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視頻中,林智被綁在一處。


 


頭發凌亂,顯然是將她綁過來時弄亂的。


 


許野遲說給我準備了一個驚喜。


 


那些她曾經汙蔑我父親的話。


 


如今,都一一在她身上重現。


 


女生悽厲的慘叫回響在手機上。


 


我垂眸面無表情看完。


 


「原諒我了嗎?」


 


我將手機一把拍開。


 


他又強硬塞在我手裡:


 


「你也可以選擇報警。」


 


許野遲其實有病,字面意義上的有病。


 


和他在一起第一年我就發現了。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那種。


 


大一那會有個男生將我鎖在實驗室欲行不軌。


 


許野遲拎著個棒球棍硬生生將他打個半S。


 


也是自那以後,我和他在一起了。


 


21


 


他對我說了很多話。


 


但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但因為三年前那件事,許野遲不敢碰我。


 


「滾。」


 


他強硬地將我困在身邊。


 


以為時間可以修復所有傷害。


 


可待在他身邊的每一刻,我都無比惡心。


 


我跑了很多次。


 


最過的一次,我從二樓跳下去,折了骨頭。


 


他沒說話。


 


臉上沒什麼表情。


 


被他抓住腳踝往他的方向拉。


 


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來。


 


我哭著踹他:


 


「許野遲,你滾啊!」


 


「恨我是麼?」


 


「對!我恨S你了!」


 


看著我手上因為消毒液過敏沒消下的疤痕,

輕聲:


 


「是不是很疼。」


 


「許野遲,你好惡心,你的愛惡心,你的悔恨惡心,」


 


「你的所有,都讓我作嘔。」


 


見我眼裡實打實的厭惡。


 


他突然帶著我的手抓起桌上的水果刀。


 


刺進他的腹部。


 


血迅速染紅衣物和床單。


 


我嚇得立刻丟掉刀子。


 


手抖個不行。


 


他卻恍若未覺:


 


「滿意了嗎?」


 


「和我結婚吧。」


 


我要推開他,卻被他抓得更緊了:


 


「一下不夠,那就再來幾下?」


 


這個瘋子。


 


「我會用餘生贖罪。」


 


我閉上眼,答應了。


 


22


 


他扯過床頭紙巾仔細擦著我染血的指骨:


 


「好,

那今天芝芝好好睡一覺,醒來我們就結婚。」


 


婚禮的所有流程他都一一過目。


 


確保不出任何差錯。


 


長到看不到盡頭的手工編織珍珠白地毯。


 


花牆上是數萬多厄瓜多爾永生花。


 


場地大到能容納數千人。


 


甚至有專門給媒體拍照記錄的機位。


 


包大紅包。


 


場況也比當年給林智訂婚時還要盛大。


 


鏡子裡,女人精致的臉龐毫無情緒。


 


仿佛麻木的木偶。


 


「林小姐,我們準備出去啦!」


 


許野遲站在地毯盡頭,見我徐徐走來。


 


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縮。


 


他鮮少緊張。


 


「新娘,你願意嗎?」


 


司儀見我發愣。


 


許野遲以為我是故意的,

想給他難堪。


 


但他願意等。


 


後臺人員也很有眼色將話筒聲音調大了。


 


我沒讓他等太久,啟唇:


 


「我願意——」


 


失聯的林智突然出現了。


 


大家伙都很高興。


 


一時間沒注意到有人溜進來。


 


她眼神滿是疲憊和空洞。


 


卻又帶著幾分猙獰的恨意。


 


她衝過來時,許野遲將我猛地推開。


 


可林智想S的人,是他。


 


尖銳的刀刺入腹部。


 


鮮血汩汩冒出。


 


看著我緩緩勾起的唇角,他撫上我的臉。


 


垂眸將濺到我臉上的血跡擦掉。


 


像是預料到了:


 


「好了,幹淨了。」


 


回國那幾天,

我去找過林智。


 


聽說她現在住在一個破爛的胡同裡。


 


暗無天日的出租屋裡,女生蓬頭垢面。


 


嗓音沙啞:


 


「林芝,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你是不是開心S了?」


 


我俯在她耳邊:


 


「你想想,你現在變成這樣,真的是因為我嗎?」


 


林智的眼珠無機質轉了一下。


 


我知道,她明白了。


 


23


 


