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奶奶說,媽媽是賤骨頭命,越打家裡越旺。


 


醉酒的爸爸用酒瓶爆了媽媽的頭,第二天打牌贏了一萬。


 


奶奶掐得媽媽渾身青紫,轉頭就被隔壁老頭瘋狂追求。


 


高考前夕,姐姐猶猶豫豫,還是禁不住誘惑,用針扎了媽媽一整晚。


 


媽媽的慘叫聲換回的,是大專水平的姐姐考上了 985。


 


所有人都在N待媽媽後,獲得了獎勵。


 


他們不把媽媽當人,隻理直氣壯說她賤骨頭,天生該挨打。


 


隻有我,輕輕吹著媽媽的傷口,為她上藥,願她無病無災。


 


隻有我知道,媽媽不是賤骨頭,也不是人。


 


他們每打媽媽一頓,就會被吸走相應壽命。


 


至於好運,不過是媽媽吸命的餌。


 


1


 


房間裡抽泣聲和木棍抽在皮肉上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但我充耳不聞寫著作業,這種情況已經見怪不怪。


 


媽媽是我們十裡八鄉出了名的掃把星,奶奶說她是賤骨頭。


 


越打家裡越旺,越罵日子越紅火。


 


這些日子又到了家裡大棚豐收的季節,為了能保佑這幾千公斤的菜賣個好價錢。


 


奶奶連祠堂裡供著的觀音都不拜了,隻是將媽媽鎖在屋裡,使勁地打。


 


「你個掃把星,趕緊保佑我們明天的菜賣個好價錢,不然我回來打S你!」


 


媽媽痛苦地呻吟聲都小了許多。


 


奶奶拽著她的頭發扇她的臉,她的臉上常年青青紫紫沒一塊好地。


 


爸爸坐在躺椅上抽著煙,絲毫不關心。


 


在他們眼裡,媽媽每一聲痛苦地嚎叫,都仿佛財神開門的聲音。


 


「張巖,去給你奶奶端碗水進去,

別累著你奶奶,沒眼力見的臭小子。」


 


我從暖壺裡倒了一碗熱水,想了想還是換成了涼水。


 


畢竟上一次我進去送水,奶奶將一碗燙手的熱水就這麼灌進了媽媽嘴裡。


 


媽媽喉嚨和口腔整個燙傷,險些沒了命。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爸爸和奶奶為了媽媽著急。


 


「媽!你下次下手輕點,萬一打S了,我們家就缺個招財的了。」


 


奶奶也有些懊惱Ṱûₑ:


 


「哎呀,我真是糊塗了,下次一定注意。」


 


那時的我就站在病房外,看著躺在床上的媽媽,心中復雜。


 


後來,醫生說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爸爸奶奶喜笑顏開。


 


隻有我眼裡滿是悲哀Ŧùₖ。


 


可能媽媽自己都不願醒來吧。


 


看到奶奶打媽媽的架勢完全沒有停手的意思,

我偷偷來了後院打開了羊圈。


 


過了一會,就聽見隔壁三嬸的喊叫:


 


「張勇家的!你們家羊跑出來了!」


 


奶奶和爸爸出去追羊,媽媽暫時逃過了一劫。


 


我沉默地進了房間,將媽媽扶到床上,她的血沾了我滿手,我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媽媽挨打時,我曾經舍命擋在她面前。


 


但我發現,我越是護著,他們打得越兇。


 


最讓我動搖的是,媽媽自己不需要我的維護。


 


她總是表情冰冷地推開我,罵我是賤種: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個兒子,滾!」


 


後來我就不護著媽媽了,因為我知道這沒什麼用。


 


我護著她的下場就是,她被打得越來越慘,甚至連我也要挨打。


 


看著媽媽麻木的樣子,我給她擦著碘伏。


 


我沒有說話,她也沒有說話。


 


等奶奶和爸爸追了羊回來已經晚上了,他們碎碎念明天的菜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我陪著媽媽在冰冷又背陽的西屋裡,伴著房梁上老鼠蹿過的聲音入眠。


 


2


 


第二天下午,奶奶和爸爸一臉喜色地回了家。


 


「哎呀真是菩薩保佑,沒想到老李竟然出車禍了。」


 


老李是跟爸爸搶生意的菜販子。


 


我伸頭望去,臨走前拉的滿滿一車菜已經賣完了,爸爸腰包都鼓了起來。


 


奶奶眉飛色舞地跟三嬸說:


 


「老李半路出了車禍,菜滾了一地,合作商就都要了我們家的菜哈哈哈哈,今年真是供不應求啊!」


 


三嬸神色羨豔羨:


 


「你們老張家有福氣!」


 


她眼神復雜地看了一眼一瘸一拐在地裡澆水的媽媽,

一切盡在不言中。


 


晚上奶奶將昨天吃剩的餿飯給媽媽端過去,扔在床邊。


 


「趕緊把飯吃了,然後去把碗洗了。」


 


