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家和相府的婚事在陛下跟前過了明面。


玉棠嫁也要嫁,不嫁也得嫁。


 


12


 


周姨娘比玉棠多活了些年歲,自然不是被嚇大的。


 


一直深居簡出的她,保養得很好。


 


雖然過了三十,但仍勾魂奪魄。


 


難怪,我爹當初寧願休妻,也要納她入門。


 


周姨娘一邊為我爹布菜一邊狀似無意般說道。


 


「怎地換了二小姐嫁給裴公子?」


 


她賭的,是當年的事情S無對證。


 


是我沒有證據。


 


所以她根本不怕。


 


我爹剛要說話,我娘就將手裡的筷子劈頭蓋臉摔在了她的臉上。


 


筷子上的辣油濺到了周姨娘的眼睛裡。


 


周姨娘尖叫一聲,捂著眼睛搖晃幾下,我伸出腳絆倒了她。


 


她撲在桌子上,整桌的飯菜,灑得灑,潑得潑。


 


她精心挑選的衣裙布滿油汙。


 


發髻上也沾了飯菜。


 


一片狼藉。


 


她疼得直哭。


 


「救命啊,相爺救我,我的眼睛要瞎了。」


 


我爹怒道:


 


「你這是做什麼?」


 


周謁從娘身後走了出來,跪在我爹面前,面無表情地喊了聲。


 


「爹。」


 


周姨娘勉強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


 


看見周謁的面孔時,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一片混亂時,我託住玉棠搖搖欲墜的身子。


 


「你怕什麼?家醜不可外揚。


 


「你可是爹的親生女兒。


 


「你放心吧,你永遠是相府的嫡出,是二小姐。


 


「往後就是裴家婦了。


 


玉棠全身發顫,淚流滿面。


 


她求我。


 


「阿姐,以前是我不對,求求你,救救我。


 


「我不能嫁給裴玠。


 


「他如今恨極了我,一定會S了我!」


 


我替她整理頰邊碎發,輕聲笑了笑。


 


「怎麼會?他隻會要你生不如S而已。


 


「答應阿姐,你一定好好活著,不要S得太輕易了。」


 


13


 


周姨娘是被生生打S的。


 


我爹得知真相後,氣得吐了血。


 


周姨娘的兒子,不,侄兒玉成來求情,險些被我爹掐S。


 


是我攔下了他。


 


我無奈極了。


 


「打S就是了,幹什麼髒了手。」


 


一夜之間,兩條人命。


 


我要玉棠親眼看著。


 


看著自己不久以後的結局。


 


S太便宜她了。


 


生不如S,才能解我心頭恨。


 


我爹果然沒有處罰玉棠。


 


娘心軟,也沒有前世的記憶,更不信鬼神之說。


 


她養了玉棠這些年,還是有感情的。


 


是以,在玉棠哭著說不嫁裴玠時。


 


娘說出了和前世一樣的話。


 


「給她們些錢不行嗎?何苦要毀了自己孩子。」


 


我爹怒道。


 


「婦人之仁!連聖上都知曉了,她就是S也要S在裴家。」


 


玉棠尋S覓活地拖著。


 


我爹頭疼欲裂,一堆公務又要處理。


 


他躲在宮裡,我前世未來的婆母卻不放過他。


 


上一世,裴玠的母親是跪在相府門口。


 


這一世,

卻是跪在了宮門外。


 


我爹氣得發暈。


 


立即加快辦了玉棠的婚事。


 


這一次,即使玉棠要自盡,也不能改變什麼。


 


她被綁著手腳上了花轎。


 


我娘可憐她,還是給了她一些陪嫁。


 


我氣得頭疼。


 


燕璟安慰我道:


 


「你娘是個好人。」


 


我疲憊不已。


 


「好人,辦的不一定是好事,有時候反而損己利人。」


 


看著他紅潤健康的臉色。


 


我不由得發怔。


 


上一世這個時候,燕璟被三皇子安插的眼線下了毒,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陛下為燕璟挑選太子妃,是為了衝喜。


 


不等大婚,燕璟便醒了過來。


 


當初訂下的婚事不了了之。


 


燕璟認了那位姑娘做義妹,

替她挑選夫婿,送她出嫁。


 


這一世,為何有些事情,在冥冥之中全都變了……


 


變得有利於我。


 


14


 


我與燕璟的婚事訂在了年後。


 


裴玠帶玉棠回門這日,好巧不巧,趕上了燕璟來下聘。


 


