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的衣飾用麝香泡過,被胡澄月吸入心肺,是我爹安排的。
即便有皇帝承諾,他也不放心這個孩子生下來。
疏月被拉走前,還哭著對我說:「太子妃,您是奴婢從小看著長大的,奴婢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給您鋪路,您太單純了,根本不知帝王家的冷血!」
我看著她被人拉走,心口忽然一疼,嘔出一口黑血暈了過去。
我爹也給我下了毒,將我折騰得半S,讓我長記性乖乖做他的傀儡,早點懷上太子的長子。
我砸碎了宮人端上來的藥,用頭撞牆:「讓我S吧,我S也不要受他擺布!」
我真快S的時候,顧予往我嘴裡灌了一碗許多名貴藥材熬制的藥,硬生生續了我的命。
「為什麼不讓我S?
」我崩潰大喊,抓散了頭上的紗布。
顧予心疼抱住我:「浠兒,這不怨你,別折磨自己。」
「可若不是我,疏月怎麼會得到機會……」我伏在他肩頭失聲痛哭。
顧予一直抱著我哄,後來向涔陽來了,他克制放下我,安靜退到一旁。
我連滾帶爬撲向太子,抓住他的衣領:「疏月是奉我爹的命令,你快誅了他的九族!算上我也沒關系!」
向涔陽冷冷地看著我,眼底透著疲色:「現在還不能動他,以後你不要再見澄月了。」
這句話如一記重錘砸在我心間,滋生出沉悶的痛意。
我不安攥著他衣襟:「澄月姐姐還好嗎?」
向涔陽冷漠推開我:「隻要你離她遠一點,她就會很好。」
我身子晃了晃,向後跌倒。
顧予衝上來接住我:「殿下,這件事的源頭不是呂浠,她也差點兒送了性命,你不該這麼說她!」
向涔陽沉默地掃了我們一眼,轉頭離開。
自那以後我大病不起,將自己關在寢殿誰也不見,隻有顧予寸步不離照顧我。
我好想胡澄月。
但我不能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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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春至,塵封半年多的寢殿大門被推開。
是胡澄月。
她身子養好了,人也輕快許多,接過顧予手中的藥碗,仔細地喂我喝下。
我呆呆地看著她,不敢有所動作,淚珠卻滾進藥碗。
她無奈嘆氣,將我摟進懷裡:「是我和那孩子有緣無分,我不怪你,也不怨你,快把身體養好吧,要不然我多孤單。」
胡澄月搬回東宮了。
雖不再和我同吃同住,
但她時常來看我,在她和顧予的陪伴下,我的身體漸漸好轉。
隻是被那毒傷了根本,太醫說我難懷子嗣。
我爹親手毀了他的傀儡皇帝夢ẗų₀,多解氣啊。
一晃幾年過去,東宮裡的女人越來越多,太子的地位已經穩固,卻仍給不了胡澄月一個合適的身份。
丞相和我爹,我和側妃,始終是他與皇帝的顧慮。
胡澄月不再奢求那些,見向涔陽的次數越來越少。
我十四歲生辰那天,她難得下廚做了一桌美食,和顧予為我慶祝。
我點了紅妝,換上最喜歡的紅裙,在他們面前翩翩起舞。
「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凍梅花,滿身香霧簇朝霞。」顧予如此形容,遞上生辰禮。
我紅著臉接過,羞澀地去看胡澄月,她雖是笑著,眼中卻沒有多少光亮。
我又難過起來。
這些年她將我養成一株明豔的花,自己卻越發枯萎了。
我們把酒言歡時,向涔陽不請自來。
「沒想到時間過得這樣快,浠兒都長成大姑娘了。」他帶了一支點翠金釵當作生辰禮,眼底光影灼熱且難辨,想將金釵插入我發間。
我偏頭避開,雙手接過金釵疏離道謝。
向涔陽手臂一僵,沉默下來。
氣氛有些凝固時,胡澄月出聲:「涔陽,園裡的牡丹開了,陪我去看看吧。」
向涔陽受寵若驚,彎腰去扶她,走前叫上顧予。
殿中隻剩我一人,坐在陰影處,冷得厲害。
我好像還沒盛開,就要被人攔腰掐斷了。
自那天之後,我再也沒見過顧予。
向涔陽倒是來得越發勤快,
他說顧予被封為太醫令,侍奉皇後左右,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我不想搭話,懶懶垂著雙目。
向涔陽卻抬起我的下巴,逼我直視:「浠兒,你已經長大了,沒想過履行自己的職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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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瞳孔猛顫,震驚得說不出話。
胡澄月的宮女急切登門,以她腹痛為由走向涔陽。
此後隻要太子來我這裡,都會被胡澄月叫走,沒多久就傳出有孕的消息。
向涔陽喜極而泣,隻要有時間就陪胡澄月散心,將我拋到腦後,兩人似乎又回到當初你儂我儂的時候。
皇後要將胡澄月接到鳳棲宮,被向涔陽拒絕了,這次他要親自照顧。
我換了兩批宮女,從內務府親自挑選,確保我爹的人插不進來。
胡澄月的日常起居,除了向涔陽的人盯著,
還要經過我和皇後身邊的兩個嬤嬤把關。
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自覺不去見她,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她嫌悶得慌主動來找我,也被我差嬤嬤扶回去。
她隔著門笑我太謹慎。
我堅定地搖頭:「澄月,我已經長大了,一定會讓你平安生下這個孩子的。」
可即便我再謹慎,胡澄月還是毫無徵兆地落了紅。
向涔陽將整個太醫署的太醫都招來,會診過後都說無人陷害,是胡澄月身子太虛,受不住這胎折騰,隻能落胎。
向涔陽如同被抽取魂魄,呆立在原地,忍痛要下令時,被我一頭撞開。
我把顧予從皇後宮裡帶來,他看過胡澄月的情況,緊急熬了一服藥。
胡澄月服下後胎相平穩不少,慘白著臉抱住我。
顧予說她有輕微的中毒之象,
才使胎兒不穩,下毒之人的手法很巧妙,所以太醫很難查出來。
向涔陽第一時間看向我,眼神冷得要S人。
我攥拳瞪回去:「我敢發誓,我身邊沒有我爹的人,兇手不可能通過我下毒!」
「我相信浠兒。」胡澄月虛弱攥住我的手。
向涔陽隻能下令徹查,查了三天三夜,最後在他隨身攜帶的香囊裡,發現了夾桃竹。
這對胡澄月腹中的胎兒可是致命的打擊,隻要吸入一點就能小產。
而他整日帶著這香囊,和胡澄月貼身而眠。
我質問他香囊是誰送的?
