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任之遠握緊椅背,似乎想過來和我說點什麼。


可蕭鐸打斷了他。


 


「吃飯之前,我先和大家宣布一個好消息吧,我和衛橙的訂婚儀式,定在兩個月後,請大家務必捧場。」


 


我:「……」


 


蕭鐸仿佛沒看見我的表情,拿著個文件袋,和幾個禮品盒向我走來。


 


「一套商鋪,一輛法拉利 488,還有我們家傳給兒媳婦的镯子,我又給你添了點小禮物,親愛的,祝我們訂婚愉快。」


 


蕭鐸把這些東西捧到我眼前,臉上帶著篤定和得意。


 


……真是個賤人。


 


他知道我現在過得窘迫,所以故意和家裡說要娶我,然後拿錢砸我。


 


他賭我看在錢的面子上,看在這麼多蕭家親友在的份兒上,

會見錢眼開,礙於面子,稀裡糊塗答應下來。


 


順便給任之遠看看,我到底是個什麼人。


 


等他扳回一局,我就失去了主動權。


 


就算我拒絕訂婚,他也當著大家的面表明了態度,贏得先機。


 


這事兒說出去,反倒是我不識好歹了。


 


11


 


我看著志在必得的蕭鐸,微微低下了頭。


 


「這些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要。」我說:「你隻要給我一萬兩千八百塊就夠了。」


 


一時間眾人都愣了,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還以為一萬兩千八百塊是什麼吉祥數。


 


我打開包,從裡面掏出一疊病例。


 


「蕭鐸,從第一次見面起,我就喜歡上了你,我從未掩飾過這一點,對你主動追求,表達好感。」


 


「可我付出的一切,

換來的是你的冷暴力,言語打擊,甚至還有手段卑劣的算計。」


 


「我因此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不得不去掛號,開藥,進行心理疏導。」


 


「其中心理疏導費用較高,每次八百塊,剩下的是藥錢和掛號費,所有收據都在這裡,加起來一萬兩千八百塊,你檢查無誤後把錢轉給我吧。」


 


「哦,對了,你還我的那個墨鏡,是我給別人做美甲賺錢買的。」


 


「我看盒子上還有灰,你應該收到之後就扔在一邊,根本沒動過吧?」


 


「你不喜歡我送你東西,可以直說的,我也沒必要那麼辛苦攢錢了,給別人做一次美甲要十多個小時,很累的。」


 


說罷,我看向蕭鐸的父母,禮貌地衝他們點點頭,轉身欲走。


 


所有人都懵了。


 


「……等一下!


 


蕭鐸一把拉住我,有些手抖地搶過我的病例,哗啦啦地翻。


 


我不怕他翻,因為這些病例都是真的,我確實抑鬱過。


 


廢話,誰家破產誰不抑鬱。


 


從衣食無憂一下子消費降級,得用花唄交電費,卻發現花唄逾期了不能用。


 


誰懂我坐在黑漆漆的屋子裡,肚子餓得發痛的茫然。


 


其實我當時是想哭的。


 


但紙巾用完了,我隻能拼命忍著,怕把鼻涕哭進嘴裡。


 


幸好我還有個弟弟,那天晚上,是我弟轉了點錢過來,我才把電費交上的。


 


他還給我點了個火鍋外賣,買了一大包紙巾。


 


我問他哪來的錢,他說他在做模子。


 


要我不要擔心,至少吃水果不用自己花錢了。


 


他長得帥,多吃點果盤也沒人罵他。


 


那一刻我淚流滿面。


 


雖然仍然抑鬱,但我吃完了那頓火鍋,就掙扎著爬起來開始賺錢了。


 


很慶幸我有兩個愛好,一是美甲,二是算塔羅。


 


我每天睜開眼睛就是搓,閉上眼睛就是算。


 


隔三差五在蕭鐸那裡撈點,和我弟互相接濟,日子居然也就這麼過下來了。


 


對蕭鐸,我到底是什麼感覺?


