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聽聞世子原有心愛發妻,隻因出身普通,被我搶了世子妃的名頭。
我剛嫁過去時,那女子闖進喜房要刁難。
我掀了蓋頭,哭得淚眼汪汪:「我是來加入你們的,不是來拆散你們的,姐姐莫要打我。」
那女子的手僵在半空,傻了眼。
誰也沒說剛嫁進王府的世子妃,隻有九歲。
1
「你才這麼小點兒,你爹就把你嫁人了?」胡澄月聲音帶著震驚。
我被煩瑣喜服和滿頭珠釵縛得喘不上氣,淚眼蒙眬點頭:「我的六個姐姐都是如此。」
「那她們都過得怎麼樣?」
我眼一眨,淚珠滾滾而落:「她們都S在夫家,我不想變成那樣,姐姐,我很乖的,你可以不要打我嗎?」
胡澄月呆了半晌,
神色復雜走過來,胡亂抹去我臉上淚痕:「快別哭了,我還不至於對一個牙都沒長齊的小破孩兒動手。」
可我還是怕,扯著她的袖子嚎得傷心欲絕。
胡澄月沒辦法,隻能把我抱起來哄。
世子聽聞動靜過來,被她一腳踹出去。
洞房花燭夜,是胡澄月抱著我睡的。
她的手臂都是肌肉,臂彎溫暖踏實,身上帶著麥子的清香,讓人很安心,和我見過的所有京中貴女都不一樣。
隻不過睡相不太老實,半夜一腳將我踹下床,我爬上去沒一會兒,又被踹下來。
最後實在太困了,穿著衣服在地上睡了半宿。
天蒙蒙亮時,一雙溫暖的手將我從地上撈起,嘆了口氣:「就知道會這樣。」
我被抱回床榻,蓋好被子,迷迷糊糊睜眼,看到一個男人銅鏡前給胡澄月編發。
男人著華衣,面龐俊朗,一舉一動盡顯溫柔愛惜,胡澄月亦面容羞澀。
初升晨曦從窗格照進來,叫我更加醒目地看清兩人的恩愛模樣。
後來我從婢女口中得知,那男人就是我的夫君,世子向涔陽。
我穿戴整齊,該和向涔陽一起去給公婆敬茶,可他牽著胡澄月不放。
我沒有辦法,隻能走到另一邊也牽起胡澄月的手。
我們三個就以這種姿態去敬茶,安王事務繁忙不在府中,安王妃是位溫柔和善的婦人,看我的目光慈愛伴隨無奈。
我忐忑的心終於能緩一緩,直到三日後回門,我爹往我懷裡塞了一包藥。
2
「那胡澄月雖出身普通,但世子愛她如命,日後要是有了子嗣更不得了。這毒無色無味,你讓丫鬟找機會下在她的飯菜裡,盡早除了這禍患。
」
我身體發寒,雙手抖得厲害,拿著藥半天ẗūₘ說不出話。
「聽見了嗎?」我爹不耐煩地瞪過來。
我身子一顫,眼中湧上淚水,頂著極大的恐懼搖頭。
我爹目光倏地狠起來,一巴掌將我打倒:「賤皮子,讓你做就做,要是敢不聽,來日扒了你的皮!」
我的頭狠狠磕到地上,耳中嗡嗡作響,嘴角流了鮮血,一時竟分不清哪裡疼,蜷縮在地上害怕地點頭。
回王府的路上,我將臉縮在寬大的兜帽下,抱著毒藥一言不發。
向涔陽問我怎麼了,我也不答。
直至進了院子,胡澄月看出我的異樣,一把掀開我的兜帽,憤怒出聲:「他奶奶的,哪個鱉孫給你打成這樣?我找他算賬去!」
我鼻腔一酸,抱住她哇的一聲哭出來,直到體力不濟暈過去。
胡澄月嚇了一跳,連忙請了位公子給我診病。
公子說我營衛不足氣血虧虛,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以此推斷我在家中沒過什麼好日子。
這推斷是正確的,我爹有二十多個侍妾,我娘隻是個最不出眾的洗腳婢,被我爹喝醉臨幸生下我,後來感染瘟疫S在將軍府的豬圈裡。
為何S在豬圈裡?
