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路曜像失控的野獸,一步步將我抵在陰影裡。


「玩夠了嗎?」


 


「看著我發瘋很有趣?」


 


我像從前那樣,伸手幫他理平衣領上的褶皺:


 


「可是你之前就是這樣玩我的啊。」


 


「是你自己說的,我和你不是同個世界的人。」


 


路曜猛地扯開領口,露出心口上紋的「雪」字:


 


「小雪,你聽我說,我是愛你的。」


 


「直到你離開後,我才意識到,我真正愛的人,其實是你。」


 


「都怪我被蒙蔽了雙眼,竟然都沒有察覺出自己真正的心意。」


 


「幸好一切還來得及,我們重新在一起,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


 


我在心中冷笑,然後慢慢湊近,嘴唇幾乎貼上他耳垂:


 


「可是以後我是你姐姐了呀。


 


「難道你想被別人說搞自己的姐姐?」


 


路曜渾身僵硬:「大家都知道你不是我親姐。」


 


我輕笑著退開:「那也不行。」


 


「明天我和陳氏藥業的公子有約,弟弟要一起來嗎?」


 


路曜的眼睛更紅了,像是被拋棄的大狗。


 


他還想發瘋,可我徑自越過他,迎向走過來的林院長。


 


我親昵地挽住她:


 


「幹媽,明天我要去見陳公子,今天得去做個 spa,先走一步咯。」


 


我知道路家一直想拿下跟陳氏的合作。


 


我主動提出要去見那個二世祖,林院長肯定會跟我打配合。


 


她咧開笑容,輕輕跟我說:「玩欲擒故縱嗎?」


 


我表現得有些驚訝:「還真是……什麼都瞞不住您呢。


 


林院長臉上浮起得意:「你這些花招,都是我當年玩過時的。」


 


「行吧,我就先幫你吊著我這傻兒子。」


 


有她幫忙,我終於甩掉了路曜。


 


離開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他落在我背上的目光。


 


久久未曾散去。


 


12


 


第二天的約會,路曜果然來了。


 


他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卻遮不住那雙SS盯著這邊的眼睛。


 


我假裝沒看見,對著剛到的陳公子露出甜美的笑容。


 


陳公子拉開椅子,目光帶著些令人不悅的審視:


 


「長得還行,我聽說你之前跟的路曜?」


 


「還是處女嗎?我這人不喜歡二手貨。」


 


我裝作屈辱地抿抿嘴唇,半垂下頭不說話,隻故意輕顫著眼睫。


 


我知道自己這個樣子最好看。


 


像隻柔弱可欺的小白兔。


 


果然,對面的陳公子呼吸重了一分。


 


他伸出手指觸碰我的臉頰:「不過,如果是你的話,也不是不能破戒。」


 


我故意沒有躲開。


 


餘光裡,角落的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聽說路氏最近在談新藥合作?」陳公子又靠近了些,「林院長派你來表示誠意的吧?」


 


我正要回答,一道黑影衝了過來。


 


路曜一拳砸在陳公子臉上,餐桌被撞翻,香檳杯碎了一地。


 


「離她遠點!」


 


路曜揪著陳公子衣領,聲音嘶啞得像野獸。


 


整個餐廳亂成一團。


 


我站在原地,看著被揍以後氣急敗壞的陳公子,靜靜笑了。


 


當天下午,陳氏藥業就取消了和路家的合作。


 


林院長跑來質問我:「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我委屈地眨眨眼,眼淚恰到好處地盈滿眼眶:


 


「我隻是想幫家裡談生意。」


 


「我真的沒料到路曜會這樣衝動。」


 


林院長表情松動了一瞬。


 


我趁勢遞上一份文件:


 


「這是陳氏藥業數據造假的證據,我一個記者朋友查出來的。」


 


「之前我看路家有意找陳氏合作,才沒把這個拿出來。」


 


「現在是不是能用上啦?」


 


林院長接過,僵硬的表情慢慢綻放笑意:「你這孩子,也是有心。」


 


看著她翻文件的手,我在心裡冷笑。


 


自從和路曜分手後,陳家公子就成了沈蜜蜜的追求者。


 


而她始終保持著若即若離的態度,吊著陳公子不放。


 


這樣,她還能得到陳家的庇佑,讓路曜沒法對她動手。


 


沈蜜蜜的如意算盤倒是敲得響亮。


 


我又怎會讓她如願呢?


