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婆婆就是那個可以進博物館的蠢貨。


 


我說小寶海鮮過敏。


 


婆婆就偷偷往小寶的粥裡放海蝦。


 


我說我開個會,很重要,不能被打擾。


 


她就中途進來送水果。


 


剛開始,我以為她隻是針對我。


 


直到我老公考公上岸,領導過來家訪。


 


她硬生生攪黃了我老公的工作。


 


我才發現,她不是故意針對誰,她就是蠢!


 


1


 


周深終於考公上岸,家訪的領導馬上就到,他必須回避。


 


臨走之前,他特意囑咐他媽,千萬別亂說話。


 


他媽本來答應得好好的,沒想到領導剛來,他媽就開始拆臺。


 


領導問,周深這個人平時在家怎麼樣。


 


我說:「他挺好的,顧家,會照顧我和孩子。

平時也分擔家務,工作這麼多年也很踏實。」


 


但他媽立刻攔過我的話,挑著眉毛尖叫:「這孩子傻老實!我讓他多和領導打打關系他也不願意,每天就圍著老婆孩子轉,沒啥大志氣。」


 


領導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我想找補都找不到話茬。


 


「那他有什麼愛好,或者不良嗜好嗎?」領導繼續問。


 


「他平時喜歡釣魚,周末的時候去釣一釣,這也不算什麼不良嗜好吧。」我陪著笑臉。


 


可他媽又一撇嘴:「不說這個我還不生氣,那魚有什麼好釣的?千八百的魚竿三四根的買,他一個月才賺多少錢啊?」


 


領導的臉色又黑了幾分,起身就要告辭。


 


我趕忙攔住,還想再為周深說說好話。


 


可他媽立刻就擺出了送客的架勢:「哎,為了我們家這個不成器的兒子,還麻煩領導跑一趟。


 


領導沒說話,轉身就走。


 


我氣得回了屋,連晚飯都沒吃。


 


周深是傍晚回來的。


 


這次考試,他筆試面試都是第一,按理來說,隻要家訪走個過場,他這個工作就已經是手拿把掐了。


 


所以他以為他已經勝券在握,喜滋滋地進門。


 


一進門,他那個原本坐在沙發上啜泣的媽就立刻嚎啕大哭起來。


 


周深雖然不是媽寶,但他媽那個痛哭流涕的樣子卻著實唬人。


 


她衝到周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兒子啊,媽不在這兒了,媽要回老家啊。」


 


「眼看日子就要好起來了,你怎麼突然又要回老家了?」


 


「我不在這兒了,今天你們領導來甲方,你媳婦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一說話,她就衝我瞪眼。媽知道,

媽招人煩。」


 


我在屋裡聽著,忍不住對周深他媽拍手叫好。


 


好一個春秋筆法,這就趕著把鍋都甩給我了。


 


周深嘆了口氣,安撫了一下他媽,又推門進來看我。


 


我正抱著小寶躺在床上,看他進來,也沒給他好臉色。


 


「媽來幫咱們帶小寶,你就給媽一點面子嘛。咱這日子眼看就好起來了,你們婆媳關系好一點,我也能在外安心賺錢啊。」


 


周深柔聲勸著,我卻聽得心裡一股無名火。


 


「好日子?你工作都黃了,還能有什麼好日子?」


 


周深被我吼得一愣,明顯沒反應過來我說的是什麼。


 


「你媽,我婆婆,親手把你的工作攪黃了。」我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給周深解釋清楚他媽到底做了什麼。


 


聽到我敘述的全過程,周深臉色慘白,

蹭地一下站起來。


 


「媽,你真這麼說的?我不是不讓你亂說話嗎!」


 


他媽一見周深翻臉,立刻委屈起來:「我不是也想給你幫忙嗎?我這麼一說,領導肯定覺得你謙虛,是個能培養的好苗子。」


 


「你這麼說,隻會讓領導覺得我沒能力,還會收黑錢!」


 


「怎麼會呢,怎麼會呢……」他媽嘟嘟囔囔的,眼淚又吧嗒吧嗒掉下來。


 


「千八百的魚竿,一買就是四五根,你兒子一個月三千的工資,買魚竿的錢是哪來的?」周深質問。


 


他媽委屈巴巴地指了指陽臺那幾個袋子。


 


「我也沒說錯啊,那不是都在那呢嘛?」


 


周深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那幾個魚竿,每個千兒八百的是不假,可那都是我一塊兩塊攢下來的錢買的!一根魚竿我攢了一年多!


