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喜歡男主,天天跟陸潆作對,聽說陸潆愛吃這家店,特意來找茬。】
【就知道雌競搶男人,又蠢又壞!】
是嗎?
我打量了一圈彈幕所說的惡毒小公主,的確跋扈。
可是,我也注意到。
她砸碗時,避開了有人的地方。
舒熠一見有人要砸店,氣紅了眼睛。
撸起袖子就要上去跟那些侍從幹架。
我趕忙攔下他。
走到小公主面前行禮。
「小殿下,螺蛳粉氣味難聞,配不上您的身份。
「但我們店裡還有一樣未面世的新品,想請公主第一個品嘗。」
小公Ṫű̂⁶主嗤笑,神色鄙夷地環顧食肆。
「就你這破店,全賣了,
也不值本公主吃的一道菜!」
若論食材珍貴,我當然比不上宮中膳房。
但這些天裡,我和陸潆研究出了另一種風靡她家鄉的美食。
最適合小公主這般年紀的女孩子。
在侍從們虎視眈眈的目光裡。
我微微一笑,端出幾個杯子。
「倘若您不滿意,再砸了我的店也不遲。」
11
數天後。
後院的紫藤開得如火如荼。
花下一方石桌,坐了三個人。
陸潆嗦粉。
我啃豬肘。
而惡毒小公主正在用力嘬吸管:
「你說(嚼嚼嚼)這個珍珠奶茶(嚼嚼嚼)怎麼就(嚼嚼嚼)這麼好喝呢!」
我忍不住伸手。
捏了一下小公主鼓鼓囊囊的臉頰——哎呀,
是滿的!
原來不是氣鼓鼓的河豚。
是吃鼓鼓的花慄鼠。
花慄鼠小公主兇巴巴地瞪我。
「幹森麼(嚼嚼嚼)!」
我趕緊把手背到身後,不太誠心地道歉。
「抱歉抱歉,我的手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動起來了。」
說著趁機轉移話題。
ṭṻ₆「我今天試了一下新食譜,公主要嘗嘗嗎?」
小公主一邊瞪我,一邊小雞啄米點頭。
「要!」
【在生氣和吃之間選擇了生氣地吃。】
【笑S,為什麼突然覺得小公主也沒那麼惡毒了?】
【誰懂啊,她剛開始兇兇的,喝了一口奶茶,眼神都清澈了哈哈哈。】
這些天來,小公主日日不落地來喝奶茶。
雖然從未在嘴上誇過我。
賞錢卻給得一日多過一日。
她別別扭扭地看我一眼。
「你做的這個奶茶……勉勉強強吧,要不要進宮當御廚,隻要給我一個人做飯。」
這是在體貼我開店辛苦嗎?
我愣怔一瞬,笑著搖了搖頭。
「多謝公主,不用了。」
小公主氣洶洶一叉腰。
「怎麼,你不信我?隻要我和父皇說一聲,包你在宮裡橫著走!」
「不是這個原因,隻是……」
我停頓片刻:「隻是我從前,也曾經隻為一個人做菜。」
成婚後,我隻為邵清砚下廚。
不為幾兩碎銀煩惱。
也不必整日勞作。
可我的喜怒哀樂也皆牽掛在邵清砚一人身上。
他多吃一口,我便喜上眉梢。
他略皺一皺眉,我便暗自神傷。
而如今,我開店迎客。
螺蛳粉再臭,也有人愛吃。
奶茶再甜,也有人愛飲。
世間百味,我不必再拘泥區區一種。
我的價值也不再由一個人決定。
小公主聽完我的解釋,鼓起嘴。
「那你的夫君很壞了!離得好!」
嗦粉的陸潆也停下來安慰我。
「真沒想到,他為人如此不堪。」
路過的荷香一聽,樂得直蹦,如遇知音:「就是就是!」
她三步並兩步,坐到剩下的唯一一個石凳上。
四個女人圍成一桌。
「我跟你們說,我們那個前姑爺啊……」
12
邵清砚近來發覺。
自己似乎流年不利。
先是丞相派系的御史尋由頭參了他一本。
本是不足一提的小事,陛下竟未駁回那找事的御史,反而令邵清砚停職察看。
他Ŧũ̂¹花了許多功夫,百般打探。
才得知,陛下最寵愛的小公主在御前對他惡語相加。
這位小殿下向來驕橫恣意,無人敢惹。
真是飛來橫禍。
邵清砚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在哪得罪過她。
幾經輾轉託人送去的禮物也被丟在公主府邸門前。
隻好百無聊賴地待在家中。
可家裡也總是不盡如他意。
早膳時的粥裡有姜絲。
午後的清炒時蔬差了些火候。
晚間的茶水不是太冷便是太燙。
邵清砚第五次擲了筷子,
呵斥廚娘時。
脫口而出:「如此不經心!若是夫人在……」
他忽然頓住,怔忪。
若是餚娘在?
餚娘一定會替他將粥裡的姜絲挑去。
會為他細細擇選最新鮮的時蔬。
會按照他最喜歡的方式泡茶。
若是餚娘在……
邵清砚忽然失了訓斥廚娘的心思,草草打發了她。
明明隻是走了一個人。
這宅子裡卻好似忽然處處都不合他心意。
為何從前,他從未注意,餚娘為他做了如此多的事?