 


夜裡,路曜找上門來。


 


他的右手纏著繃帶,左臉還帶著淤青。


 


他聲音沙啞:「小雪,我被爸爸揍了一頓。」


 


我歪著頭看他:「所以呢?」


 


路曜的眼裡閃過受傷的神色。


 


他突然跪下來,額頭抵在我的腿上:


 


「你要怎麼報復我都行,別用這種方式。」


 


我俯身,與他的距離無限貼近:「哪種方式?讓你看著我和別人親密?」


 


他的呼吸驟然急促。


 


「路曜,」我輕輕說,「當初看著你和沈蜜蜜接吻,我也是你現在這樣的心情。」


 


路曜眼睛倏地迸射出光彩:「小雪,

你還愛著我的,對不對?」


 


我但笑不語,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我知道,想要讓我的最終目的實現,還差一把火。


 


13


 


陳家想求路家做事留一線,別把他們逼得太絕。


 


他們知道路曜跟沈蜜蜜有仇,就大張旗鼓地跟沈蜜蜜撇清關系,還放出了一段沈蜜蜜詆毀辱罵路曜的視頻,想要以此來和路家求和。


 


畫面裡,沈蜜蜜正對著鏡頭翻白眼:


 


「路曜算個什麼東西,真以為我很稀罕他嗎?」


 


「一開始就說好了隻是玩真人劇本S,弄個摳門老女人耍耍。」


 


「他還動了感情,我呸,什麼審美?!」


 


「不過你們也別當他有多情聖。」


 


「他光顧著要睡那女的,卻根本沒調查過她的具體情況。」


 


「那可是癌症晚期的病鬼,

統共就沒幾天好活了,想要趁S前放縱一把,才找上了路曜。」


 


「我每次抓阄選擇捉弄遊戲的時候,都動了手腳,讓路曜次次都選中蹦極啊、跳傘啊那一類的極限遊戲。」


 


「不過那老女人命硬,次次都熬過去了,然後我又在雪場上親自送她最後一程。」


 


「路曜那傻缺,竟然為了那麼個低賤的爛貨要跟我決裂!真是腦子進水。」


 


我欣賞完視頻,勾了勾嘴角。


 


陳家搞這一出,估計知道是我把證據給的林院長。


 


他們一定恨我入骨。


 


但現在我是路曜眼裡的寶貝,他們不敢動手。


 


可沈蜜蜜不會考慮那麼多,她動不了路曜,但一定會把賬算在我頭上。


 


所以陳家這是想一箭雙雕呢。


 


不過這倒正好合我意。


 


我等著她來。


 


14


 


沈蜜蜜沒有讓我等太久。


 


一周後的慈善晚宴,林院長帶著我這個活人招牌一同參加。


 


剛進入會場,她就被各種生意伙伴圍住了。


 


我一個人落了單。


 


沒一會兒,侍應生「不小心」把紅酒灑在我裙擺上。


 


她提出要帶我去更衣室換,我答應了。


 


結果剛進更衣室,她就反鎖了門。


 


沈蜜蜜從角落竄了出來,眼睛裡像淬了毒。


 


「你以為攀上路家就贏了?」


 


她惡狠狠地瞪著我:


 


「路曜跟我青梅竹馬十幾年,你憑什麼跟我搶?」


 


「窮人就該有窮人的樣子,你早就該滾回你的老鼠洞了!」


 