 


他媽看周深徹底怒了,又低著頭嘟囔:「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我不知道啊……」


 


木已成舟,說什麼都晚了。


 


周深本來覺得自己這次工作穩了,樂顛顛地去辭職。


 


辭職手續都已經辦好了,結果他媽鬧了這麼一出。


 


三年備考,沒日沒夜地復習,最後化作一灘爛泥。


 


我本想安慰周深,好在他情緒還算穩定,很快調整好了狀態。


 


他說,這個崗考不上,還有別的崗,這個工作辭了,還有別的工作。


 


隻是這幾個月要委屈我,讓我先養家。


 


我和周深結婚五年,感情穩定,平時他發了工資也都交給我。


 


提出讓我養家,他也是下了很大決心。


 


可沒想到,

他媽又鬧出了幺蛾子。


 


2


 


自從上次她非要喂小寶吃海蝦之後,我就再也不讓她碰小寶的飲食了,生怕她又有什麼蠢人靈機一動的主意。


 


可我千防萬防,也沒有防住她去幼兒園接孩子。


 


周深出去找工作,我也加班根本忙不開。


 


於是我給幼兒園老師打了個電話,拜託她看一看小寶,我會晚一個小時去接。


 


但周深他媽總覺得別的小朋友都放學被媽媽接回家了,隻有小寶孤零零地呆在幼兒園,一定會哭,所以自作主張去接了小寶回家。


 


我接到電話的時候,周深已經趕回家了。


 


等我到家,他媽正坐在沙發上哭。


 


周深雙眼通紅,愧疚地看著我。


 


我則氣得全身發抖,恨不能將這個老太婆撕碎。


 


沒錯,小寶丟了。


 


「婉婉,你冷靜一點。」


 


還沒等我開口,周深先堵住了我的嘴。


 


我沒時間和他們掰扯,強壓下怒火:「報警了嗎?」


 


「報警有什麼用?那些人隻會應付!」


 


周深他媽一開口,我的血壓就飆了上來。


 


「我已經報警了,警察已經開始調取周圍的監控找孩子了。」周深繼續說道。


 


我深吸了一口氣:「孩子是怎麼丟的?」


 


「我去接小寶放學,路邊有跳廣場舞的,我就看了一眼,就一眼,一回頭小寶就沒了。」


 


周深他媽委屈巴巴,越說聲音越小。


 


就在這時,周深的電話響了起來。


 


是警察打來的,讓我們一起去看看監控。


 


我和周深不敢耽擱,連忙到了警局。


 


監控裡,

我清晰地看到周深他媽帶著小寶,穿越了兩條街,精準停在了一伙廣場舞大媽面前。


 


緊接著,他媽放開了小寶的手,跟著那群廣場舞跳了起來。


 


期間,他媽還和一個老頭眉來眼去的。


 


而小寶叫喊奶奶的聲音,被巨大的音樂聲吞噬。


 


我氣得發抖:「這就是你媽說的,一轉眼就沒了?」


 


周深不敢吭聲,隻能低著頭,一副任我處置的樣子。


 


關鍵時刻,還是警察出來解救了周深。


 


「孩子已經找到了,我們同事正在把孩子送回來。」


 


聽到這話,周深如獲大赦。


 


沒過半個小時,小寶就撲進了我的懷裡。


 


我不知道他這一路上經歷了什麼,看著他髒兮兮的小臉,我心裡隻剩下心疼。


 


周深已經提前和他媽說過,

小寶找到了。


 


所以等我們回家的時候,他媽臉上的局促與愧疚早已一掃而空。


 


她一把扯過小寶,狠狠打在小寶的屁股上:「你怎麼能亂跑呢,擔心S奶奶了!」


 


小寶本來就又委屈又害怕,平白無故挨了一巴掌,頓時大哭起來。


 


我連忙把小寶抱在懷裡,心裡壓了一萬句髒話,卻根本說不出口。


 


「到底是小寶自己亂跑,還是你跳廣場舞上癮,弄丟了孩子?」


 


我大聲質問。


 


「我,我跳廣場舞怎麼了?老年人就該有老年人的活動。」


 


「媽,你少說兩句。」


 


沉默良久的周深終於開了口,卻不是斥責他媽的所作所為,而是想大事化小。


 


一時之間,無力感籠罩著我的全身。


 


「離婚吧。」我艱難地說出這三個字,

隨後抱著小寶回了臥室。


 


周深連忙跟了進來。


 


他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以我現在的情緒,絕對沒有挽回的餘地。


 


於是,他並沒有勸我。


 


他說:「我同意離婚,明天去民政局辦手續,存款都給你,小寶跟你,我每個月給小寶 5000 塊錢撫養費,房子在咱倆名下,我不要,都給你。但是車你讓我開走,一來你沒有駕照,二來我上下班方便。」


 


我不想多糾纏什麼,更何況現在的條件,周深已經算是淨身出戶了。


 


於是我隻能點了點頭。


 