因為我爹嫌費銀子,不肯給她治,她聽說豬苓可以治瘟疫,便去豬圈裡找,最後S在裡頭。
我爹罵她晦氣,將她的屍首燒了,把我毒打一頓,關進後院。
我飢ẗṻ⁵一頓飽一頓,靠著那些奴才的施舍,才勉強活到現在。
「怪不得這麼瘦弱,那個S呂致這麼對待女兒,也不怕遭天譴!」胡澄月又氣又怒,轉頭做了一大桌的豐盛美食,往我碗裡盛。
「以後你就跟我吃住吧,
我一定給你養得白白胖胖。」
我邊吃邊掉眼淚,除了我娘,再也沒人對我這麼好。
夜深無人的時候,我把毒藥偷偷埋在一棵棗樹下。
就算扒了我的皮,我也不能害胡澄月。
3
膽戰心驚過了兩個月,我爹也沒來扒我的皮,我在胡澄月和那位公子的調理下,反倒胖了點。
胡澄月真的和我同吃同住,隻是每晚我睡著後,她都會躡手躡腳去找向涔陽,天亮才回來。
有日向涔陽外出辦事,晚上不回來,胡澄月能留下陪我,我滿足地拱進她懷裡。
睡到半夜突起濃煙,床帳被大火吞噬,胡澄月拎起我就跑。
我沒傷著半點,她卻因護著我被濃煙嗆暈,後被診出有孕。
安王妃又驚又喜,連夜給向涔陽送出消息,並下令徹查起火一事。
整個王府都忙起來,隻有我懵懂地站在原地:「胡澄月有孕,那我是不是要當小姨了?」
顧予嘆了口氣,蹲下身用帕子擦去我臉上的灰塵:「太子妃,這種話千萬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
他是王府府醫的兒子,和向涔陽還有胡澄月從小一起長大。
我乖巧點頭,跑去看胡澄月,卻聽到安王和安王妃在說話。
他們說火是我爹讓人放的,為了除掉胡澄月,不惜讓我也遇險。
我如遭雷擊,渾渾噩噩往回走,不知怎的就跌入湖中,被撈上來昏迷三日。
醒來看見胡澄月守在床邊,眼下青痕嚴重。
我哭著向她道歉,她握住我的手說沒關系,火是我爹讓人放的,又不關我的事。
我眼淚更加洶湧,抱住她不肯撒手。
胡澄月嘆氣:「我肚子裡可有了小娃娃,
你再哭小心吵著它。」
我立馬噤聲,小心又好奇地盯著她肚子。
向涔陽聽聞消息趕回來,激動抱住胡澄月:「澄月,我真的要當父親了嗎?」
得到肯定答復後,他想抱起胡澄月轉兩圈,卻又謹慎地克制住。
兩人臉上都是初為父母的喜悅和幸福。
我也跟著開心,傻呵呵地笑出來。
可笑著笑著,我又開始害怕。
4
我怕我爹再對胡澄月下手,鼓起勇氣回了將軍府,想用我的命威脅他不準傷害胡澄月。
畢竟他隻剩我這一個女兒,沒有其他棋子可用了。
可撲了個空,下人說我爹已經半月沒回府了。
我心中隱隱生出不好的預感,心不在焉地回了王府,沒幾日我爹就和安王聯手造反,S了皇帝篡位。
宮變來得太快,
我們都沒反應過來,向涔陽就成了太子,我成了太子妃入住東宮。
胡澄月跟我們一起搬進去,卻沒得到名分。
原因是太子根基未穩,側妃需要留給更合適的人。
另一方面,現在的皇帝忌憚我爹,承諾胡澄月生下這個孩子不論男女都為庶出,將來記在我名下撫養。
我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隻見東宮來了好多宮女,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裡都嘲諷胡澄月。
說她鄉下出身無才無德,等東宮進了新人,我也長大了,隻有被厭棄的份兒,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來都兩說。
