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我家窮,我需要錢繼續學習,您和聞先生結婚後,能不能別為難我……」
她頭顱低垂著,盡顯狼狽。
聞砚辭立刻心軟了,質問我:
「你私下找她說什麼了?我隻是資助大學生而已,你這種醋也要吃嗎?!」
所有人都翹首以盼,想看我會怎麼解釋。
我隻是笑了笑,扶起那個女學生:
「放心,聞先生永遠是你的聞先生,
「我不會跟他結婚的。」
隻因跟他結婚的那一世,我已經過夠了。
重來一世,我必須遠離。
1
聞砚辭向我求婚的前一夜,提前告訴了我,他準備邀請廖文玉到求婚儀式。
「你也知道,她父親早逝,媽媽癱瘓在床,從小家境貧寒,一個人很不容易……」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期許,「我沒有妹妹,就一直拿她當妹妹的。我希望你也能跟我一樣,好嗎,晚晴?」
聞砚辭資助了廖文玉七年多我是知道的。
我和他還沒出國留學時,他在國內就已經開始資助了。
那時候廖文玉讀高中,聞砚辭就對她有求必應。
有錢人家一般都會做這些公益,我爸爸也在做,所以我也沒覺得不妥。
可他要讓這個女學生來我們婚禮現場時,我卻罕見地沉了臉。
當然,是在上一世。
我直接一哭二鬧三上吊。
「你為什麼要邀請一個幾乎陌生的女學生,來我們如此私密又重要的求婚儀式?
!不覺得是很荒唐嗎?」
「我資助了她七年,我比你更清楚我和她之間的純粹,你太小肚雞腸了吧,一點也不善良!
「你甚至都還沒見過她就對她戴著有色眼鏡,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
聞砚辭想要拂袖而去,我腦子也是抽了,抱住他的腿哀求。
「對不起嘛砚辭,我、我是害怕了……網上那麼多貧困生處心積慮搶別人男朋友的帖子,我不是害怕嗎……」
現在想來,那時的我,真是蠢得可笑。
聞砚辭「大度」地原諒了我,安慰了我幾句。
那場爭執,以我的退讓和道歉告終。
卻成了我們婚後矛盾與不合的導火索。
思緒如斷線的珠子,被我強行收攏。
抬起頭,
對上聞砚辭那雙盛滿期待的眼睛。
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精心雕琢的、堪稱溫婉賢淑的笑容。
「好啊,砚辭。」
我的聲音輕柔得像一片羽毛,「我不介意。」
聞砚辭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深邃的眼眸裡漾開滿足的笑意。
「我就知道,晚晴你是最善良的。」
他低下頭,在我額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開始興致勃勃地跟我暢想我們美好的婚後生活。
我安靜地靠在他懷裡,一動不動,任由他描繪那虛無縹緲的藍圖。
鼻尖縈繞的,是他身上熟悉的男士濃香水味。
上一世讓我迷戀不已的氣息,此刻卻像最劣質的化學品,燻得我陣陣作嘔。
哪有什麼美滿的婚後生活?
婚後,廖文玉總能以各種令人猝不及防的姿勢,
精準地闖入我和聞砚辭的生活。
她生病了,聞砚辭將半夜發燒的我丟給保姆,去照顧她。
她畢業答辯不順利,聞砚辭陪她熬夜改論文,我在家獨守空房,還要被我爸媽罵不懂得經營婚姻生活。
她找不到工作情緒低落,聞砚辭帶她散心,甚至動用自己的人脈為她鋪路。
她輕描淡寫幾句話,就能輕易分開我和聞砚辭
她楚楚可憐一個語氣,就能讓聞砚辭覺得我是個不需要他安慰陪伴的大女人。
廖文玉一步步,微笑著,瓦解我的驕傲,衝擊我的婚姻,蠶食我的生命。
最後,讓我不到三十歲就鬱鬱而終。
這一次,傻子才重蹈覆轍。
2
聞砚辭給我的求婚儀式在 5 月 27 號,豪華郵輪之上。
廖文玉果然來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打扮。
洗得發白的白色 T 恤,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顯得她愈發瘦弱。
淡色的闊腿牛仔褲,洗得幾乎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頭上隨意扎了個丸子頭,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襯得小臉楚楚可憐。
可愛,清純,活力,又夾雜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卑微與可憐。
是男人最無法抗拒、最容易心生信任和保護欲的類型。
求婚的地方,在甲板中央。
我和聞砚辭被眾人簇擁著,走向被粉色氣球包圍的多層蛋糕塔。
剛走到地方,旁邊那一抹纖瘦的白色身影,毫無預兆地,「噗通」一聲,直直跪在了我的腳邊。
整個甲板瞬間安靜下來。
「晚晴姐,我知道現在說這個很不合適,但是,我害怕……」
她SS攥著衣角,
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家窮,我媽媽還癱瘓在床,我真的需要錢繼續學習,求求您,您和聞先生結婚後,能不能別為難我……我、我一定會努力學習,將來報答你們的……」
盡管重來一世,盡管我早已在心中演練過無數遍應對的場景。
但當這一幕真實地再次上演,當那雙無辜的眼睛望向我時。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轉頭,看向了人群中的好友。
我的閨蜜李樂就站在離我最近的地方。
她臉上的羨慕與祝福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與探究。
明明就在十分鍾前,她還緊緊握著我的手,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豔羨:
「晚晴,你和聞砚辭簡直就是神仙愛情!青梅竹馬,
家世相當,又一起留學深造,感情還這麼穩定,真不知道這世界是怎麼了,我怎麼就遇不到這麼完美的愛情……」
我不置可否。
是啊,完美。
我家和聞家,從父輩起就有生意上的深度合作。
他家是全城玻璃制造業的龍頭,我家壟斷了高端建材市場的大半江山。
我們倆,從穿著開襠褲時就在一個別墅區玩耍。
一起上最好的幼兒園,最好的小學,最好的中學。
然後順理成章地一起出國留學,在異國他鄉互相陪伴。
這麼多年,無論是感情、學業,還是家庭背景,我們兩家,我們兩個人,都順風順水得讓人嫉妒。
可是,就是這樣看似堅不可摧、完美無瑕的人生。
卻被一個突然闖入的貧困生,
攪得天翻地覆,最終支離破碎。
現在,她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
搞得好像我過去無數次地為難她,婚後還要趕盡S絕一樣。
可是,我真的什麼也沒做過。
3
聞砚辭與我牽著的手,猛地松開了。
他幾乎是立刻轉向我,那張曾經溫柔繾綣的英俊臉龐,此刻寫滿了失望與質問。
「陸晚晴,你私下找她了?
