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揚起了嘴角。
「廖小姐,你沒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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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砚辭甚至沒有意識到。
幾乎是聽到我喊「廖小姐」的瞬間,他就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哪裡還有半分剛才跪在我面前的卑微和絕望。
他三步並作兩步,慌裡慌張地衝到廖文玉面前。
「文玉?你怎麼會在這裡?」
廖文玉哭得聲不成句,身體一軟,順勢就倒進了他的懷裡。
好一幅英雄救美,苦情白蓮的戲碼。
我正要開口,李樂略帶驚喜的女聲卻從旁邊斜插進來:「哎呀廖文玉,你怎麼也在這裡啊?誰讓你來的嗎?」
聞砚辭原本還帶著幾分對我的愧疚,徹底變了。
他猛地抬起頭,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SS瞪著我,怒意滔天。
「陸晚晴你到底在幹什麼?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李樂適時地,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恍然大悟表情:
「我知道了!晚晴,你該不會是故意把廖文玉也約到這裡,就是要讓她自己親耳聽聽,聞砚辭對她到底是什麼看法吧?」
緊接著,她又對著我嘖嘖稱贊起來。
「還是晚晴你厲害啊,這種招數都想得出來。」
周圍原本隻是低聲議論的咖啡廳客人,在李樂這番「解讀」下,看我的眼神更加復雜,已經有人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心機真深啊……」
細碎的議論聲不大,卻清晰地飄進耳朵裡。
聞砚辭顯然也聽到了,他小心翼翼地安慰了懷裡哭得更兇的廖文玉幾句,將她扶到旁邊的空沙發上坐好。
然後,幾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冰冷刺骨。
「陸晚晴,我真的沒想到你會是這種人。」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失望,仿佛我刷新了他對我的認知下限。
「哦?那你說說看,我是什麼樣的人?」
我伸手指了指自己,「我這個從小和你一起長大的『妹妹』,約你來這裡,幫你剖析你混亂的內心,讓你認清自己的本心和所謂的真愛。難道還有錯了?」
說到最後,我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幾不可查的哽咽,眼圈也適時地紅了一圈。
周圍那些對我指責的唏噓聲,小了一些。
你看,有時候,示弱比強硬更有用。
「你看看,砚辭哥。你嘴上口口聲聲說著愛我,說著不能沒有我。可是,當你知道廖文玉也在場的時候,你下意識的反應是什麼?是立刻從我面前起身,是第一時間衝過去護著她,是你臉上對我殘存的那點愧疚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不是愛她,是什麼呢?」
我的聲音混合著幾聲哽咽,委屈感十足。
聞砚辭被我堵得啞口無言,嘴唇翕動了幾下,才擠出一句蒼白無力的辯解:「我沒有!」
我懶得再與他辯駁。
轉頭看向李樂,又環視了一圈周圍豎著耳朵聽八卦的眾人,語調輕松。
「他到底有沒有下意識做出一些,堪稱為愛的舉動。在場的各位,眼睛都是雪亮的,也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可沒有胡說八道哦。」
李樂咬著牙,不懷好意地插了句話,聲音看似壓低,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到。
「晚晴消消氣,就算再為了聞砚辭好,也不能安排這一出戲吧。大家都是敞開門做生意的,這弄得多難堪……」
13
「我還沒說你呢。
」
「作為我的高中同桌,閨蜜,我給你投資開這家咖啡廳,讓你從一個小鎮姑娘,搖身一變成衣食無憂的咖啡店老板娘。你又是怎麼對我的?」
李樂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半晌才梗著脖子擠出一句:
「我怎麼了啊晚晴,我向來幫理不幫親,你是知道的……」
「那我當初拿出五十萬幫你開這家咖啡廳的時候,你怎麼沒這麼『耿直』地跟我說『幫理不幫親』,拒絕我的資助呢?」
「你!」李樂被我噎得啞口無言,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聲音陡然拔高。
「我就知道,陸晚晴,你就是這麼斤斤計較,不就是五十萬嗎?你記了這麼久,還你,我現在就還你!」
呵。
八年前的五十萬,
對於當時的李樂來說,幾乎是天文數字。
現在的五十萬,對她而言,不過是幾個包罷了。
我冷笑一聲,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
