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來是當日的大師擔心我們應付不了,思來想去還是給村長打了電話,想問問我們家的情況。


爸爸愣住了:


 


「你說什麼?」


 


村長將大師的話轉述了一遍,爸爸聽得冒了一頭冷汗。


 


「不幹淨的東西,那、那不就是……」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裡媽媽的身上,嚇得往後退了一步。Ţů₌


 


奶奶也嚇得嘴唇發抖:


 


「兒子,我們得想想辦法,把這個禍害送走啊!」


 


最終奶奶和爸爸一合計,覺得可以把媽媽送回老房子,讓她在那裡自生自滅。


 


自從我們全家搬到鎮上,老家的房子已經荒了。


 


把受了重傷的媽媽一個人扔在那裡,無異於讓她等S。


 


我唰地站起身來:


 


「我要去陪著我媽!


 


奶奶震驚地看著我:


 


「你這個S小子,你知不知道那個女人是人是鬼?!」


 


我語氣平靜:


 


「不管她是人是鬼,她都是我媽!」


 


我跟爸爸和奶奶大吵了一架。


 


第二天,爸爸就找來了人將媽媽送回去。


 


而他們也沒攔住我,我跳上車,和媽媽一起回到了村子。


 


這是我出生長大的地方,也是媽媽噩夢開始的地方。


 


我本以為遠離了奶奶和爸爸的打罵,媽媽或許可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回到村子後,媽媽身上的傷口開始潰爛流膿。


 


胳膊上,腿上,背上,額頭上,凡是被他們打過的地方,原本愈合的傷口再次綻開。


 


我手忙腳亂地給媽媽擦藥,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媽媽卻愣愣地倚在床頭,

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媽,我去找醫生,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顫抖著從舊盒子裡拿了僅剩的錢打算去鎮上請醫生,媽媽卻喃喃道:


 


「來不及了,沒用的。」


 


她眼珠轉了轉,語氣輕柔:


 


「她來了。」


 


11


 


我還沒出院子,就看到院子門開了。


 


姐姐慘白著臉,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門口。


 


我如臨大敵,「你怎麼來了?」


 


看到我,姐姐眼睛迷茫了一瞬,隨即看向我身後緊閉的房門,恨聲道:


 


「那個女人在哪?都是她的錯!」


 


她說著就衝進了房間裡,迅速反鎖了房門。


 


我反應過來後拼命地拍打房門:


 


「姐!你開門!你要幹什麼!」


 


「出什麼事了!


 


我從門縫裡看到姐姐抓著媽媽的衣領正左右開弓:


 


「都是你的錯,你不是賤骨頭嗎?你不是可以轉運嗎?為什麼趙立還是跟我分手了!」


 


「他已經瞞著我跟別的女人訂婚了!我的好日子都被你毀了!」


 


姐姐聽不進任何話,泄憤一般傷害著媽媽。


 


「姐你住手!這關媽什麼事!」


 


「當初你說趙立要跟你分手,媽就勸過你不要跟他復合!」


 


姐姐怒吼:


 


「你知道個屁!」


 


說完,她拿起旁邊媽媽喝藥的碗狠狠砸碎。


 


我拼命地撞擊木板房門,當撞開房門時,已經來不及了。


 


姐姐用碎瓷碗片插進了媽媽的額頭,劃開了一道手掌長的口子。


 


「媽!」


 


我撲過去一把推開姐姐,

想拿止血帶給媽媽止血:


 


「媽,你堅持住!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我想抱起媽媽,卻發現我竟然抱不動。


 


皮包骨頭的媽媽,那一刻仿佛有千斤重。


 


媽媽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竟然笑了:


 


「不用了巖巖,不用去了。」


 


她滿臉是血靠在我懷裡,我使盡了全力,竟移動不了她半分。


 


身後,姐姐丟下碎瓷片,罵罵咧咧地離去。


 


全然沒聽到媽媽的話。


 