「忙了一天累S了,你倒是不用去賣菜,體會不到辛苦。」


 


奶奶哼著小曲去了隔壁的王大爺家,爸爸已經拿著剛賺的錢出去打牌了。


 


我悄悄拿著沒舍得吃的饅頭和鹹菜偷偷遞給媽媽。


 


媽媽伸出滿是裂痕的手輕輕捧著饅頭。


 


半晌,我輕聲道:


 


「媽媽,今天是我生日。」


 


今天是我十四歲生日,但全家沒有人記得。


 


我吹了吹她額頭上的傷口,內心虔誠道:


 


「希望媽媽無病無災。」


 


媽媽內心仿佛有感應一般,抬起頭來看向我的眼。


 


她的眼眸深不見底,沒有了挨打時的絕望與怯懦。


 


我知道,媽媽不是賤骨頭。


 


她也不是人。


 


她是來報復這個家的。


 


3


 


媽媽是隔壁鎮上嫁過來的。


 


說是嫁過來,其實就是賣過來的。


 


因為姥爺需要彩禮給小舅舅娶媳婦,所以就把媽媽賣給了爸爸。


 


剛開始奶奶和爸爸對媽媽還是挺好的。


 


畢竟也是花大價錢娶的媳婦,想要踏踏實實過日子。


 


直到生出了我這個男孩,奶奶和爸爸傳宗接代的目標達成,就原形畢露了。


 


他們開始打罵媽媽。


 


「你這個掃把星,才給我生了一個男孩,讓我抬不起頭來!」


 


「要老大那個丫頭片子有什麼用,還不如聽我娘的摁尿桶裡溺S!」


 


生了我後,爸爸嫌棄多養一個姐姐費錢,

想要把姐姐送人。


 


是媽媽拼命阻攔,才保住了姐姐。


 


後來,爸爸奶奶經常打罵媽媽姐姐。


 


每次爸爸打牌輸了必拿媽媽姐姐撒氣。


 


姐姐 16 歲那年,勉強考上了我們鎮上的一所高中。


 


奶奶當天晚上拍桌子:


 


「一個丫頭讀書有什麼用,還不是要嫁人,更何況招娣成績又不好,高中讀了也是白讀。」


 


「我給招娣找了個好人家,還是早早嫁出去的好!」


 


奶奶相中了隔壁村的癩子,收了癩子十萬塊錢,要把 16 歲的姐姐賣給他做媳婦。


 


姐姐哭著要喝藥自S,被奶奶狠狠打了一頓,撕了升學證明。


 


那是媽媽第一次反抗爸爸和奶奶。


 


她拿著刀,說要是不讓姐姐去上學,就要去鎮上派出所告他們家暴!


 


我跟姐姐被媽媽護在身後,眼睜睜看著爸爸將媽媽拖進房間,和奶奶進行混合雙打。


 


直到媽媽暈過去,沒了哭喊才收手。


 


他們將房門鎖住,說要給媽媽一點教訓,這一鎖就是三天。


 


任憑我跟姐姐怎麼哭鬧,他們都不開門,媽媽在裡面也沒有動靜。


 


七月的天氣,家裡隱隱有了臭味,但奶奶罵罵咧咧找不到臭味源頭。


 


關著媽媽的房間卻有了動靜,輕微的敲門聲讓奶奶想起來還關了個人。


 


一開門,那股臭味撲面而來,奶奶一頓幹嘔。


 


「臭S了!原來是你這個掃把星發出來的怪味!」


 


媽媽被打得面目猙獰,但眼神裡卻無悲無喜。


 


那天開始,我好像不認識我的媽媽了。


 


4


 


從那以後,

家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爸爸和奶奶偶然間發現,每次拿媽媽撒完氣,家裡都會走好運。


 


醉酒的爸爸用酒瓶爆了媽媽的頭,第二天打牌贏了一萬。


 


奶奶偷媽媽嫁妝還汙蔑她頂撞長輩,轉頭就被隔壁老頭追求上了。


 


奶奶花著媽媽自己攢的嫁妝開始了第二春。


 


我跟姐姐想保護媽媽,但媽媽卻不再跟我們親近。


 


奶奶冷哼:


 


「你們兩個傻子還不信呢,這婆娘就是個賤骨頭,越打越旺。」


 


「今天晚上做紅燒鯉魚,隻要你們誰把她的頭打破,誰就能上桌吃飯!」


 


奶奶目光灼灼地看著我跟姐姐,妄圖用一條紅燒鯉魚來打破我們的底線。


 


我摸了摸自己飢餓的肚子,搖了搖頭,但是卻沒有錯過姐姐眼中的一絲動搖。


 


她上了高中後成績不好,

又因為家裡窮被校園霸凌,四處碰壁。


 


爸爸和奶奶多次誘哄:


 


「隻要你打你媽媽,這些不順心的事都會迎刃而解。」


 


畢竟這些日子爸爸奶奶靠打媽媽發財走好運的事,姐姐都看在眼裡。


 