「你是該還我了。沒有我那五十萬,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家公司當著 996 的牛馬,為了幾千塊的工資點頭哈腰呢。要還錢是吧?當然可以。」
聞砚辭大概是覺得場面太過難看,終於忍不住站到了我們兩人之間,皺著眉頭,一副息事寧人的模樣。
「別鬧了晚晴!這麼多人看著,說這些,你覺得合適嗎?!」
「合適啊,怎麼不合適?大家不都看得津津有味嗎?」
我頓了頓,看著聞砚辭那張寫滿「顧全大局」的臉,笑容更盛。
「而且,人多嗎?這點人,還沒我直播間的零頭多呢!」
話音剛落——
顧執清帶著一個肩扛專業攝像機,
戴著耳機和麥克風的工作人員,施施然從二樓的樓梯口走了出來。
他們倆,之前一直貓在樓梯轉角的陰影裡,悄無聲息地進行著一場盛大的現場直播。
我好整以暇地轉向聞砚辭,嘴角的笑意更深。
「砚辭哥,我這個做『妹妹』的友情提醒你一句,你的事等下再說。現在是女人的事,男人最好別插手。免得到時候又被有心人造謠,說我不顧及我們的情面。」
我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他身後的廖文玉。
「你還是先把你懷裡那位護好吧,別讓她哭暈過去了。」
聞砚辭的目光在顧執清和那臺黑洞洞的攝像機鏡頭上逡巡片刻,臉色鐵青,最終還是尷尬地低下了頭。
我這才在顧執清無聲的陪伴下,重新走到李樂面前。
此刻,她的臉比剛才還要白上三分。
「八年前,
我借你五十萬,連張借條都沒讓你打,更沒提前跟你說利息的事情,那是出於對你的信任。」
我的聲音清晰而冷靜,「但現在,既然你要算清楚,那我們就好好算算。利息嘛,我也不多要你的。就按照銀行同期的貸款利率來算。八年前的五十萬,年利率就算它百分之三點五……」
「一年利息是一萬七千五,八年下來十四萬。本金五十萬,利息十四萬,一共六十四萬。現金還是轉賬?我現在,立刻,馬上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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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SS咬著下唇,眼圈一紅。
「晚晴,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曾說過,把我當成你最好的朋友……就算要還錢,你也要算得這麼清楚嗎?」
「是啊,我對我最好的朋友,絕不會算得這麼清楚。」
「但是李樂,
」我話鋒一轉,聲音陡然銳利,「你捫心自問,你是怎麼對我的?」
「你一邊假惺惺地安慰我,一邊把我的聯系方式給了廖文玉,讓她有機會扎我的心窩子。你還在這說風涼話,生怕事情不夠大。你是不是覺得,假裝說幾句為我好的話,我就真的信你了?」
李樂的為人,上一世我還沒覺得有什麼。
記憶中,每一次我因為聞砚辭的冷落而黯然神傷,她都默默陪在我身邊,和我一起咒罵聞砚辭,和我一起渡過那些難熬的時光。
是什麼時候發現她的不正常的呢?
大概是郵輪求婚儀式那晚。
當晚,網絡上鋪天蓋地的都是對我的指責和謾罵,說我不識大體,說我驕縱任性。
而李樂,卻隻是輕飄飄地發來一句安慰:「晚晴,別往心裡去,忍一忍就好了,這種事情很快就過去了。
」
那一刻,我如遭雷擊。
我這才驚覺,過去那些我被聞砚辭忽視、被廖文玉惡心的難熬時刻,李樂傳遞給我的核心思想,永遠是那個字——忍。
或許人重活一世後,腦子真的會比上一世靈光許多。
那一刻我終於知道,李樂這把鈍刀,刀面看似在幫我斬斷那些負面情緒,刀背卻在慢慢磨我的性子。
忍來忍去,最後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成了她眼中的笑話。
咖啡廳裡嘈雜的聲音似乎小了些,已經有人聽明白了大概,開始替我憤憤不平。
「哎,我說這位小姐,不是你自己哭著喊著要還錢給人家嗎?怎麼現在又開始道德綁架了?」
「就是啊,人家借錢給你創業,八年時間,連本帶利才收你 3.5% 的年利率,這已經很良心了好吧?
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議論聲像一根根無形的針,刺向李樂。
李樂眼看沒辦法再故技重施潑我髒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終於在眾目睽睽之下,不情不願地掏出了手機。
片刻之後,手機傳來提示音。
我滿意地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串清晰的轉賬信息,確認了那六十四萬不是延遲到賬後,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慢慢貼近李樂,用隻有我和她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別以為還錢了就完了,你故意引導潑我髒水的事,我慢慢跟你算。我知道你恨我家庭優渥,見不得我過得好。從今以後,你就守著你這個咖啡廳,看看沒有我的幫助,你能不能開得起走。」
這家咖啡店,是我找各路朋友常來光顧,生意才好起來的。
成也我,敗也我,順手的是節日。
隨後,