他神思恍惚了半日。
夜晚也輾轉,無法入眠。
終於點起孤燈,獨自從榻上起身。
從螺鈿匣中取出那方疊好的手帕。
夜闌更深,燭影搖紅。
昏黃火光下,那對呆頭呆腦的鴛鴦不知為何也順眼了許多。
邵清砚低頭摩挲著密密針腳。
餚娘不善刺繡。
也不知她繡了多久,手上扎了多少血窟窿,才繡得這方帕子送他。
他想了又想。
待到天光微亮、晨星寥落,終於將手帕塞入懷中。
差人去打聽餚娘的消息。
13
季春之末,眼見得日頭越來越長。
我送走最後一波食肆的客人時。
暮色正漸起。
有人踏著夕陽餘暉走至店前,長長的影子落在門檻上。
我正忙著搬門板關店,頭也沒抬。
「今日的飯食都賣完了,客人明日趕早來。」
那道清癯的人影卻並未離去。
反而走近了些。
溫聲喚我:「餚娘。」
我終於抬頭。
眼前的卻並非客人,而是故人。
數月不見,邵清砚似乎清減了不少。
眉宇輕攏,並不是我當初想象的歡喜模樣。
也許,他和心上人感情不順?
這些日子,荷香可是和陸潆說了不少悄悄話,有時還把小公主拉上。
也不知三個人成天嘰裡咕嚕說些什麼。
我想了想,問邵清砚:
「你來找陸夫人嗎,她已經走了。」
對面的人卻搖了搖頭。
「我來尋你。」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似有憐意。
半晌,緩緩伸手,似乎想替我擦拭額角的汗珠。
「……餚娘,
你何必如此倔強?」
我趕忙拍開他的手,蹙眉。
「你做什麼!」
邵清砚抿了抿唇,卻沒有放棄。
他從懷裡掏出被我扔掉的手帕,仔仔細細展開。
「你看,你給我繡的帕子,我已經洗好了,以後也會隨身帶著。
「不要賭氣在這日日勞作了,隨我回家吧。」
這回,我總算聽懂了他的來意。
他竟以為,這些天來我所做的一切隻是因為賭氣。
或許在他心裡,我永遠是從前那個隻會圍著他轉的小娘子吧。
倘若是從前。
能得他一句話,我不知能有多歡喜。
隻是,人都是會變的。
熱鍋終究燒不透冷灶,總有一日也會涼下來。
我不由失笑。
「我開店是因為我喜歡,
我不覺得辛苦。
「邵清砚,你是不是忘了,你我已經和離,邵府不是我家。」
邵清砚大約沒料到我的反應。
他愣怔片刻,連忙向我解釋。
「籤下和離書隻是一時生氣,我並未送去官府備案。
「隻要你回來,你仍是我的妻,是邵家的女主人。」
我正要回應。
有人卻比我更急切,衝上來擋住我的視線。
「不要跟他走!」
舒熠擠到我面前。
像隻爭寵的大狗子,急巴巴地朝我搖尾巴。
「餚餚別選他,他都三十了,老了不中用。
「你嫁給我試試,我才十八,一宿頂他半月!」
話音一落,彈幕瞬時爆炸。
【oh youth~】
【據說男性過了三十,
能力斷崖式下降。】
【年下好啊,弟弟又乖又甜,這不比老男人香多了?】
【弟弟有點勁兒是真給你使,老男人隻會跟你談人生理想等藥效。】
【怎麼你們都談過弟弟?讓我演兩集!】
突然暴增的字跡幾乎遮蓋了我的視野。
我眼花繚亂,差點看瞎了眼。
半晌彈幕才慢慢淡去。
這下,我可不再敢放舒煜亂說話了。
趕忙一把捂住他的嘴,拽進店裡。
隻來得及對邵清砚說句:「你走吧!」
便匆匆關上了門。
14
舒熠亦步亦趨地跟著我到後院。
他臉漲得通紅。
卻仍一直目不轉睛,用小狗般期盼的眼神望著我。
看得我不由嘆氣,
招招手:「過來。」
舒小狗的眼睛立即亮了。
顛顛地跑上來,想拉我的手:
「餚餚!你趕走了邵清砚,是不是願意和我……」
我抽開手,示意他停下。
「不是,我沒有想過要再嫁。」
「不用你嫁,我嫁!我嫁給你!」
舒熠急得隻差抓耳撓腮,拼命向我解釋。
「我是家裡的小兒子,祖業有長兄繼承,我可以帶著嫁妝入贅到你家。
「你什麼都不用做,隻要能給我一個愛慕你的機會就好。
「你不知道,我都喜歡你好久了……」
他越說越傷心,泫然欲泣地看我。
「小時在你外祖母家裡,我們便見過。
「可再見面時,
你已經不認識我了。」
有這回事?
舒熠比我還小三歲,倘若在外祖母家見過,他那時在我眼裡大約還是個孩子。
我迷茫地回想良久。
腦海裡卻隻有些許模糊的印象。
好像確有過一個腼腆的小少年,總是紅著臉默默跟在我身後。
我把做來練手的菜塞給他。
他也不拒絕,每次都乖乖地吃得幹幹淨淨。
侍女姐姐們愛打趣他。
說他整日圍著我轉,像是嫁給我的小娘子。
他也不反駁,壓得低低的頭掩不住通紅的耳根。
偶爾悄悄抬起頭來,瞄一眼我。
六載時光如白駒過隙。
舊時隻與我肩膀齊平的少年,已然長成身量颀長的郎君。
即使眉目如畫,也一望便知是成年男子。
我仔細打量著眼前的舒熠,有些恍惚。
最終還是在他失落的目光裡擺了擺手。
「我想想,你不用說了。」
第二天。
我將昨日的事告訴了荷香。
她當場放下瓜子,蹦起來去喊陸潆。
陸潆也不嗦粉了,順手拎來了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