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若來追我,那就是沈薇薇自作多情。


他若不追我,我帶了錢也能付得起回去的路費。


 


我靠在樹上,望著月亮。


 


不知道父親此行一去怎麼樣。


 


許是雲擋了光,頭上落下一片陰影。


 


我抬頭,裴晏山站在我旁邊一言不發。


 


月光映照下,他眼圈微紅。


 


他搓了搓胸前的衣服。


 


「我不髒,我沒有碰她。」


 


他埋著頭,聲音悶悶的。


 


「她是母親的外甥女,我不能讓她難堪。」


 


看著他這副委屈的樣子。


 


我恨鐵不成鋼,戳了戳他的肩膀。


 


「她都對你圖謀不軌了,你還怕讓她難堪?」


 


【我那麼大一個糙漢男主給我調成狗了!】


 


【好好的劇情,覺醒就讓女主變壞人?


 


【就是,隻會寫雌競嗎?惡心!】


 


聽著這些聲音,我不由得重新審視一番。


 


「你對沈薇薇有什麼感覺?」


 


聽見沈薇薇的名字,裴晏山原本蹙緊的眉更緊了幾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當初上門求娶,見你那一面,我心裡就隻有你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再看見你來找我時,我歡喜極了。」


 


他縮肩低頭,聲音如蚊子一般細小,幾乎被風聲掩蓋。


 


「可是不知為何,我總想多看她一眼,她一說話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我笑了笑,這人還挺誠實。


 


「知道話本子嗎?你們倆就是畫本子裡的一對。」


 


裴晏山搖搖頭,他看著我,眼裡滿是迷茫。


 


「我隻想要你做娘子。」


 


頓了頓,他又接著說。


 


「如果不行,我隻會一個人。」


 


我笑出聲,戳了戳他的腦門。


 


「走累了,抱我回去。」


 


他俯下身子,把我穩穩當當地抱起。


 


回到家裡時,沈薇薇已經穿好了衣服。


 


她面色如常,甚至還叫了我一聲嫂嫂。


 


我心裡納悶,身體卻累得很。


 


走到房門前,我才想起。


 


屋裡還關著人。


 


一開門,便是哭天喊地的聲音。


 


沈翠紅倒在地上緊握衣領,角落裡的男人衣衫半露,眼含兇光。


 


屋子裡的桌椅東倒西歪。


 


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裴晏山胳膊一橫,擋住我的眼睛。


 


報應啊,害人不成反害己。


 


這一晚熱鬧非凡。


 


裴晏山把我放在小屋裡睡覺,他去處理這些事。


 


第二天醒。


 


她就在門外哭爹喊娘。


 


「城裡的小姐竟也使腌臜手段。」


 


「毀我老婆子的聲譽,對你有什麼好處?」


 


7


 


我揉了揉眼睛,吐出一口濁氣。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裴晏山面露難色。


 


「母親說是你構陷於她。」


 


許是怕我誤會,他緊接著說他知道不是我,隻是想讓我證明一下清白。


 


我勾起嘴角,點了點頭。


 


「夫君,香是我點的,那是人家想和你在一起。」


 


「至於他們怎麼進去的,我就不知道了。聽見是外男,我怕得要S,隻能鎖上了門。」


 


我晃晃裴晏山的胳膊,

聲音無辜得不行。


 


【女配真下流,想出這樣的餿主意。】


 


【也不能這麼說吧,畢竟是S女人想害她。】


 


演習嘛,這有什麼難的?


 


那催情香確實是我點的。


 


難道隻準她設計我,就不能讓我反將一軍?


 


裴晏山摸著我的頭發安撫。


 


沈翠紅見他不相信,又開始撒潑打滾。


 


「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就為了這麼個女人,你不相信我?」


 


可惜,裴晏山的魂早就被我勾去了。


 


他當機立斷分了家住。


 


在村子另一端置辦了房子。


 


他說畢竟是沈翠紅好心收留了他,還把他養大。


 


他不能放任不管。


 


我理解他的心情。


 


不過,這個女人到底是不是好心收留,

那可不好說。


 


聽說當初裴家出了百金都沒能把裴晏山帶回去。


 


就衝這一點,裴晏山便篤定婦人待他是真心。


 


更覺得裴家父母待他並不親密。


 


可他不知道,隻要把他攥在手裡,那就是花不完的搖錢樹。


 


但凡有點心機,又怎會輕易放手?