在眾人還在因為許野遲被傷愣神時。


 


我奪過主持人的話筒,勾唇:


 


「我願意個屁。」


 


一瞬間,場內陷入一片沉寂。


 


隨後,四周的大屏上,是許野遲發給我的視頻。


 


是林智被他折磨的場景,觸目驚心。


 


廣播裡,播放著我父親S前最後的陳述。


 


和林智威脅他的話。


 


兩者形成巨大的視覺衝擊力。


 


頓時,全場騷動。


 


許父的人想叫停這場混亂。


 


那些媒體可不是傻的。


 


知道這個視頻有多抓人眼球。


 


在這個流量就是金錢的時代,


 


所有媒體恨不得擠到最前沿。


 


我慢慢退到舞臺後,雙手環胸,冷冷看著他被媒體「圍剿」。


 


許野遲,好好接受屬於你的報應吧。


 


我要讓你在接近幸福時,狠狠墮進地獄。


 


我要借你的勢,讓我的父親徹底恢復聲譽。


 


24


 


三年前,父親用畢生人脈為我爭取了一個機會。


 


來到南極後,導師將一個錄像帶交給我


 


裡面,是一位父親對女兒的愛意。


 


愧疚的,哽咽的。


 


「囡囡,都怪爸爸沒用,讓你受欺負了。」


 


「爸爸這些年工作也就全留給我們囡囡。」


 


卡裡,總共二十萬。


 


是父親這些年打零工攢下。


 


一個溫潤的教授去掃大街,洗盤子。


 


偶爾遇到一些黑心老板,錢還克扣一半。


 


他絮絮叨叨和我說著以前很多小事。


 


錄像帶明明不長,可我看了很久很久。


 


我心髒疼得無ŧû₁法呼吸,嘴唇顫抖。


 


想說些什麼,可張開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又大病一場。


 


自那以後,我發了瘋地學習,看文獻,做實驗。


 


不眠不休。


 


導師也很看好我。


 


我在有天賦。


 


總能在一些地方提出新奇的見解。


 


這樣的人,適合科研。


 


所以她願意給我很多機會。


 


第一年,我解決了上屆師兄師姐遺留下的問題,並在此基礎上進行更深入的研究。


 


第二年,我在《自然》和《科學》上發表刊文。


 


第三年,我因發現和保護特殊種子有功,受邀回國領獎,並參加研討會。


 


成為重大課題組第一負責人。


 


25


 


亂糟糟的求婚結束後。


 


許多媒體要採訪我。


 


這是一個農夫與蛇的故事。


 


高三那年,我在父親帶的班級上課。


 


林智是鄰居家的孩子,父母雙雙意外身亡。


 


父親覺得這孩子可憐,便將其接到我家。


 


反正也資助過那麼多孩子,

多一個不多的。


 


她平時就不怎麼學,考試靠著手機也取得過不錯的成績。


 


可高考不會陪她演戲。


 


三百來分的成績。


 


於是,她高喊「沒人會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


 


又跑去天臺。


 


因為她簡單一句話。


 


父親被釘在恥辱榜上,一輩子都被毀了。


 


現在,林智也因故意傷入獄三年。


 


26


 


許野遲命大,昨天被我刺,今天被林智捅。


 


還是撿回了一條命。


 


不過接下來,他可逃不了法律的制裁。


 


他傷害林智的視頻早引爆熱搜了。


 


S?太便宜他了。


 


我要他被世俗唾罵,被徹底放棄。


 


我想過。


 


如果他傷害林智的那段視頻直接公布。


 


他不會有多大的事。


 


許父會有一百種方法救許野遲。


 


比如,用娛樂圈一些爆料將視頻熱度壓下來。


 


比如,弄張精神病證明,合理化他的行為。


 


最嚴重的也就是關進精神病院。


 


可即使那樣,許野遲照樣能活得肆意。


 


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要他S,生不如S。


 


加上林智的指認。


 


許野遲完了。


 


許氏股票開始瘋狂下跌。


 


這些年許氏在商場上樹敵不少,此刻紛紛高高掛起。


 


準備看這場鬧劇如何收場。


 


許松嶺是大股東,享受了公司的利潤分紅。


 


自然也要承擔公司虧損。


 


許野遲父親做出了選擇——許野遲被放棄了。


 


作為一個商人,他很清楚。


 


