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路上我一直疑惑,皇後身體向來安康,怎的突然病重到這個地步?
見了她方知,是皇帝沒護好她。
皇後也無娘家倚仗,全靠皇帝對發妻的情分才執掌中宮,這些年過得並不順心。
而有人想坐這個位置,等不及給她下了毒。
皇帝卻將此事壓下,宣稱皇後病重。
我猜是高家的人,因為他們也往後宮送了女人。
皇後交代了很多事,最後單獨留下我。
她說最放心不下的人是胡澄月,怕她成為第二個自己,也怕太子成為第二個皇帝,為權迷失本心,踏上不歸路。
所以需要有個人破局。
皇後SS攥著我的手,眼中泛淚:「浠兒,你是個好孩子,但母後不得不這麼做,若有來世,
母後當牛作馬向你還債。」
我尚未明白這話的意思,皇後就咽了氣。
出殯那天,舉國哀悼。
胡澄月不知從誰口中聽到風聲,挺著肚子跌跌撞撞去送棺,回來便抱住我哀求。
「浠兒,我若有一日走上皇後的路,請你一定保護好我的孩子,然後將我的屍體送回故鄉,我不想留在紫禁城這樣冷的地方。」
她的故鄉在江南,原是水上插秧的姑娘,與遊玩的世子一見鍾情,從此誤了終生。
我攬著她點頭,心裡生出無盡悲哀。
11
皇後一S,高家便坐不住了,聯合一半大臣請求立有皇子的高貴妃為後。
隻要立了新後,那離換太子也不遠了。
向涔陽為此忙得腳不沾地,也曾找過我,想拉攏我爹控制高家,但我拒絕了,轉頭約胡澄月出宮踏青。
天氣這樣好,總得做點什麼。
馬車剛出城門,護衛就全被SS,一支利箭破空而來,自我耳邊擦過。
有人踩著滿地屍體走來,掀開車簾獰笑,卻僵在原地。
因為車裡隻有我一人。
「你是高丞相的兒子,想給你姐姐報仇?」我面無波瀾地問話。
馬車外的男子握著刀,臉色鐵青:「怎麼隻有你自己,胡澄月呢?」
我嘆了口氣:「你知道刺S太子妃是要誅九族的嗎?」
他不屑挑眉:「我在這裡S了你,誰又能知曉?」
「我爹啊。」我輕緩出聲。
話音落下,四周藏匿的人一擁而上,制住高家的人。
「過了今天,我會逼皇帝以刺S太子妃的罪名將高家連根拔起,等胡澄月的孩子一落地,我解決皇帝,
你毒S太子,我抱著那個孩子登基,做攝政王。」我爹提刀走來,絲毫不掩飾臉上的野心。
我起身下車,踩了一地鮮血:「我若是不呢?」
我爹目光一狠,咬牙拔刀:「那我現在就剝了你的皮!」
我輕笑:「爹,先看看你周圍再說吧。」
他帶來的人,全都將手放在刀柄上虎視眈眈。
「爹,我既以身入局,又怎能不提前謀劃呢?」
12
我爹身邊的親信都被我收買,他今日也難逃一S。
我也拿了把刀防身,本以為要費一番周折,但我爹沒接幾招,便身中數刀倒下。
我眉頭輕蹙,謹慎走到他的屍體旁查看,發現他臉上的人皮面具,心中猛地一震,立刻帶人回京。
我爹反了,他早看穿我的心思,一直在陪我演戲,讓皇帝和太子放松警惕。
在最稀松平常的一天,帶兵逼宮了。
整個皇宮都被他的人控制,但太子帶胡澄月先逃了,我心裡稍稍松了口氣,亮明身份進宮,直奔鳳棲宮。
誰也不知鳳棲宮的暗室裡,養著一隊訓練有素的暗兵。
S前她將令牌給了我,希望我能在關鍵時候破局。
如今我帶著這支隊伍,在宮裡大開S戒。
隻有平了這場宮亂,我才能護住胡澄月。
S到最後,我連劍都提不動,滿身的血分不清是我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跌跌撞撞找到我爹時,他和皇帝在一間密室裡。。
皇帝的屍體倒在他腳邊,他胸前插著一把劍,手腳皆被鐵刺貫穿,隻剩一口氣。
皇帝料到這場宮變,為了給太子爭取逃生的機會,把我爹引進密室,和他同歸於盡。
我爹知道我不會放過他,
沒有求饒,喘著粗氣冷笑:「我那麼些女人,你娘是最低賤的一個,偏偏是你爬到了這一步,真是可……」
「我娘才不低賤,隻是不幸遇見了你,你才是最賤的那個人!」我雙眼血紅,一劍刺進他喉嚨。
這些年的怨恨也隨這一劍泄出,我幾乎要站不住,鮮血洇紅了腳下的青磚,映出我空洞麻木的臉。
決定下這盤棋前,我和向涔陽做了個約定。
我幫他解決高家和我爹,他要讓胡澄月當皇後。
胡澄月是最好的月亮,一定要高懸天空,受萬人敬仰。
我快倒下時,餘光瞥見一抹人影。
是向涔陽。
他衣不染血,淡然而立,冷漠注視著密室裡的一切。
我瞪大雙眼,拄劍走向他:「你不是帶澄月逃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
向涔陽接住搖搖欲墜的我,抬手拭去我臉上的血:「浠兒,我必須留在皇宮,確保一切萬無一失。澄月有顧予和暗衛陪著,不會太危險。」
「你故意放出風聲帶澄月逃走,讓她替你分散一部分追兵?」我瘋了一般質問,眼中滲了血。