他怔怔回:「高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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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若雪是他的側妃,如今也懷有身孕,隻比胡澄月晚一個月。
我憤怒要求向涔陽處S高若雪,給東宮所有人一個警告。
他卻猶豫,
愧疚看向胡澄月:「如今前方戰火不斷,國庫吃緊,需要高丞相的糧草支撐,我動不了她。」
胡澄月失望閉上眼睛,不願再看他。
向涔陽還想說什麼,被我氣憤趕出去ṱù⁵。
胡澄月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飄飄搖搖墜落,虛弱撫著肚子:「在這深宮之中,我沒有任何倚仗,唯一能靠的隻有太子寵愛,可現實如何?隻因我人微言輕,就連平安生下一個孩子的權利都沒有嗎?」
她說著說著便落了淚,眼中盡是痛楚與不甘。
我心如刀絞,用力握住她的手:「向涔陽不肯護你,那我來當你的倚仗。」
胡澄月不明白我這話的意思,卻被我眼中閃爍的冷光驚住,惶恐道:「浠兒,你不可亂來。」
我搖頭,神色堅毅:「ṱü⁸澄月,你忘了我爹是誰嗎?
」
我恨他,可也能拿他當擋箭牌。
我衝進高若雪的寢宮,她仗著我年紀小,自己肚裡又懷了皇嗣,躺在貴妃榻上懶懶抬眼:「這不是小太子妃嗎?什麼風把你……」
她話未說完,我的匕首已捅進她肚子裡,狠狠轉動。
鮮血染紅了貴妃榻,高若雪痛得話都說不出來。
她的婢女一邊讓人請御醫,一邊讓人抓住我:「快把這個瘋女人抓起來送進大牢!」
我雙手發顫,臉上卻絲毫不露怯:「皇上還仰仗我爹的兵馬給他平戰事,你們敢動我?」
一句話就鎮住了要抓我的人。
向涔陽比太醫先一步趕來,看到殿中的血腥一幕,紅了雙眼:「呂浠,你……」
「人是我傷的,你要S我也好,
打我也罷,都請自便。」我站著一動不動。
向涔陽瞪了半天雙眼,硬是沒說出一個字。
最後太醫趕來,堪堪保住高若雪的命,隻是她傷得太重,再也懷不上孩子了。
高家為這事鬧上朝堂,非要皇帝處S我才肯罷休。
我給將軍府傳了封書信,表明胡澄月肚子裡的是個男孩,隻要生下來就是我的兒子。
我爹回了信,讓我最好不要騙他,而後拿著兵符去了御書房。
糧草與兵馬雖然缺一不可,但顯然後者更為重要,更何況我爹曾幫皇上弑兄奪位,在朝中地位一目了然。
所以高若雪一事不了了之。
事後我爹來了趟東宮,給胡澄月送了好多補品,後來不知怎麼就傳出她是呂家義女。
此後東宮太平不少,誰想動胡澄月腹中的孩兒,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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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欽點顧予給胡澄月保胎,他在東宮住下,與我見面的次數也多了。
向涔陽頗為不滿:「呂浠,我怎麼覺得你這太子妃越坐越穩,快不將我放在眼裡了?」
我和顧予下棋,落下一枚黑子,抬頭看他,並未說話。
他曾經也想將我當成棋子利用來著。
但現在執棋的是我。
向涔陽神色復雜望我良久,最後沉默離去。
在他眼裡,我九歲入王府,一直是個愛哭膽怯、不得寵的棋子,能輕輕松松掌控。
我爹也這麼以為。
但人啊,總需要偽裝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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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年關,皇後突然病重,放出消息時,已到彌留之際,喚我和太子到榻前敘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