如果一個產品出現問題,利益最大化的方式是重新生產。


 


而不是修復。


 


中年男人召開了場新聞發布會,開始和許野遲撇清關系。


 


沒兩個月,聽說許父年輕的妻子懷孕了。


 


三年前這件事因為父親的自S再次重現天日。


 


父親許多好友這次紛紛站出來。


 


學校也對當年調查人員做出處分。


 


那所學校也在教師辦公室裝了監控。


 


一是為了保護學生,第二也是為了防止再出現這種情況。


 


同時,也開了一次大會,向全體學校師生澄清當年真相。


 


27


 


母親來實驗樓找我。


 


她就那樣站在烈日下看我向她走來。


 


「什麼事?


 


她有些躊躇,看了看我細稜稜的胳膊:


 


「芝芝,你瘦了。」


 


我蹙眉,才將目光移到她手中粉色的保溫飯盒。


 


記憶中,她可從來都沒有做過飯的。


 


我扯了扯唇角轉身要走。


 


她哭了,連忙抓住我白袖子:


 


「芝芝,芝芝你先別走。」


 


「媽媽錯了,媽媽不知道當年的真相。」


 


「媽媽這些年也後悔了,當年你還那麼小,什麼事都不懂,媽媽不該將所有的事都怪在你身上……」


 


「三年前你消失時媽媽找了你好久……」


 


她是我的母親,是賜予我生命的人。


 


可那些美好的回憶無法抵消我和父親受到的傷害。


 


看到她,

我就會想起三年前所有不好的事。


 


這對我來說,是巨大的折磨。


 


背對著她仰頭吸了口氣。


 


待氣息平穩後,我轉身,面無表情看向她:


 


「以後,沒什麼事的話,不要再來找我了。」


 


「芝芝……」


 


我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沒再停留。


 


「就當,我S了吧。」


 


28


 


一切事處理完後,我去了一趟監獄。


 


僅僅是過了一周,許野遲就憔悴了很多。


 


眼底一片青黑。


 


胳膊上有淤青,估計是這兩天幹了場架。


 


他這種性格,沒了țŭ̀₅許家為靠山,沒人會捧著他。


 


「林芝,現在,你原諒我嗎?」


 


我忽然笑了。


 


後知後覺?


 


「許野遲,我不要你遲來的,虛偽的,另人作嘔的愛。」


 


「我要你和我一樣痛苦,甚至比我痛苦,才算道歉。」


 


他好似壓根不在乎他要坐牢這件事。


 


隻問了一句:


 


「以後,你會來看我嗎?」


 


他想起他帶著我手捅他的那天。


 


固執又篤定:「那天,你眼裡是真的恐懼,你是愛我的,你不想我S。」


 


我承認:「那天我是真的怕。」


 


他手指微微蜷起。


 


隨後,我眼裡迸發出強烈的恨意,補充:


 


「我怕我忍不住真的S了你,將我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毀了。」


 


許野遲眼底最後那點光似乎滅了。


 


從監獄回來後的第二天,許野遲自S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

我在寫報告。


 


寫了很久,字數也沒增加幾個。


 


導師給我放了幾天假。


 


「去休息一下,這些天,你太累了。」


 


我捂著臉痛哭起來。


 


不是為許野遲的S。


 


而是因為他,我的人生在短短幾年被攪得天翻地覆。


 


隻差一點,我就被毀了。


 


從實驗室出來,頭頂是湛藍的天。


 


還有新鮮的空氣。


 


我終於松了口氣:


 


「林芝,都結束了。」


 


29


 


後來,我去了很多國家的知名學府開講座。


 


沒有再談戀愛。


 


也許是因為有了陰影。


 


也許是我已經過了那個年紀。


 


無論是什麼,過去的都過去了。


 


我時常會回墓園去看。


 


墓園前也總有幾束Ťú₈黃菊。


 


他那些年資助的學生有了自己的新人生。


 


各行各業。


 


他們還會商量著一起回來看他。


 


墓碑上,男人和善的臉永遠定格在四十歲。


 


我含淚撫上照片:


 


「爸爸,以後都不會有人說你了。那些學生都記得你的好。」


 


「我現在也活得很好,沒人敢欺負我了。」


 


緩了口氣後,我再度開口。


 


語調微微哽咽:


 


「我也有點想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