她聲音嘶啞,卻又那麼清晰:


 


「趙立本來就是個騙子,他是假富二代,用這個身份來騙小姑娘的。」


 


「可是你姐姐不信啊……可是她不信啊……」


 


我並不糾結媽媽怎麼知道趙立是騙子的事兒。


 


答案已經很清楚了,媽媽不是人。


 


是我無能,沒能護住她。


 


我低聲哽咽:


 


「媽,我應該怎麼做?」


 


「我應該怎麼做,才能幫到你?」


 


淚水滴在媽媽臉上,很快打湿了她的臉頰。


 


媽媽抬起瘦骨嶙峋的手,擦去我的眼淚,柔聲道:


 


「別哭,不值得為我一個已經S去那麼久的人哭。」


 


12


 


她的目光變得空洞起來,好像在回憶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她說她早就S了,S在了那個炎熱的七月。


 


「嫁給張勇,是我沒辦法決定的事。」


 


「當初生了你後,他們原形畢露一直N待我。


 


「我本想喝了藥一S了之,但看著正在上小學的招娣,還有牙牙學語的你,

我又舍不得去S了。」


 


「我從小沒了娘,我不想你們兩個也沒娘。」


 


媽媽一直在想,如果姥姥還在,會不會阻止姥爺和舅舅把她嫁給爸爸換彩禮,從而阻止她人生的悲劇。


 


「我本來以為,我能盡我所能保護好你們姐弟倆。」


 


「他們不想讓招娣上學,可是不上學哪行啊,我不能讓招娣重走我的老路。」


 


說著說著,媽眼睛裡又流下了兩行血淚。


 


可是她拼命保護的女兒,最終卻對她拳腳相向。


 


「他們都該S啊!他們都該S!」


 


媽媽突然發狂,眼睛裡全是恨意。


 


我SS抱著媽媽,泣不成聲:


 


「媽,我帶你去找大師,他會救你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媽媽突然笑起來:


 


「一切都來不及了!


 


「我本想放過他們,可是他們不放過我啊!」


 


媽媽話音剛落,院子大門被人暴力踢開,Ṭũₛ原本老舊的木門搖搖欲墜。


 


奶奶尖細的聲音傳來:


 


「你個妖精,今天我就讓你魂飛魄散,你別想留在這裡害人!」


 


我抬起頭,看著兇神惡煞的奶奶和爸爸。


 


「你們滾出去!」


 


我話音剛落,奶奶從懷裡拿出的東西卻讓我如雷重擊。


 


13


 


兩個香囊,被奶奶SS攥著,正是當日驅邪大師給我的那兩個!


 


搬家時,我將兩個香囊一並帶了過去,藏在了我的房間裡。


 


不成想,居然被他們找到了!


 


奶奶眉毛一豎,啐了我一口:


 


「你個胳膊肘往外拐的S小子!當初大師給了你寶貝,

你也不跟我們說!」


 


「要不是我們聯系了大師,都不知道他還給過你這個保命的東西!」


 


爸爸陰沉著臉:


 


「等我收拾完這個禍害,再來教訓你這個臭小子!」


 


我擋在媽媽面前,面色難看。


 


眼睜睜看著奶奶將能使魂體魂飛魄散的紅色香囊裡的香灰倒出來,分給了爸爸一點。


 


「隻要一點香灰,就能讓這個孽障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兩個人漸漸逼近,在我眼裡,他們不是我的爸爸和奶奶,而是兩個吃人的惡魔。


 


爸爸率先撲過來。


 


我毫不猶豫反撲上去,一把將他的手反剪在身後,打落了他手裡的香灰。


 


「你個畜生!敢對你老子動手!」


 


爸爸怒吼。


 


「你跑不了了!」


 


奶奶猙獰的笑聲從我身後響起。


 


我回頭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眼睜睜看著她將手裡的香灰,迎面灑在了媽媽臉上。


 


媽媽就平靜地躺在那裡,接受著自己的命運。


 


「去S吧!你孽障!」


 


「能進我們老張家,也是你的福分!」


 


奶奶叉腰大笑。


 


我瘋了般地撲過去推開她,想去抹掉媽媽身上的香灰。


 


但掌心一陣刺痛,我竟然被香灰灼傷了手!