我現在才驚覺,向涔陽也一直在偽裝,裝的受人挾制,甚至連對胡澄月的愛都是裝的。
他才是最大的執棋者,皇帝、我爹、高家,還有我和胡澄月,都是他的棋子。
向涔陽看著我嘆息:「浠兒,成大事者,總要舍棄一些東西。」
我手中的劍刺向他,被他輕易截住:「呂浠,現在這天下的掌權者是我,隻要你乖乖地,你和澄月我都不會虧待。」
看著他淡漠的雙眼,我才明白疏月的那句我不懂帝王家的冷血是什麼意思。
我SS咬住他肩頭,
嘔血昏了過去。
13
我夢見胡澄月被人追S跌下懸崖,顧予為護她而S,兩人渾身是血向我告別。
我猛地驚醒,聽宮人稟報胡澄月還在被我爹的舊部追S,向涔陽正忙著登基,隻派兩隊精兵去營救。
我不顧滿身的傷,以性命相挾,帶著皇後留下的暗衛去救胡澄月。
她和顧予被困在一處破廟,因受驚嚇導致早產,難產加上血崩,熬了一天一夜也沒生下孩子。
我拖著殘敗身軀S光我爹舊部,奔到她身邊:「澄月姐姐,我來了!」
本是瀕S的胡澄月聽到我的聲音,眼中忽然聚起光,然後攥住我的手開始發力,最終生下一個男嬰。
孩子生下來了,她身下的血卻怎麼也止不住,最後看了眼孩子,奄奄一息倒進我懷裡:「浠兒,送我回江南吧,我走時插下的秧苗,
該回去打理了。」
我被淚光模糊雙眼,詢問看向抱著孩子的顧予。
他錯開視線,黯然點頭。
「好,我帶你回江南。」我聽見自己這樣回答,背著胡澄月往馬車上走。
走得緩慢,所過之處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跡。
那是我和她的血交織在一起,如同綻放的豔梅。
行至半路,宮裡的人追上來,圍住了馬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胡氏賢良,冊為皇後;呂氏恭順,封為貴妃。您二人速速接旨回宮吧。」
我聽著太監宣讀聖旨,隻覺得諷刺,猛地掀開車簾:「你告訴我,S人要如何接旨?」
宮人看見我懷裡的胡澄月,都驚得跪到地上:「皇後……薨了?」
我忍著怒氣放下車簾:「你回去告訴向涔陽,
不用他假惺惺封什麼皇後了,胡澄月不想見他,讓他守著那個皇位到S吧!」
太監不肯放行,我拿簪子抵住脖頸威脅:「看看我S了,向涔陽會不會饒過你們。」
就在太監猶豫時,顧予懷裡的孩子忽然發出一陣響亮的啼哭。
太監立時變了臉色,堵S前方去路:「那是小殿下的哭聲嗎?貴妃娘娘,皇後可以不回宮,但小殿下得回去,不然奴才沒法交差!」
我帶來的暗衛,敵不過向涔陽的禁軍。
僵持許久,我讓顧予把孩子交出去。
顧予眼眸復雜:「孩子進了宮牆,你還能得到自由嗎?」
我垂眼撫摸胡澄月的臉頰,輕緩搖頭:「不重要,我答應要送她回江南,不能拖得太久。」
顧予咬破了唇,點點烏紅暈染唇瓣,權衡再三還是交出孩子。
他陪我一起去了江南,
我們將胡澄月葬在可以望見一大片秧苗的地方,這樣她就不孤單了。
我在她的故鄉住了半月,準備回京的前一夜,顧予突然告訴我,他要留在這裡。
我驚訝地看他,猛地發覺他蒼老不少,好像比我這個重傷之人還要虛弱。
「為何?」我愣愣地問他。
顧予站在江南的春光之中,無奈嘆氣:「總要有一人留在宮牆外頭,萬一你找到機會和孩子逃出來,我在這裡接應。」
也對,紫禁城那麼冷,不留點希望怎麼能撐下去呢?
我最後抱了下顧予,將未曾說出口的情意全部壓進心底,轉身上了馬。
我怕他看見我滿臉淚痕,所以不曾回頭,不知我離開的瞬間,他就倒下了。
他是皇後的御醫,凡是皇後用的膳食,都要先經他之口。
他和皇後中了一樣的毒,
隻不過用藥撐到現在。
我回宮之後,成了新後。
向涔陽聽聞我將胡澄月藏在江南,坐在龍椅裡恍惚了一下:「江南暖和,她總是怕冷,葬在哪裡很好。」
他立胡澄月的兒子為太子,取名向憬,把所有愧疚都彌補在他身上。
可即便如此,後宮總有不安分的人。
誰不安分,我便S誰。
S到最後骨頭縫裡都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連向涔陽都提前送走了。
向憬十二歲登基,繼承了帝王家的冷血狠戾,將所有人都視為工具棋子,但唯獨對我例外。
他知道我不是他的生母,但替他鏟除了一切威脅,把最好的擺在他面前,覺得我和他感情深厚。
但其實我對他沒什麼感情,隻是做好胡澄月交代我的事罷了。
他二十歲那年,
已經穩坐江山。
我油盡燈枯,於京城在冰冷的雪夜痴望江南。
似乎看到了無限春光裡,胡澄月和顧予笑著朝我招手。
我變成十五歲的呂浠,高興地向他們奔去。
可江南路遠,春光難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