 


再見到沈薇薇,是裴晏山讓她給我送飯。


 


許是因為之前的事。


 


她放下食盒便要離去。


 


我聞著香氣,忽然把她叫住。


 


我與她之間,本來也沒什麼矛盾。


 


我隻想知道,她喜歡裴晏山。


 


是真的喜歡,還是如那些聲音一般,隻是因為所謂的男女主就要在一起。


 


見我出聲,她騰地一下紅了臉。


 


擺著手,眼裡寫滿了拒絕。


 


「沈薇薇,你是真的愛他嗎?」


 


「我不是,我沒有……」


 


一番掙扎後,她垂下頭。


 


「姨母說,隻有抓住表哥才能有好日子過。」


 


她低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壓抑心底的委屈。


 


「我隻是,不想再過苦日子了。」


 


我按住她的肩膀,從帶來的箱子裡拿出一身衣裳。


 


許久不動的字幕也開始變化。


 


我手一頓,怪不得是女主呢。


 


【女配幹嘛?不要用那些臭錢腐蝕我們女主啊!】


 


【不是,你該幹嘛幹嘛,女主自然有男主拯救啊!】


 


【真是多管闲事!】


 


看著那些刻薄的話,我隻想懟回去。


 


什麼有男主拯救。


 


她明明自己就能拯救自己。


 


什麼都靠男人,那才是深不見底的窟窿。


 


我給她換上衣服,精心打扮一番。


 


銅鏡裡映出一個美人的側臉。


 


「男人是最靠不住的,京城裡女子也能上學堂,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


 


她緊緊咬住下唇,努力不讓聲音泄露出來。


 


我拍拍她的肩膀,任由淚水打湿衣襟。


 


「那都不是你的錯。」


 


早聽說鄉下的女子可憐,如今一看,她們隻是不幸生在了火坑裡。


 


【不是,怎麼把女主也調成狗了?】


 


【完蛋了,這下倆人都離不開女配了。】


 


8


 


我一邊吃飯,一邊看她哭。


 


時不時安慰兩句。


 


還別說,她做飯真挺好吃的。


 


這手藝,和京城裡的酒樓不相上下。


 


我眼珠子一轉,就想給她鋪路。


 


「薇薇,你表哥對你好嗎?」


 


她點點頭。


 


「我對你好嗎?」


 


她又點點頭。


 


「那你願意和我一起走嗎?」


 


她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你看看,女孩子多好哄啊。


 


我盤算著計劃,要想回去過金尊玉貴的生活。


 


我就得讓裴晏山心甘情願回去。


 


至於怎麼讓他心甘情願……


 


那就看沈薇薇能不能幫我找到有利證據。


 


商量完畢後,我當著鄰居的面,把她趕了出去。


 


沈薇薇哭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傍晚回來時,闲言碎語已經傳到了裴晏山耳朵裡。


 


我以為他會出於對女主的特殊感情指責我,

沒想到他隻是擦了擦汗。


 


從懷裡掏出一沓錦帕。


 


「你皮膚嬌嫩,用不了那些粗布。」


 


握著那一摞各種花樣的錦帕,我的心怦怦跳。


 


誰說男子都不解風情?


 


不解風情是因為不夠上心。


 


隻是夜裡我被粗布蹭得發紅,嘀咕了一聲,他便想到了這裡。


 


男人啊男人,真是蠻會收買人的。


 


我指著桌上焦得發黑的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火大了,有些糊了。」


 


他毫不猶豫地坐了下去,一口咬了半張餅。


 


入口一瞬,他神色變了幾分。


 


卻還是嚼著吃了下去。


 


「晚晚,這些活你都不用做,我娶你不是為了讓你照顧我。」


 


心頭像吃了蜜一般。


 


我勾勾手指,

他就紅了臉。


 


耳邊聲音嘈雜,我卻隻想聽裴晏山的心跳。


 


沈薇薇拿著一厚摞信過來時,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我還是被驚了一跳。


 


沈翠紅就這麼大膽。


 


私藏了裴家送來的所有東西。


 


連親爹寫的信都不給裴晏山看一眼!