一箱箱聘禮放滿了整座庭院。


 


院子裡擺放不下。


 


都擺在了外面。


 


十裡紅妝也不為過。


 


裴玠臉色難看至極,玉棠忍不住豔羨地看了又看。


 


不過三日,她已經消瘦得不像樣子,看裴玠的眼神帶著濃濃的恐懼。


 


燕璟另外拿出一個檀木盒子給我。


 


裡面放著成套的一副紅珊瑚頭面、耳鐺、璎珞、手串。


 


滿室生輝。


 


看見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我忍不住紅了眼眶。


 


因為,這是他母親的遺物。


 


上一世,我S後,魂魄不得安寧。


 


我每次來看她的時候。


 


都會見到他打開這個匣子,思念娘親。


 


可見,這東西在他心裡有多重要。


 


我知曉,燕璟願意拿出來給我,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這是你很重要的東西,我不能要這個。」


 


燕璟關上匣子,放在我手裡,眼裡含著淺淺的笑。


 


「無妨,母後在天有靈,定會高興她的舊物找到了新的主人,不曾蒙塵。


 


「也該高興,我也找到了所愛之人。」


 


我如遭雷擊。


 


裴玠捏碎手中杯盞,鮮血淋漓。


 


「手滑。」


 


「慢著。」我喊住了他,將那隻代表裴家婦的手镯還給了他。


 


色澤普通,成色極差。


 


在這滿院琳琅滿目的襯託下,隻剩下難堪。


 


裴玠沒接住。


 


玉镯掉在了地上。


 


摔得七零八碎。


 


燕璟淡淡道:


 


「裴公子,從這些聘禮裡挑一樣走吧,當作孤替孤未婚妻的賠禮了。」


 


裴玠紅了眼。


 


「不必了。」


 


玉棠陪他去廂房包扎。


 


男子背影倉皇失措,腳步凌亂。


 


再不見當初的風度瀟灑。


 


15


 


陛下開了恩科。


 


這一世,裴玠奪了狀元頭名,入了翰林。


 


憑著我爹女婿的身份,又加上前一世摸爬滾打的經歷。


 


他很快站穩腳跟,成了三皇子的心腹。


 


中秋那日是家宴。


 


玉棠帶裴玠回來一同團聚。


 


用飯時,裴玠摟著玉棠的腰,笑道:


 


「嶽父、嶽母。」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


 


「阿姐。


 


「玉棠懷孕了。」


 


相府許久沒有添丁的喜事了。


 


爹娘都很開心。


 


玉棠久違的眼裡也有了點笑意。


 


她雖仍舊懼怕裴玠。


 


用完飯後,爹回了官署繼續辦公,娘去小憩。


 


整個院子裡,隻剩下我們三人。


 


裴玠不曾看我。


 


他對玉棠說:


 


「你剛用完飯,去湖邊走走吧,我陪你。」


 


走到湖邊時,裴玠竟毫不留情地將她推入河中。


 


我立即提著裙擺跑了過來。


 


「你做什麼?!


 


他瘋了般抓住我的手,面目猙獰地逼近我。


 


「孩子,阿蕪,我們之間有個孩子!


 


「是她害得你流產,害得你再不能有孕。


 


「她該還你。」


 


我忍不住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你們這對賤人,要S出去S,別S在我家裡!」


 


他不放開我的手,目光陰冷。


 


「太子活不過這個冬天。」


 


「阿蕪,這一世,你依舊是裴家婦。」


 


「縱然S,你也是我裴玠的鬼。」


 


我忍不住幹嘔,玉棠在水裡用力撲騰的力度越來越小。


 


裴玠這才松開我的手,將人拎了上來。


 


玉棠已經暈了過去。


 


身下的血跡染了清澈的湖面。


 


一樣的腥氣。


 


天旋地轉。


 


我竟分不清,我究竟是重活一世,還是做了一場夢。


 


我醒來時,已經在房裡。


 


燕璟沉穩的聲音在帷帳外響起。


 


「她身體可有大礙?」


 


太醫斟酌道。


 


「不宜大悲大喜,大小姐隻怕是曾受過劇烈的刺激。」


 


燕璟聲音冷了下去。


 


「孤知道了,你下去吧。」


 


見我醒來,他扶著我坐了起來,拿起靠枕墊在我身後。


 


他端起藥喂我。


 


「阿蕪妹妹,我備了糖。」


 


短短一句話,竟讓我紅了眼眶。


 


