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了給我治病,媽媽借了不正規的錢。


 


這些年也沒還清過。


 


我無數次想要輟學,媽媽卻以S相逼一定要我好好念書。


 


她說,我的未來是我們娘倆唯一的希望。


 


這一夜,我什麼都不想了。


 


我隻想躲開陳妄和沈佳,好好把高中最後的日子過完。


 


考上大學,帶著媽媽離開。


 


可他們卻沒有放過我。


 


到教室的時候。


 


忽然發現我的座位上惡臭無比。


 


同學們都戲謔地看著我。


 


不知是誰把垃圾桶扣在我桌前。


 


我的書本全被撕爛。


 


桌上還貼著一張單子。


 


我走過去一看。


 


渾身一軟。


 


這竟然是我的檢查報告單。


 


我去小診所時,

是陳妄陪我去的。


 


報告單我不敢帶回家,陳妄主動提出他來保管。


 


我信他,畢竟曾經,他為我保守過一個重要的秘密。


 


如今,


 


我的報告單卻展示在所有人眼前。


 


不知是誰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這下板上釘釘了,季婕,她果然得了髒病。」


 


「真惡心。」


 


陳妄抱著胳膊走到我面前。


 


手指點了點我額頭。


 


「昨天佳佳等了一夜,你連一個對不起都沒說。」


 


「你知不知道,她眼睛都哭腫了。」


 


我怎麼會知道呢。


 


昨晚,我在巷子裡和媽媽撿了一整夜的瓶子,才湊夠房租。


 


陳妄就是不肯放過我。


 


「佳佳說錯了嗎?你發傳單,同學們萬一傳染上怎麼辦?


 


「她為你好,你卻不領情,還對她動手。」


 


「她溫柔善良不計較,我不能忍!」


 


「證據擺在眼前,全班都知道她沒亂說你的壞話。」


 


「怎樣,現在願意道歉了嗎?」


 


我SS掐住手心,這一刻,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還以為是被愛了。


 


原來是我好騙啊。


 


「對不起,沈佳。」


 


這一次我沒有反駁,沒有抬頭。


 


隻是安靜地道歉。


 


陳妄卻有些蹙眉,「你沒必要……」


 


「沒事的季婕,我沒有怪你啊。」


 


沈佳笑著把手搭在我胳膊上。


 


手指卻SS掐著我。


 


很快,我胳膊就青了。


 


我疼得大叫一聲甩開她。


 


沈佳居然順勢腳崴,倒在了地上。


 


陳妄一下子衝過來摟起沈佳。


 


一腳狠狠踹在我肚子上。


 


「季婕,你有完沒完?」


 


「我沒完,沈佳!


 


「我恨你!多管闲事的賤人!」


 


這些天來的所有委屈忽然爆發,我狠狠瞪著地上的人。


 


沈佳一下子哭了出來。


 


陳妄擋住她,一把拉住我。


 


「跟我走!」


 


砰!


 


我被他推進了滿是灰塵的器材室。


 


聽到外面反鎖的聲音,我哭喊著拍門。


 


「陳妄!你幹什麼!」


 


「等你知道錯了,再放你出來!」


 


「不給佳佳道歉,就永遠別出來了!」


 


知情的同學小聲勸說著他。


 


「陳妄,

你別這樣,季婕得病也不是她想的。」


 


「你們這樣把報告單扔出來,大家都會誤會她的。」


 


「要不你幫她解釋解釋吧,不是那種原因染上的病,也沒這麼嚴重,不會傳染的。」


 


陳妄嗤笑一聲。


 


「解釋?我為什麼要解釋,我本來就是開玩笑的啊,我又沒說她做了什麼髒事。」


 


「她知道我說話直,這麼多年都是她先低頭。」


 


「我冷她幾天,她自然會哭著鼻子來求我和好。」


 


「不信就等著瞧。」


 


4


 


沈佳在門外不停地哭泣。


 


陳妄耐心地安慰著她。


 


我蹲在黑暗的屋內,聽見走廊裡的喧哗。


 


「哇塞!校草把班花公主抱去醫務室了诶。」


 


漸漸的。


 


門外的光線越來越暗。


 


喧哗的走廊也沒了聲音。


 


被鎖在黑暗的器材室裡的我慌亂地大聲呼喊陳妄。


 


卻沒有任何回應。


 


這樣的黑暗。


 


又讓我忍不住回想起十二歲那年的夏天。


 


媽媽談的男友趁她不在家,把剛放學的我鎖在了屋子裡,我想要跑,卻被他抓住捆了起來……


 