我氣不過要上前理論,被一隻手拉住衣袖,轉眼便見胡澄月撫著肚子,臉色慘白朝我搖頭。
當初我爹打我時,她滿眼疾惡如仇。
可才不過兩月,就好似變了一副模樣。
我擔憂看她,
她也隻是無奈搖頭。
向涔陽變得更忙了,幾乎看不到影子。
胡澄月肚子漸起,人卻愈發沉悶。
後來生了一場小病,皇後分外緊張,將她接到鳳儀宮居住,我本能跟著,卻被皇後攔下。
她拉起我的手,還是那副慈祥模樣:「浠兒,今時不同往日,你如今已是太子妃,必須留在東宮。」
我呆呆杵在原地,看著隊伍浩浩蕩蕩離開,覺得皇後也變了。
轉眼偌大東宮,隻剩我一個人。
我也病了一場,顧予來照顧我。
我拉著他的衣袖,難受得緊:「顧哥哥,大家都怎麼了?我們住得不是比以前更豪華了嗎?吃穿也更好了,為何……為何還不如從前呢?」
顧予給我蓋好被子,輕輕嘆氣:「或許大家還沒適應,
過段時間就好了。」
「真的嗎?」Ṭü₅我眼眸晶亮。
顧予輕輕嗯了一聲,我便攥緊他的衣袖,滿懷期待盼著。
可盼來盼去,盼到向涔陽迎娶側妃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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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丞相家的女兒,ťŭ̀⁰身份比我還要尊貴。
今日天氣很好,我卻覺得冷,發自內心的冷,我已經快三個月沒見到胡澄月了。
向涔陽倒是來了,他風塵僕僕面帶愧色,說他心裡隻有澄月,但娶側妃無奈之舉,因為皇帝需要丞相的助力……
「來牽制我爹是嗎?」我出聲截了他的話。
向涔陽一愣,繼而牽起一抹苦笑,伸手來摸我的頭:「許久未見,倒沒發覺浠兒長得這麼快,也聰明不少。」
我嫌棄地避開他的手:「我想去皇後娘娘那裡和澄月姐姐住一晚,
可以嗎?」
向涔陽默然片刻,頷首同意:「她躲著不肯見我,你正好幫我帶句話,等一切平穩,該給她和孩子的,一樣都不會少。」
最後一句話落下時,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不懂其中深意,隻是想到終於能見到胡澄月,高興得合不攏嘴,當晚帶著貼身婢女疏月去了鳳梧宮。
經過幾個嬤嬤搜身,才如願見到胡澄月。
她肚子越發大了,人憔Ṫű̂₅悴得厲害,像一株旺盛的野草,被抽幹了生命力,馬上就要幹枯了。
我小心翼翼靠近,將向涔陽的話轉達。
她眼眸亮起,轉瞬又黯然,拉著我坐下:「浠兒,你記住了,男人的承諾最不能信,你將來嫁人千萬……」
她似乎忘了我已經嫁人,自嘲地笑了一下:「沒什麼。」
我沒忍住抹淚:「顧哥哥騙人,
他明明說再等一段時間就好了,可我等了這麼長時間,你和太子都不開心,我也不開心,澄月姐姐,咱們回王府好不好,我不想待在宮裡了。」
胡澄月連忙為我抹淚,像以前那樣抱著我哄,可沒答應和我出宮。
我哭累了,抱著她睡過去,迷迷糊糊聽見宮人驚叫一聲。
胡澄月見紅了。
帝後和向涔陽都趕過來,太醫跪了一殿,還是沒能保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