 


說實話,我沒時間仔細思考這個問題。


 


此時此刻,在他哗啦啦翻病例的時間裡,我抽空思考了一下。


 


答案是我確實很討厭他。


 


一個冷漠,自大,粗暴的家伙,他配不上我的一句實話,半點真情。


 


比起被傷害,我更喜歡在這個充滿危機的世界裡主動出擊,保護自己。


 


「你、你為什麼從來都沒和我說過?

」蕭鐸的聲音有些抖,「我從來都不知道……」


 


我淡淡地笑了。


 


好像我真的是一個淡淡的淡人。


 


「請問可以把錢轉給我了嗎?」


 


任之遠猛地推開身邊的椅子,走到我身邊,道:「我送你回去。」


 


蕭鐸衝他吼:「你特麼裝什麼好人!」


 


不等任之遠回話,蕭鐸就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身前。


 


「你知不知道那個算計你的主意是誰先提出來的?是任之遠!他才是那個卑鄙小人!」


 


任之遠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說實話,我並不意外。


 


能和蕭鐸玩兒到一起,任之遠能是什麼善男信女。


 


隻不過他面對的人是偽裝以後的我,一個漂亮且性格討喜的年輕女生,一個完美受害者。


 


他那點隱藏很深的保護欲和悔意,才會被激發出來。


 


否則我也隻會是他們茶餘飯後的笑料而已。


 


蕭鐸是個大賤人,任之遠是個中賤人,賤得比較隱蔽,就這點區別。


 


我假裝驚愕地看著任之遠。


 


任之遠臉色蒼白,狠狠推開蕭鐸,拉著我出了別墅大門。


 


蕭鐸還想追上來,被他爸媽攔住了,一疊聲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蕭鐸沒回答,隻是一直在後面喊我的名字,讓我等一等。


 


呵呵,等我一個中指插進你的鼻孔嗎。


 


崽種。


 


12


 


我沉默不語上了任之遠的車,任之遠把車開出去沒多久,就找了個僻靜處停車。


 


「小橙,我——」


 


「我剛才一直在想,

我有哪裡得罪過你嗎?任之遠。」


 


我輕聲打斷了他的話。


 


「那天之前,我們甚至都沒見過,我到底哪裡做錯了,讓你這麼恨我?」


 


幾天不見,我又站上了道德高地,爽的嘞。


 


任之遠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吧,你答不出來,那就算了,以後請不要再聯系我,我們不再是朋友。」


 


說罷,我拉開車門,打算下車。


 


任之遠一把將我拉了回去,他的呼吸很急促,似乎在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對不起。」他說:「蕭鐸嘴裡的你和真實的你毫無關系,我沒想到你們之間是這樣的,我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


 


我呸。


 


我暗自翻了個白眼。


 


這個鍋被你們倆甩來甩去,鍋也很無辜。


 


看我不說話,

任之遠急了。


 


他莽撞地說:「小橙,真的對不起,給我個彌補的機會好嗎?我——我喜歡你。」


 


說完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沒想到會如此衝動地說出心裡話。


 


可說完,他反而下定決心一般,握緊我的手腕。


 


「我真的很喜歡你。」


 


我在黑暗裡邪惡地勾起了嘴角。


 


喜歡我?


 


喜歡我是正常的,我還沒怎麼釣呢,你嘴都要翹飛了。


 


「哦,那你告訴別人啊,你和所有人說你喜歡上了好兄弟的未婚妻,否則我隻能猜,這又是你們倆的一場惡劣的小遊戲。」


 


說罷我狠狠甩開他的手,推開車門,隨手打了個路過的出租車走了。


 


13


 


我還沒到家,蕭鐸就不知道從哪裡換了號碼狂給我打電話。


 


我沒理,找了家餐廳點了些愛吃的,慢悠悠吃掉,溜達著步行回家。


 