等媽媽晚上到家時,才發現這一切。


 


她崩潰地為了保護我和那個男人動手,卻被打得渾身鮮血。


 


十二歲的我不懂。


 


可媽媽卻活不下去了。


 


那天她不停地對我道歉,給我買了一塊我一直想吃的昂貴蛋糕後。


 


在那個午後擰開了煤氣。


 


她吞了安眠藥抱著我,躺在破舊的床上。


 


是陳妄來找我去放煙花,

卻發現沒有回應。


 


他發現不對勁,叫人卻沒人肯幫忙。


 


隻好自己弄了一塊石頭,硬生生撞開了門。


 


後來,救護車來了。


 


媽媽被帶走。


 


我沒有錢交醫療費。


 


是陳妄砸了存錢罐,把他五千塊的壓歲錢全部借給我。


 


他救了我和媽媽。


 


也得知那天我經歷了什麼。


 


他在 ICU 門口緊緊抱住我。


 


說會保護我一輩子,會替我保守這個秘密。


 


我是欠他的。


 


我會永遠欠他。


 


我從白天待到了夜晚。


 


陳妄來看過我一次。


 


隔著門冷聲問我,「你想清楚沒,給佳佳道歉?」


 


我忽然累了。


 


我再也不想妥協。


 


我大吼著。


 


「我不會道歉的!」


 


陳妄被激怒,一腳踹在門上。


 


「季婕,給佳佳道歉,否則你別出來了!」


 


寂靜的夜色裡。


 


隻剩我一個人縮在冰冷的器材室。


 


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


 


門忽然被砸開。


 


電筒亮起。


 


站在門外的警察憐憫地看著我。


 


「你是江梅的女兒嗎?」


 


我心裡一陣慌亂。


 


「怎麼了。」


 


5


 


我媽S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


 


白天還好好的人,晚上就躺在殯儀館蓋上了白布。


 


工廠的同事說。


 


下午有一群學生忽然出現在工廠附近,宣揚著我得了髒病的事情。


 


直到那時,媽媽才得知她對我造成了什麼傷害。


 


晚上我沒回家。


 


她以為我在生他的氣。


 


她絕望地跳進了家門口那條冰冷的河裡。


 


夜釣的人發現時。


 


人已經在水裡泡了三個小時。


 


我眼前一黑。


 


被人攙扶著送到了她面前。


 


媽媽躺在床上,蓋著白被。


 


我連掀開的勇氣都沒有。


 


這一刻,我忽然萬念俱灰。


 


警察察覺了我的不對勁,「孩子還小,別看了。」


 


媽媽。


 


她的手垂在床邊。


 


是那樣冰冷。


 


我隻是碰了一下,就被迫離開。


 


我一直待到了早晨。


 


那些叔叔阿姨讓我回家。


 


我失魂落魄地跑回來。


 


打開陳舊的門,看見桌上擺著一個鐵盒。


 


眼淚在這一刻再也止不住。


 


鐵盒裡是媽媽全部的積蓄。


 


曾經那些男人送她的假金子,皺巴巴的現金,一張銀行卡。


 


還有一條新內褲。


 


我跌坐在地上。


 


窗外忽然下起了暴雨。


 


可再大的電閃雷鳴,也掩蓋不住我的啜泣。


 


我是媽媽被親戚強迫,在年少時生下來的孩子。


 


她受了傷害。


 


反而被外公外婆唾棄。


 


在我小時候,他們想淹S我。


 


媽媽不肯,抱著我一個人逃到了北方。


 


她沒有恨我毀了她的一生,反而好好把我養大。


 


可昨晚,我隻是推了沈佳一下。


 


就失去了最後見她的機會。


 


天亮時。


 


我收拾好行囊。


 


拿出手機,找出網上認識的網友,發去了消息。


 


「小翠,你說能給我介紹工作,真的嗎?」


 


那頭很快回復:『怎麼,你要來?』


 


小翠是我在網上認識的朋友。


 


她從大山裡逃出來,一個人在南方工廠打工。


 


為了給媽媽買墓地,為了還那些人的錢,我不能再繼續讀書了。


 


我求她給我介紹一份工作。


 


小翠很爽快地給我買了張火車票。


 


度過了痛苦的六小時後。


 


我抱著媽媽的骨灰坐上火車。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


 


我坐在綠皮火車上,刪除了手機裡所有認識的人。


 


打了電話告訴班主任報平安後。


 


我離開了這座城市。


 