「不是,我不是就資助個女學生嗎?!」他眉頭緊鎖,「她家境這麼困難,你怎麼就這麼容不下她,非要為難她呢?!」
為難她?
我強壓著胸口翻湧的怒火與深入骨髓的委屈,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還要解釋什麼呢?
上一世我已經解釋得夠多了,換來的不過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不善良」的指責。
可即便如此,那股熟悉的窒息感,還是如冰冷的海水般將我淹沒。
重來一世,聞砚辭,我依然想要問你——
我到底哪裡為難她了?
我到底哪裡不善良了?
廖文玉高中畢業,說想去鄰市看海,散散心。
她一句「我跟姐姐不熟,她跟著去,我會尷尬」,你就單獨陪她去了!
我當時隻是跟你抱怨了幾句。
廖文玉大三,那時我們在美國,學業最緊張的時候。
她說她痛經,痛得在寢室床上打滾。
她不自己下樓買止痛藥,不讓同寢室的同學幫忙買,甚至不打校醫急救電話。
卻哭哭啼啼地,打給了遠在大洋彼岸的你!
那時,美國是凌晨三點。
我和你,
正在沉沉熟睡。
你接了電話幾乎是立刻從床上彈起來,衣衫不整,火急火燎地下載了國內的外賣軟件,要幫廖文玉線上買止疼藥。
我睡得迷迷糊糊,被你吵醒,隻嘟囔了一句:「她那麼大人了,不會自己點外賣嗎?國內的外賣那麼方便……」
你當時又是怎麼回答我的?
你頭也沒回,語氣裡滿是不耐煩與呵斥,「她疼得手機都沒法打字了怎麼點!我就幫她點個外賣,馬上就好,你繼續睡吧。」
我太困了,也太相信你了,翻了個身,真的又睡著了。
現在想來,多可笑啊!
隔著一個太平洋,隔著十幾個小時的時差,她疼得不能打字,卻能精準地撥通你的號碼,哭訴半天。
而你,不惜忍著困意,也要第一時間滿足她的「需求」。
我又做了什麼為難她的事嗎?
沒有。
我始終想不通,明明我家世、學識、容貌、能力,哪樣都比她廖文玉強。
我們之間還有著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感情基礎。
可是為什麼,你會那麼心疼她?
甚至為了她,不惜一次次和我爭吵,和我冷戰,將我越推越遠……
4
翻湧的情緒漸漸平息,我從記憶中回過神。
松開早已汗湿僵硬的拳頭,朝著依舊跪在地上的女人,扯出了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在同情、探究、或等著看好戲的目光中,我緩步走了過去。
輕輕地,將廖文玉扶了起來。
「廖小姐,別擔心。
「聞先生宅心仁厚,樂善好施,
他永遠是你的聞先生。」
我轉向聞砚辭,在他不解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宣告:
「我不會和他結婚的。」
是的,我真的不會再嫁給他了。
這一世,我也想嘗嘗當他聞砚辭的「妹妹」,是什麼滋味。
那種可以肆無忌憚地打擾他,給他添麻煩,卻又能讓他心甘情願,甚至甘之如飴的感覺。
一定很不錯吧。
我的話音落下,郵輪甲板上瞬間陷入一片S寂。
海風依舊吹拂,卻仿佛帶走了所有的聲音,隻剩下尷尬的凝滯。
剛剛還梨花帶雨的廖文玉,此刻也忘了繼續表演。
她大概沒想到,我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更沒想到,我竟然敢當眾悔婚。
「哐當——」一聲。
聞砚辭手中那把準備切蛋糕的餐刀,應聲落地。
安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終於從震驚中回神,冷冷地盯住了我,
「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5
聞砚辭終於,第一次在我與廖文玉之間,選擇了我。
他沒有顧及坐在地上的廖文玉,而是跌跌撞撞地跟上我,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晚晴,你聽我說。文玉年齡小,還不會處事,在這個場合說這些確實不妥。」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歉疚。
「我代她向你道歉。」
我依舊沒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恰在此時,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
讓我微微挑了挑眉。
顧執清。
我們別墅區另一個一起長大的發小,從高中時就對我窮追不舍。
直到我和聞砚辭在一起,他才黯然退場,再也沒有主動聯系過我。
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快就知道我退婚的事了。
「喂?執清嗎…」
「嗯,我還行。」我淡淡地應著,目光若有似無地瞟過聞砚辭。
「謝謝你,晚些時候我再聯系你。」
掛斷電話後,聞砚辭的瞳孔,驟然一縮。
「顧執清?你們不是早就已經沒聯系了嗎?」
「是啊,之前我和你還在一起,自然不會聯系他,可現在我是單身。兩個單身的人,打電話有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