知道。」
......
半夢半醒間,他感覺有人輕輕推了推他,熟悉的聲音傳來:「周京淮!你怎麼喝了這麼多!」
「多虧今天我也在這裡,快起來啦。」
他睜開眼,看到了溫舒禾。
她一顰一笑都好美,是他熟悉的樣子。
近在咫尺。
他笑著撫摸她的臉,可是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你原諒我啦?」
「原諒個屁!罰你回家跪搓衣板,
明明自己說今天要早點回家的。」
「現在還要我來給你當司機,氣S我了。」
「我的錯。」他握緊她的手,眼淚卻一滴滴砸在她的手背上。
「就知道道歉,一錯就道歉,跟你吵都吵不起來,沒意思。」
她跺腳要走,他摟住她的腰扯了回來。
頭靠在她的頸窩,輕嗅屬於她的味道:「別走好不好?」
「我好怕你走,好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你在說什麼啊?」懷裡的人動了動,「快回家啦,我高跟鞋穿得累S了。」
「我背你。」
「好啊。那你背我回去好了。」
「我們今天回奶奶那兒好不好?我想坐在紫藤花下看星星!」
她舉起手來,露出奶奶留下的手镯。
「然後睡一覺,我就可以夢到她啦。
」
「周京淮,你說我會如願見到想見到的人嗎?」
「會的。因為我就如願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