——


 


陳妄第二天起得很早。


 


他特地去買了我喜歡的包子豆漿。


 


站在器材室門口。


 


陳妄耐著性子問我。


 


「小婕,說話,知道錯了沒。」


 


無人回應他。


 


陳妄拉不下臉,氣衝衝地回到教室。


 


才發現所有同學臉色都怪怪的。


 


我的書桌前書本都還在。


 


什麼東西都沒帶走。


 


可上面的垃圾、圖釘都消失了。


 


陳妄丟了面子,不爽地把豆漿砸在我桌上,問周圍人。


 


「誰看到季婕了?」


 


「昨晚是不是有人放她出來。」


 


「真是無法無天了,小東西平時早就和我低頭了,認個錯有這麼難嗎。」


 


我同桌臉色難看地盯著他。


 


「昨天是你關的她?」


 


陳妄挑眉。


 


「是啊,怎麼,她知道錯了是吧,要找我服軟?」


 


6


 


全班都安靜了。


 


沒有一個人回答他。


 


陳妄皺著眉。


 


「又發什麼瘋,不就是個獎學金,幾千塊錢至於嗎。和沈佳道個歉又不會要他命。」


 


「不是最怕黑了嗎,今天怎麼這麼倔。」


 


這一整天,我都沒有出現。


 


陳妄有些魂不守舍。


 


沈佳找他,他竟然也有些煩躁地拒絕。


 


陳妄盯著我的桌子。


 


終於忍不住,課間的時候跑出去給我買了我愛吃的零食。


 


又自顧自地算著我快來例假,幫我灌好了熱水。


 


甚至還把我沒來上課的筆記替我寫好,

放在了我桌上。


 


可陳妄從天亮等到天黑,在器材室門口轉悠了無數圈。


 


都沒再聽到我的求饒聲。


 


晚自習下課的時候。


 


他忍不住打開了器材室的門。


 


「小婕,就道個歉,你至於這麼……」


 


話還沒說完,才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陳妄的臉色終於變了。


 


連下課鈴都沒打他就衝出教室。


 


忽略了身後沈佳的追趕,氣喘籲籲地跑進巷子,尋找著我家。


 


「你們幹嘛的?!」


 


陳妄看見我家門口有人在進進出出。


 


是陌生的一家人。


 


房子裡我和媽媽的雜物在往外扔。


 


「你們幹嘛呢?」


 


陳妄憤怒地衝過去,卻被房東黑著臉攔住。


 


「你幹嘛呢小子?」


 


「住這裡的人呢,季婕!」


 


「早就搬走了,滾滾滾!別打擾老子做生意。」


 


陳妄後退兩步,臉色蒼白。


 


「不可能!季婕怎麼會走!」


 


陳妄怒極反笑。


 


「呵,季婕,你至於嗎?因為這麼點小事就鬧脾氣。」


 


他開始對著房子大吼。


 


「季婕,你出來!」


 


「別鬧了行不行!」


 


「我不用你道歉了,我替沈佳原諒你!」


 


「季婕!」


 


沉悶的天空很快烏雲密布。


 


小巷口的鄰居都聽到動靜站在門外竊竊私語著。


 


偶爾傳出「下流」、「騷貨」的字眼。


 


陳妄隻覺得胸口悶得喘不上氣來。


 


他咬緊牙關,

把被房東扔在門外的雜物全都抱起來,一點一點扛回了家。


 


「季婕,等我找到你,再和你算賬!」


 


陳妄很有自信。


 


第二天甚至第一個來到教室。


 


可等了一天。


 


又一天,


 


還是不見我的身影。


 


終於,他按捺不住去問了班主任我的去向。


 


班主任一臉難言。


 


「季婕啊。」


 


「她退學了。」


 


陳妄後退兩步。


 


喉頭滾動,走到角落掏出手機,打開了我倆的聊天對話框。


 


上一次,還是我感謝他陪我去小診所。


 


消息停留在一個月以前,班花沈佳轉學過來的日子。


 


陳妄咬緊腮幫,僵硬地打下一行字:


 


「季婕,我原諒你了,你到底在哪兒?


 


消息轉了三個圈,沒發出去。


 


陳妄這才反應過來。


 


他被拉黑了。


 


7


 


陳妄在小鎮裡四處尋找我的時候。


 


我正在南方的黑工廠裡沒日沒夜地做著流水線。


 


媽媽的骨灰被我放在宿舍的床底,那是我唯一珍貴的東西。


 


我拉黑了陳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