 


「不要!」


 


我崩潰地哭出來,忍著疼痛去抹去媽媽身上的香灰。


 


媽媽的身體突然抖了一下。


 


肉體周圍竟然出現了一層模糊透明的東西,那應該就是靈體。


 


爸爸和奶奶一臉得意道:


 


「禍害這是要魂飛魄散了。」


 


然而他們話音剛落,突然臉色一變,

僵在原地。


 


漸漸地,兩人的五官開始痛苦地扭曲,四肢也以一種畸形的姿態開始變化。


 


爸爸和奶奶張嘴嗚嗚啞啞想說些什麼,但他們的舌頭已經畸變,什麼都說不出來。


 


媽媽直愣愣地看著他們。


 


爸爸和奶奶眼神裡除了驚恐之外,還有濃濃的疑惑。


 


我抱著媽媽,臉上淚痕未幹,表情卻是異常平靜:


 


「爸,奶奶,這都是你們自找的,別怪我。」


 


我記得大師的囑託。


 


怕有什麼意外。


 


在藏起來之前,將紅綠兩個香囊中的香灰調換了一下。


 


如今,綠色香灰灑在媽媽身上,不但沒讓她魂飛魄散,反而加速了她對爸爸和奶奶精氣的吸食。


 


肉眼可見地,爸爸和奶奶身體變得青白起來,瞬間像是老了二十歲。


 


媽媽的臉色卻開始紅潤起來,身上的傷口也開始慢慢愈合。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直到爸爸和奶奶,從兩個大活人變成兩具皮包骨。


 


14


 


天理報應。


 


循環不爽。


 


「媽媽,你害了人,沒法投胎,以後幹脆跟著我吧,好不好?兒子馬上高考了,等以後帶你去外頭看看大千世界。」


 


我看向媽媽,朝她露出笑容。


 


媽媽看著我笑。


 


卻搖了搖頭。


 


片刻後。


 


忽然閉眼倒地。


 


靈魂再次離體而出。


 


隻是這一次,卻十分清晰。


 


面容祥和的媽媽飛過來,摸了摸我的臉。


 


她什麼都沒說。


 


我卻福靈心至。


 


明白她這是要去投胎了。


 


隨即,媽媽走進憑空出現的一道金光中。


 


「媽媽,再見。」


 


我喃喃道,向她揮手。


 


事後,我向大師說了前因後果。


 


問他:「媽媽害了人,到了下面會不會被罰?」


 


大師沉默良久。


 


嘆了口氣,搖頭道:「那不是害人,隻是討債,債消了,便能去投胎了。」


 


討債,怎麼能算害人呢?


 


更何況——


 


「你家長輩那般作為,也算不得人了。」


 


我了然。


 


拜謝離去。


 


平靜地收攏了爸爸、奶奶和姐姐的屍體,隨意揚了他們的骨灰。


 


是的。


 


姐姐S了。


 


在回去的路上,渾渾噩噩失足跌下懸崖摔S。


 


媽媽終究舍不得對這個女兒下手。


 


安葬完媽媽,我佇立在她墳前良久。


 


「媽媽,下輩子你來做我女兒好不好,我一定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夕陽漸落。ƭũₘ


 


我緊了緊背包,轉身大步離開。


 


我住校了。


 


打算努力迎戰高考。


 


無論結果如何,我大約永遠不會再回來。


 


我會聽媽媽的話,一個人也會好好照顧自己。


 


我會替她看看,她前幾十年沒能看過的世界。


 


高考前一天,我在日記本上輕輕寫下:


 


【媽媽,人生是曠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