 


我隨便拿了一封拆開,信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裴老爺對兒子的思念。


 


從沒收到兒子的回信,所以裴老爺不敢輕易來尋。


 


以至於骨肉分離多年,心中仍有隔閡。


 


見我臉色不好,沈薇薇出言提醒。


 


「那些錢許是都被她貼給了娘家。」


 


我思索一番,想要拿到有力證據,就要讓裴晏山知道。


 


沈翠紅並沒有她想的那般好心。


 


我摸著下巴,

想起了她曾說的話。


 


讓我紅杏出牆被裴晏山厭棄。


 


那我就給她一個機會。


 


再出門時,我特意多看了村頭的書生兩眼。


 


既然是勾引,那就把戲做足。


 


沒幾天,在沈薇薇的助力下。


 


村裡就多了些風言風語。


 


說我常與書生眉來眼去。


 


裴晏山回來時,臉色越來越沉。


 


他蹙著眉,張張嘴卻什麼都沒有問。


 


夜裡我忍著欲望,裝得一次比一次冷淡。


 


他聲音沉悶,隻問了一句:


 


「小姐是不是過不慣這樣的日子?」


 


我咬緊嘴唇,隻說總覺得婆母看不慣我。


 


裴晏山松了口氣,把我攬進懷裡。


 


「她不是有意的。」


 


三日後,我去了山後的破廟。


 


等沈翠紅怒氣衝衝地帶著裴晏山趕來時。


 


我正伏在供桌上寫字。


 


9


 


別說書生了,整個廟裡除了神像,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眨著眼,「夫君這是何意?」


 


沈翠紅拎著掃帚,在廟裡找來找去。


 


「賤人,你把那個男人藏到哪去了?」


 


我藏住手上的信紙。


 


卻被她一把奪了過去。


 


「晏山,這一定是她與那人私通的證據!」


 


裴晏山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


 


手抖了幾次才打開那張紙。


 


沈翠紅還一臉唾棄地看著我,甚至往地上吐了口水。


 


「我當這城裡來的小姐都是什麼好教養呢,耐不住寂寞就與人私通了去,

真是好不要臉!」


 


可她沒注意到,裴晏山越來越紅的眼睛。


 


「怎麼樣晏山,母親可沒騙你。」


 


裴晏山小心翼翼地折好那張紙,穿過人群把我攬進懷裡。


 


一陣唏噓過後。


 


沈翠紅摸不著頭腦,上來就要把他拉回去。


 


「母親已經報了官,等會兒就把她捉回去。」


 


裴晏山猛地甩開手。


 


「夠了!」


 


笑容僵在臉上,沈翠紅難以置信。


 


「她與人私通,是要沉塘的!村裡人都知道她和書生的事!」


 


我抓著裴晏山的衣襟,哽咽道:「夫君,你可願相信了?」


 


意識到大事不妙。


 


沈翠紅老臉漲得通紅。


 


「賤人,你敢汙蔑我!」


 


她越罵我就越哭。


 


裴晏山臉色越來越暗。


 


那些曾經的好,都在一次次背叛中消磨掉。


 


此刻,他才願意相信。


 


沈翠紅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好。


 


幼時的回憶讓他有了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沈薇薇帶著捕快姍姍來遲,她拽住發狂的沈翠紅。


 


臉色晦暗不明,幾番猶豫後終於開口:


 


「姨母,就算您不喜嫂嫂,也不能這麼構陷她啊!」


 


沈薇薇的話,更證明了沈翠紅就是故意陷害我。


 


村民的眼神越來越唾棄。


 


本朝戒律森嚴。


 


汙蔑他人私通也不是小事。


 


有了親外甥女的證詞。


 


沈翠紅被關進去是板上釘釘的事。


 


朝堂上,她還想為自己辯解幾分。


 


可看著官兵在她房裡搜出來的地契買賣文書。


 


她終究S了心。


 


那些印著裴老爺印章的文書,是他給兒子的補償。


 


塵埃落定後。


 


裴晏山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夜裡,我照例脫去他的外衣。


 


手卻被按住。


 


「晚晚,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書生那樣的?」


 


我心中一詫,正欲開口就被他打斷:


 


「供桌下露出的衣角,我看見了。」


 


【男主別鬧啊,她隻是個配角啊!】


 


【其實女配也還好吧,畢竟本來就是娃娃親。】


 