我任由她發瘋,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麼。


 


約莫過了五分鍾,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沈蜜蜜的眼神一變,隨即扯出一個古怪的笑。


 


她突然抓起花瓶砸向自己額頭。


 


砰——


 


鮮血瞬間糊了滿臉。


 


我一時隻剩下無語:「你能換個招嗎?」


 


沈蜜蜜笑了:「我當初能騙到路曜,現在也能騙到其他人。」


 


「你等著被網暴吧!」


 


她扯開嗓子尖叫:


 


「救命啊!」


 


「梁小姐,求您別打了!」


 


門被撞開的瞬間,閃光燈亮成一片。


 


記者們圍了一圈,還有不少舉著手機直播的,顯然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人群之外,我還看見了漠然站立的林院長。


 


她對我舉了舉手中的酒杯。


 


我回了她一個淡淡的笑。


 


林院長似乎有些不明白,眉頭皺了起來。


 


我卻不再看她,而是大大方方地任由媒體將我拍了個夠。


 


沒多久,#路氏義女毆打名媛#的 tag 火速登頂熱搜。


 


不明真相的網友輕易被水軍帶了節奏,沈蜜蜜成了無辜受害者。


 


而我就是那個心機深重,用假S來套牢路曜的小三。


 


瞬間,罵聲一片。


 


很多人詛咒我,問我為什麼不S在雪坑。


 


甚至還有人顛倒黑白,找來假證據,說我根本沒有患癌。


 


這時候,沈蜜蜜又站出來,說她可以理解我的嫉恨心情,決定不跟我追究。


 


這操作立馬給她贏了一波好評。


 


林院長不久也發了聲明要跟我割席。


 


對此,我並不感到意外。


 


畢竟,

她的研究成果已經得到了認可,再不需要我這個工具人了。


 


更關鍵的,精明如她,也該意識到了我的不可控。


 


短短半天,我就從被同情者成了全網黑。


 


全世界都好像站在了我的對立面。


 


隻有路曜瘋了似的要查監控。


 


可沈蜜蜜既然選擇了在更衣室動手,就是看準那裡沒有監控。


 


問題好似變得無解。


 


我卻半點也不見焦急。


 


倒是路曜,半夜闖進我暫住的酒店,神色慌張地拽住我:


 


「網上有人煽動情緒,要來這裡教你做人,你趕緊跟我走。」


 


我輕輕掰開他的手指:「我為什麼要躲?」


 


路曜滿臉都是急色:「都到這時候了,你就別再犟了,你相信我,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我笑了笑,

把平板轉了個面,遞到他面前。


 


「謝謝,但我不需要你保護。」


 


平板正在播放沈蜜蜜自殘的全過程視頻,高清版,每個表情每句話都收錄得清清楚楚。


 


路曜訥訥地張著嘴巴:「你——」


 


我淡淡道:


 


「既然猜到了她要對付我,我怎麼可能不做好準備?」


 


路曜半晌才緩過勁:「所以你故意讓她鬧到網上?為什麼?」


 


我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幽幽道:


 


「我需要一個能把她推到所有人面前的契機。」


 


「可我沒錢買熱搜。」


 


「幹脆就借她自己的手,讓她徹底消失嘍。」


 


路曜呼吸一滯,難以置信地望著我。


 


我才不管他心裡怎麼想的,當著他的面就按下了發送鍵。


 


15


 


這一夜,我睡得很香,完全沒去關注網上的驚濤駭浪。


 


直到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我才有空拿起手機看看自己的成果。


 


#沈蜜蜜犯罪證據全曝光#


 


#劇本S背後的罪惡#


 


#權貴子弟的黑暗遊戲#


 


三個熱搜輪流霸榜,成了各大平臺的第一熱點。


 


昨天,除了沈蜜蜜的自殘視頻,我還把之前就收集好的證據全部打包發送。


 