蕭鐸正站在門口等我。


 


他看起來好狼狽,精心打理的發型都亂了。


 


見我回來了,他似乎松了口氣,大步上前,「你回來了,我以為你——」


 


「以為我和任之遠開房了?」


 


我搖搖頭,「隨你怎麼想,我不在乎了。」


 


「……不,我沒這麼想,衛橙,對不起。」


 


蕭鐸萬分艱難地說出了一句道歉。


 


主動道歉,對他這種人來說,很難。


 


就像讓一隻愛咬人的狗閉嘴一樣難。


 


但瘋狗就是用來訓的,這不是懂得閉上那張臭嘴了嗎。


 


我亮出了自己的收款碼,「你還沒給我轉錢,

一萬兩千八百塊。」


 


蕭鐸趕緊拿出手機,手指快速在上面按了幾下,然後遞給我看。


 


他的手機銀行界面顯示,他給我的卡裡轉了一百萬。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多錢呀,真是受寵若驚,好,我原諒你們無傷大雅的小惡作劇了。」


 


蕭鐸自然聽得出我的冷嘲熱諷,趕緊解釋。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想給你一點補償。」


 


「哦,買你一點安心,好,我收下,以後我不會再和別人提起你一個字,你可以安心了。」


 


嘻嘻,又撈一筆,感謝上天的饋贈。


 


回頭給我捐助的幾個妹妹買一批衣服文具衛生巾寄過去。


 


自從家裡破產以後,我過得扣扣搜搜,沒錢繼續捐助,都不好意思回復她們的問候消息了。


 


蕭鐸應該是想松一口氣的,

因為他給我打錢的目的就是這個。


 


買點安心,買他能睡個好覺。


 


但是,他看著我,表情卻越來越晦暗不清。


 


「衛橙,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給你帶來了那麼大的傷害,你在我面前總是那麼開心,有活力,我沒想到你居然生病了。」


 


他越說,聲音越小。


 


一個喜歡他的女生,當然總在他面前,展現出最好的一面。


 


就像她會努力攢錢,給他買一幅奢侈品墨鏡一樣。


 


「……真的對不起。」


 


他像是有些呼吸困難,「是我太自大了,把你的一切付出都看作理所應當。」


 


我想笑。


 


大哥,你也太好洗腦了。


 


我付出什麼了,我對你不就是純騷擾嗎,那副墨鏡還是偷我弟的。


 


「蕭鐸。」


 


我貼在他耳邊說:「謝謝你給我上了最寶貴的一課,我不恨你,但是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再見。」


 


說罷我掏出鑰匙想要開門,卻被蕭鐸一把攔住。


 


「不行!」他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真的要失去我了,無理取鬧道:


 


「我不同意分手,你還是我的未婚妻。」


 


我安靜地看著他,看得他的表情從激動到慌張,從慌張到絕望。


 


「你……你到底要怎麼才肯原諒我?」蕭鐸問。


 


我歪了歪腦袋,仔細打量著他。


 


「你跪下吧,不是要道歉嗎,總得有點誠意吧。」我說。


 


蕭鐸沒想到我會這麼說,一時間愣住了。


 


他這種把自尊心看得比天都大,又因為家世外表,一路被人捧著長大的天龍人,

膝蓋裡面估計打了鋼筋,下跪是不可能下跪的。


 


再說,我對他也沒那麼重要,他不至於為了我做到這步。


 


我嗤笑一聲,推開他,繼續開門。


 


就在我剛剛擰了一圈鑰匙的時候,我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輕輕的撲通一聲。


 


我詫異地回頭看看。


 


蕭鐸居然真的跪下了。


 


我脫口而出:「你真跪呀?」


 


蕭鐸:「……」


 


可他已經跪了下去,這是一個無法挽回的舉動。


 


他攥著手機的手握緊,抬起臉,咬著嘴唇看我。


 


「前幾天分開之後,我一直都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