高考前一天,姐姐拿著一包針走進了媽媽的房間。


 


媽媽的慘叫響了一晚上,我在門口拍著門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晚上沒睡的姐姐卻精神抖擻地去考試了。


 


最終成績出來,隻有大專水平的姐姐考上了 985,一躍成了黑馬,被全校表揚。


 


從她捧著錄取通知書驕傲的眼神中,我看不到她對媽媽的愛了。


 


從那以後,我在這個家裡才是真正的孤立無援。


 


在這個家裡,仿佛打媽媽已經成了可以提升等級的事情,姐姐也瞬間高人一等了。


 


她高考完的假期想要出去旅遊,但爸爸和奶奶不給她錢。


 


她暴力地將媽媽的頭發扯下來大半,第二天出門就撿到了五千塊錢。


 


她買了新的手機,又出去旅了遊。


 


我用碎了屏的十八手手機刷著姐姐的朋友圈,看到她發的旅行朋友圈。


 


九張自由又隨性的照片,我第一次看到姐姐笑得那麼開心,配著新潮的文案:


 


「可是媽媽,人生是曠野。」


 


媽媽,人生是曠野……


 


我窩在昏暗的房間裡,細細揣摩著這幾個字。


 


可是姐姐,你到達的曠野,是踩在媽媽血肉模糊的肩膀上看到的。


 


5


 


爸爸和奶奶賺了一大筆錢,又在村裡張揚起來。


 


其實我們家這點爛事,整個村的人心照不宣。


 


甚至有些人求到爸爸面前:


 


「張勇哥,你出個價,讓我打你婆娘一頓轉轉運,行不行?」


 


看著遞到面前的錢,爸爸眼中全是貪婪。


 


我立馬把爸爸拽到一旁,有些緊張:


 


「不行,我們不知道為什麼打媽媽會轉運,但是萬一讓別人打破,壞了這個轉運機會怎麼辦,得不償失。」


 


爸爸面色凝重地點點頭。


 


看到爸爸婉拒了別人,我才松了口氣。


 


我真怕他為了錢不顧媽媽的S活,將媽媽變成徹頭徹尾的賺錢工具。


 


上了高中後,我學習壓力愈發大。


 


我學習成績也不是很好,經常挑燈夜讀到深夜。


 


姐姐回家看到我後,不住冷笑:


 


「S學習有什麼用,你這樣的一輩子也成功不了。」


 


「她本來就是賤骨頭,

能為這個家做點貢獻已經是她的福氣了,你在假清高些什麼。」


 


她笑得諷刺。


 


甚至連奶奶和爸爸也多次唆使我:


 


「巖巖,大孫子啊,別那麼辛苦,像招娣一樣隻要打那個掃把星一頓,你也能考好大學!」


 


爸爸把棍子抵在我手裡。


 


我握著沉甸甸的棍子,已經有些變形,是長時間抽打媽媽形成的弧度。


 


看著坐在牆角裡低著頭的媽媽,好像我們在討論的不是她。


 


我SS攥著棍子,直接抬手將棍子折斷,聲音冰冷:


 


「能不能考上是我的事,我不會跟你們一樣。」


 


我摔門離去,身後傳來姐姐的不屑聲:


 


「不用管他,他不打拉倒,也省得分走了財運。」


 


村裡有個新媳婦上吊了。


 


這個新媳婦才剛成年,

也是被賣到這裡來的。


 


結婚當晚就在院門口的老槐樹下吊S了,發現時脖子都勒斷了一半。


 


沒想到自從出了這樁命案後,村裡玄幻的事頻繁。


 


短短三個月,已經有好幾家養的雞離奇S亡!


 


村裡老一輩人說,雞容易招不幹淨的東西,恐怕是S人的冤魂還在村子裡沒有走。


 


一時間弄得人心惶惶。


 


但大家發現,全村隻有我們家養的雞安好無事沒有S。


 


奶奶在門口抽著旱煙,得意道:


 


「一定是那天我打了那個賤骨頭的原因,直接把不幹淨的東西擋了!」


 


「這個掃把星關鍵時刻還是有點用的!」


 


爸爸也頗為贊同:


 


「為了B險一點,明天再打那婆娘一頓。」


 


最終為了安撫村民,村長和大家商議後決定請大師來做法驅邪,

送走冤魂,保村子平安。


 


事關性命,大家都贊同籌錢。


 


第三天,有名的驅邪大師來了後,大家紛紛趕去湊熱鬧。


 


爸爸剛打完媽媽,放下手裡的棍子,也趕了過去。


 


聽說這個大師可以超度冤魂,讓魂魄平安進入輪回。


 


看著媽媽緊閉的房間,我也前去湊這個熱鬧,想看看這個大師是何方神聖。


 


我趕到時,現場已經被人裡三層外三層地圍得水泄不通。


 


費了好大的勁才擠到前面。


 


大師確實仙風道骨,嘴裡還在念念有詞地做法。


 


我看著他面前擺放著新娘穿著嫁衣,內心有些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