我和周深對面而坐,一夜沒睡。一早,我們兩個去民政局籤了離婚協議,冷靜期三十天。


 


「走吧,咱們回去,把銀行卡裡的錢提出來,換成現金給你。明天給房子辦個過戶。」周深說道。


 


我兩隻眼睛腫得像爛桃,

身心俱疲,不想說話。


 


他帶著我來到銀行,取錢的時候,櫃員卻告知我們,銀行戶頭空了。


 


3


 


我倆的存款零零總總一共有三十幾萬,都存在一張共用的銀行卡上。


 


周深比較老派,除了銀行卡,還要了一份存折。


 


平時,銀行卡我們隨身帶著,存折放在家裡。


 


這事兒是誰幹的,不言自明。


 


「你別多心,媽說不定是有什麼事兒急用錢呢。咱們回家問問,讓媽把錢都拿出來。」


 


站在銀行門口,我實在有些心力交瘁。


 


周深攬著我的肩膀,輕聲哄著。


 


可是現在的我,對他的觸碰隻有抵觸。


 


我忍著強烈的不適,一把推開他。


 


「你到現在還在為你媽辯解?」


 


我不想有什麼衝突,

隻能輕聲質問。


 


周深的眼窩深深凹陷下去,青色的胡茬也讓他顯現出疲態。


 


「我相信你媽不是故意的,她隻是蠢。這件事情,你自己去問你媽,我不想再和她多說一句話。」


 


周深低著頭,算是默許。


 


我和他一起回了家,畢竟房子還沒過戶,我要趕走周深和他媽算是名不正言不順。


 


一開門,客廳裡除了他媽還坐著幾個我不認識的女人。


 


年紀都在四十歲上下。


 


聽見門響,這幾個女人齊刷刷地回頭,有一些嘴角還掛著瓜子皮。


 


我這才看見,我那張羊皮地毯上已經全是瓜子皮、花生殼了。雜物卷在羊毛裡,根本清理不掉。


 


不僅如此,我純白色的布藝沙發也被踢得全是黑腳印。


 


「媽,這些人是誰,來咱家幹什麼啊。」


 


一聽見周深叫媽,

那幾個女人呼啦啦全站了起來,像是蒼蠅見了血一樣圍上來。


 


其中一個人還一把把我推開,我險些撞上櫃子。


 


「哎呀,這就是小周吧。好,真好。」其中一個女人上手摸著周深的臉,一邊摸,一邊誇。


 


「真是一表人才啊,這個年紀,又是鐵飯碗。」那女人說著,又揩油地笑著,「還是個二婚,各方面都有經驗。好,真好。」


 


周深好不容易從那堆女人裡面掙脫,又趕緊來看我有沒有撞到。


 


我冷漠地推開周深,這一刻,我對他和他媽已經失望透頂。


 


「媽,這是幹什麼啊?」


 


周深他媽笑得合不攏嘴:「你這不是離婚了嗎,媽找的這些阿姨,幫你相親。」


 


「我相什麼親啊,我,我……」


 


周深「我」了半天,

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但是我知道他想說什麼,他想說我們兩個還有三十天的冷靜期,不算是完全離婚,所以他現在不能相親。


 


他想說他媽這麼著急地給他安排相親,和他現在的深情人設不符。


 


「我什麼我啊!」他媽完全無視了我,拉著周深再次來到那群女人中間:「我這個兒子,以後工資能到一萬塊呢。」


 


周深眼看攔不住他媽胡說八道,隻能先解決這群中年婦女。


 


我懶得和這些人打擂臺,自顧自地回房換衣服去了。


 


「媽,我和婉婉存的那三十幾萬塊錢,是不是被你取走了?」


 


周深問道。


 


他媽一拍手,聲音都染上喜色。


 


「哎,我還沒和你說呢。你說你們這婚離得多是時候。我娘家你表哥,你見過吧?他都四十多了,終於要娶上媳婦了。

買房子沒首付。哎,正好三十萬的首付,剩下的正好是彩禮錢,我就把錢借給他了。他說過幾年就還給咱們,給三分利呢,這不比你存銀行的利息高?」


 


一聽這話周深也炸了。


 


「媽,你傻啊,他都四十好幾了,都沒攢夠三十萬,你信他幾年能還清?」


 


「那有啥不信的,都是親戚,他還能跑了?」


 


「他前幾年問你借的三萬塊錢,還了嗎?」周深質問道。


 


「哎呀,就兩三萬塊錢,我還能追著人家屁股後面要嗎?」


 


後面他們說了什麼,我沒有聽清,我是真的累了。


 


半個多小時之後,周深回到房間,額頭上都是汗水。


 


「你放心,這個錢我去要,如果要不回來,我就給你打欠條,這個錢我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