我笑著吻了吻他的唇角。


 


那是獨屬於他的氣息。


 


目光糾纏在一起,我俯身靠近。


 


「夫君,我喜歡不喜歡你,夜裡你不知道嗎?」


 


那些夜裡的溫情被勾起。


 


扯落床幔,他俯身覆上來,一雙大掌飛快掐住我的腰。


 


「夜還長,歡喜不歡喜我聽你細細講。」


 


10


 


那書生原是對沈薇薇有情。


 


可他家境貧寒,實在是無力改變。


 


通過沈薇薇牽線搭橋,我願意發發善心,幫幫這些苦心人。


 


沈翠紅的目的暴露,裴晏山也沒必要再留下去。


 


沈薇薇幫我收拾好行裝。


 


我們一行四人浩浩蕩蕩回了京城。


 


借著以前的臉面,我把沈薇薇舉薦進了酒樓。


 


本朝從不看輕女子。


 


京城裡,也有很多女子做著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有了資金支持,書生進了書院苦讀。


 


隻等日後考試。


 


多年未見,站在裴府門前,

裴晏山還是不願邁出一步。


 


他手心出汗,走得比螞蟻還慢。


 


這麼大一個漢子,臉上竟流露出了少許難堪。


 


「從前是我一意孤行了。」


 


我捏捏手心,被人蒙蔽不是他的錯。


 


那隻能證明他心善。


 


長子回歸。


 


裴老爺大喜過望,操辦了酒宴為他接風洗塵。


 


我作為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自然陪在身邊。


 


角落裡,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我急忙追了出去。


 


那人左轉右轉,停在了一處小巷裡。


 


「爹,你不是流放去了嗎?」


 


男人轉過身,笑得尷尬。


 


「這不是聽說你回來了,爹就想看看。」


 


這麼明顯的謊話,鬼才信!


 


他三言兩語解釋了實情。


 


此番流放隻是聖上做的局。


 


為的就是揪出後面的有心人。


 


我與裴晏山都是其中一環。


 


當年裴晏山走失是有人蓄意為之。


 


收留他的人也是設計好的棋子。


 


隻不過,他們沒想到,棋子過於貪心,終究葬送了一切。


 


裴老爺因長子離家,常悲痛。


 


聖上不忍失去這個得力幹將,聽說了我和他的娃娃親。


 


就想到了這個主意。


 


色誘。


 


我沉著臉,不知作何表現。


 


我爹討好似的遞上一捧金瓜子。


 


「爹看著,你們倆也挺合適嘛。」


 


是了,早在裴晏山第一次上門求娶時,他就贊不絕口了。


 


可惜當時我不願意,我娘也不願意。


 


後來娘臨去時特意交代,

不能隨便把我嫁出去。


 


也正因如此,我才在家裡一留再留。


 


她擔心我嫁的是迂腐無情之人。


 


更擔心我因怪癖被人避如蛇蠍。


 


不過幸好。


 


我還有裴晏山。


 


先前的親事過於簡單。


 


為了長子的臉面。


 


裴家決定重新大辦。


 


我又穿上了繁瑣的喜服,坐著轎子晃晃悠悠進了裴家宅院。


 


蓋頭掀開,露出裴晏山局促不安的臉。


 


他端著整盤糕點,遞到我嘴邊一塊。


 


「晚晚,累了一天,餓了吧。」


 


我被逗笑,直接扯開他的衣襟。


 


糕點滾落在地。


 


紅燭搖曳,我抓著他的肩膀狠狠咬下去。


 


他倒吸一口涼氣,擦了擦我的嘴唇。


 


「不疼,很爽,別把你累著了。」


 


我漲紅臉頰,在餘浪中翻滾。


 


「無恥下流!」


 


裴晏山一笑,撫上我的肩。


 


「可我覺得晚晚明明就很喜歡。」


 


我喘著氣,抵住他的額頭。


 


那些字變得越來越淡,幾乎快要看不見。


 


【算了算了,寫什麼看什麼吧。】


 


【女配和男主倒也很好磕。】


 


【不是很好,那是非常!】


 


【喂不飽的小姐和糙漢,絕了啊!】


 


我搖搖頭,捂住耳朵。


 


這哪裡是喂飽我啊?


 


分明就是把我榨幹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