那裡面有富二代以劇本S為名義做的各種惡行,還附帶了很多受害者的陳述。


 


輿論哗然之下,終於引來了權威部門的重視。


 


這群囂張慣了的富二代,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尤其是最早組織「劇本S」活動,還利用賭局從中獲利的沈蜜蜜,更是被警察直接拷走。


 


至於路曜,自然也少不了被一頓臭罵。


 


林院長作為遊戲的知情者,放縱兒子的不良行為,與她的醫者形象實在相悖,也被請下了院長的位置。


 


一切塵埃落定,我長長地松了口氣。


 


路曜最後一次來找我時,渾身湿透,皮鞋裡還灌著雨水,像隻被遺棄的喪家犬。


 


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防水文件袋:


 


「我個人的所有股份,瑞士銀行的B險櫃密鑰……」


 


「還有這個。」


 


他哆嗦著解開襯衫紐扣,左胸赫然紋著我的名字。


 


「你要剜出來嗎?」


 


「都給你,我可以都給你。」


 


「別離開我,好不好?」


 


他的祈求如此卑微,就像當初我躺在雪坑裡,也曾期待他回眸一樣。


 


我退開兩步,用實際行動告訴他,我和他已經再無可能。


 


路曜衝上來抱住我,聲音哽咽:


 


「我知道你恨我。」


 


「我也知道我有多混蛋。」


 


「你的這些報復我心甘情願受了。」


 


「我隻求你能夠原諒我。」


 


「我們忘掉過去的那一切,重新開始。」


 


我呵呵低笑,語氣平靜:


 


「路曜,你不會以為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報復你吧?」


 


「我沒那麼戀愛腦好不好。」


 


路曜恍惚著望向我,眼角可憐地泛著紅。


 


我推開他:「給你說個故事吧。」


 


「你知道的,我爸媽不喜歡我,我從小就特別缺愛。」


 


「我妹妹還到處散播謠言,說我是害人精,讓我被小伙伴孤立。


 


「沒人願意跟我玩。」


 


「初中的時候我撿了隻流浪狗,它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有一回我出門擺攤賣氣球,遇見了沈蜜蜜和她的眾多追求者郊遊。她的某個玩伴要親我的臉,我不答應,他們就打算來硬的,是我的狗保護了我,把他們嚇走了。」


 


「可是第二天我醒來,它被剝了皮,丟在我家門口……我無處哭訴,恨意一直扎在心裡,成了我長久以來的噩夢。」


 


「直到看到你和沈蜜蜜的照片。」


 


「其實早在意識到你欺騙我的那一刻,我就已經不愛你了。」


 


「我處心積慮做這一切,就是要讓你們這些人知道,無論是什麼樣的特權,都無權侵害一條生命,哪怕那隻是一隻狗。」


 


路曜的臉色漸漸蒼白,他似乎已經意識到了我要說什麼。


 


「別這樣,小雪……」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利用我。」


 


「你以後可以有很多機會懲罰我……」


 


「我不懂愛,所以做了好多對不起你的事,你來教教我什麼是愛,好嗎?」


 


「不要拋棄我,求你了……」


 


我啞然失笑:


 


「你怎麼不明白呢?」


 


「我愛過的那個又窮又啞的路曜,已經S在了另一個路曜手裡。」


 


「所以,你走吧,至少現在還能說一句好聚好散。」


 


……


 


路曜最終失魂落魄地走了。


 


臨走前,他還故意落下了股份轉讓書。


 


他說,他會繼續等我。


 


一直等到我回心轉意。


 


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轉身把股權書扔進碎紙機。


 


碎屑飛舞中,我拿起行李箱出了門。


 


出租車停在路邊,司機問我:「小姐去哪裡?」


 


我笑著答道:「機場,謝謝。」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水中暈染開來,像一幅模糊的水彩畫。


 


而我的未來,正逐漸清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