我顧不得燕璟信不信我。


 


將上一世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又將重生的事情也一並告知。


 


「裴玠說,你活不過年末,他和三皇子隻怕是要提前動手了。


 


燕璟伸手,擦了擦我的眼淚。


 


「別哭了,阿蕪。


 


「我信你。」


 


少年面容清俊,剝開糖紙,喂我。


 


「阿蕪,這也是我的第二世。」


 


這話,像一粒石子投入冰面。


 


原本光滑堅硬的冰面頓時一寸寸碎裂。


 


「有些人,情深緣淺,總是差一點。


 


「我茹素十年,念佛誦經。


 


「才換來這一世重來。


 


「阿蕪,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任何變故發生。


 


「你一定會是我的太子妃,是我的妻。


 


「我們青梅竹馬,你叫了我這麼多年的哥哥,就該一輩子不改。


 


「哥哥就是要娶妹妹的。」


 


他雙眸烏黑,向來溫潤的面孔,顯出從未有過的執拗和偏執。


 


一字一頓。


 


猶如誓言。


 


16


 


裴玠擁立三皇子造反。


 


他得意地同我說。


 


太子已經被他最信任的奶娘毒S。


 


「阿蕪,我說過了,你逃不了的。」


 


話音剛落。


 


我抽出藏在腰帶裡的軟劍,快準狠,一劍將他封喉。


 


「我真的很不喜歡聽你說話。


 


「兩輩子都是。」


 


「你聲音真的好難聽。」


 


他的頭顱滾在我腳邊,被我一腳踢飛。


 


三皇子帶兵剛S到宮裡,忽然就倒地吐血不止。


 


燕璟面無表情地擦去手中劍上的血跡。


 


「很熟悉吧,你讓人給我下的毒,滋味如何?」


 


三皇子不甘心地想站起來。


 


嘴裡發出嗬嗬聲。


 


很快就沒了氣息。


 


燕璟眸光冷冽。


 


「將這反賊的屍首,送去給皇後。」


 


17


 


一場禍事後,需要有一場喜事收尾。


 


玉棠受不了被婆母折磨。


 


她沒了孩子後,裴玠母親徹底變臉。


 


不僅花完了她的嫁妝,每天還要她做許多活。


 


裴玠S後。


 


她為了省下娶媳婦的錢。


 


竟讓她再嫁給裴玠的弟弟。


 


玉棠忍無可忍發了瘋。


 


她拿起砍柴的刀。


 


S了裴玠滿門。


 


卻在倉皇逃跑的路上,被絆倒在地,頭磕在石頭上,沒了性命。


 


而今夜,是我的大婚夜。


 


與前世不同的昏禮。


 


燕璟牽著我的手。


 


一步一步向前走。


 


禮成後,我在房裡等他。


 


我以為要等很久。


 


但他很快就來了,身上沒有一絲酒意。


 


他溫柔地挑開我的蓋頭。


 


與我喝交杯酒。


 


他將藏在袖口裡的那根白玉簪放在了我手心裡。


 


上一世,我的魂魄跟著他的日子。


 


總是能看見他對著他娘親留下那套紅珊瑚首飾發呆。


 


裡面突兀地放著這根格格不入的簪子。


 


「這是你幼時掉下的那根簪子,我撿起來,藏了許多年。


 


「當初,我醒來時,你已經嫁給了裴玠。


 


「你待他一家老小妥帖,與他相敬如賓,我以為你喜歡他。


 


「我中毒後,體內殘毒未消,隨時會喪命。


 


「那天夜裡,我問你,要不要和我走。


 


「你拒絕了我,

飲下了毒酒,你說你不能再害了我。


 


「後來,很多年,很多天,很多個夜裡,我都在後悔。


 


「我不該問你。


 


「我該去搶,去奪,去要。


 


「阿蕪,我是你的。」


 


我捧著他的臉,一點點親去他的眼淚。


 


他閉上眼,漆黑的睫毛顫抖。


 


眼睛湿漉漉的。


 


少年的唇,熾熱滾燙。


 


眼淚也是熱的。


 


燙得人心裡發顫。


 


我抱緊他。


 


「嗯,你是我一人的太子殿下。」


 


———


 


我忽然記起上一世。


 


燕璟S前最後一次來我墓前為我燒紙。


 


火舌舔上花箋。


 


我隻看見最後一句。


 


【生當復來歸,S當長相思。


 


【吾妻,心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