我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顧執清身上,朝他微微頷首。
「執清,麻煩把鏡頭對準我。」
「今天的直播佔用大家時間了,我知道我們的事非常不值得一提,但我還是想要澄清一下,我對聞先生和廖小姐沒有任何敵意。約他們到這來隻是想讓有情人終成眷屬,大家也能看到,我做的不是無用功。而我呢,和聞先生從小一起長大,實際上隻是兄妹情,我不會怨怪他們任何一個人。」
現在的輿論環境裡,真誠永遠是必S技。
切斷直播前,我最後一次看向坐在沙發上,陪著廖文玉的聞砚辭。
鏡頭也隨著我的目光轉動了過去。
「砚辭哥,不管你的未來和誰在一起,我這做妹妹的都衷心祝福你,我是認真的,接受所有監督。」
聞砚辭紅著眼,深深地看向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而看著廖文玉垂著的頭顱,
我心血來潮,打算嚇嚇她。
「但是,之後妹妹要是有什麼需要你來幫忙的,希望你能傾囊相助哦。」
話音剛落,廖文玉猛地抬頭,目光怨恨地盯著我。
15
那天過後,我自然是沒有再和聞砚辭見過面。
我早說過這一世要遠離聞砚辭,那勢必百分百做到。
什麼以妹妹之名麻煩他,那是賤人廖文玉的做派,不是我的。
那天過後,廖文玉不好過。
她被網上的咒罵罵成了縮頭烏龜,差點休學。
聞砚辭給她的資助前前後後大概有幾十萬,這些明細不知被誰發到了網上,網友都罵廖文玉是綠茶撈女。
沒多久我聽爸媽說,聞砚辭也不好過。
他被禁足了,還被切斷了和廖文玉的所有來往。
我假意不知此事,
帶著幾十萬的字畫收藏,去了聞家。
「叔叔阿姨,這些是我送給砚辭哥以後的新婚禮物,希望你們喜歡。」
這些字畫是以前聞砚辭花錢買下,送給我父母的。
現在送給聞家,也算物歸原主。
叔叔阿姨對我,除了感激就是愧疚。
「晚晴,真是對不住你,讓你受委屈了。要不是你,我們到現在還蒙在鼓裡,他這個畜生,資助她資助到這個份上。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寫了協議,他若是再和那個女人聯系,聞家所有產業將和他沒有半點關系!」
我愁眉緊鎖,給叔叔阿姨分別遞了杯茶過去。
「感情這種事,當局者迷,我也是在求婚那天才清醒過來,其實我和砚辭哥之間並不是愛情,廖小姐學歷也還可以,不是個來歷不明的人。」
我嘆了口氣,問:「叔叔阿姨接下來怎麼辦呢?
」
阿姨看了我一眼,語氣有些試探。
「晚晴,你覺得砚辭和那狐狸精的事該怎麼處理?我們認準了你這個兒媳,都聽你的。」
「阿姨……我哪知道怎麼處理呀,不過廖小姐現在才 24 歲,說不定還要考研,結婚的話估計還得好幾年呢……」
叔叔阿姨一聽,臉色登時就不好看了。
畢竟,隻要廖文玉不結婚,她就會一直纏著聞砚辭。
「對了,最近關稅戰影響了美國的生意,我家有在考慮做歐洲的市場,叔叔阿姨,你們要不要也考慮派個人去歐洲呢?」
叔叔阿姨對視一眼,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走出聞家後,一抹黑色人影早已經站在院子外等我。
「你就這麼確信聞家不會怪你,
還會聽你的建議?」
我抬頭朝顧執清笑道:「當然不會怪我啊,你沒接手你們顧家的生意,也許不太懂這裡面的道道。郵輪那晚,聞陸兩家的關系確實有損,但是直播那天我已經表示了,我和聞砚辭是哥哥妹妹的關系。
「我的意思很明確,那就是聞陸兩家的合作不會因為退婚而中止,算是給了聞家一個定心丸,至於廖文玉的事,對於聞家來說早點處理也是好事一樁。」
暮色中,顧執清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原來你不是要讓他們在一起,而是要讓他們永遠不能在一起?」
當然,我哪有那麼蠢,怎麼會撮合他們這對賤人。
有些感情,藏在陰影裡會很刺激,暴露在陽光下就隻剩惡心。
更何況他們這段關系已經成了全民監督的對象。
一旦他們有逾矩的接觸,
被那些仇富眼紅的網友知道了,勢必會對他們倆議論非非。
外界的目光,聞家的警告,會成為他們永遠的隔閡。
他們一輩子都別想在一起。
16
八月,聞砚辭被聞家以拓展歐洲市場為由,送到了歐洲。
他的信用卡銀行卡被停,所有可以借到資金的途徑也全被聞家提醒過,不要借錢給聞砚辭。
就連顧執清都收到了。
這天傍晚時分,我在顧執清的醫院等他下班,和他一同回別墅區。
開車時,他給我看了他手機裡聞家發來的郵件,又看著我笑。
「你覺得聞家什麼時候才會讓他回來?」
我幾乎不假思索:「也許兩年就回來,也許永遠不會回來了。」
還有個更大的可能,就是廖文玉結婚了,聞砚辭就被放回來了。
不過這個可能性我沒告訴過顧執清。
和他幾年不曾深入接觸過,我還是為自己保留些善良的形象比較好。
等紅綠燈時,顧執清伸手,替我捋了捋耳旁的頭發。
「天氣好熱,你還來等我下班,辛苦你了。」
我下意識別過頭,笑了笑,「順路而已」。
剛好我家工廠也在附近,我檢查完就想著順路讓他帶我回去罷了。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我:「晚晴,你覺得我們……」
我打斷他:「都已經八月了啊,時間過得好快。」
他泛紅的臉上微微浮現一股失落:「是啊是啊……不知不覺已經盛夏了……」
本該與聞砚辭進行婚前冰島遊的盛夏,
不見了。
這個重新來過的盛夏,我隻想做我自己的晚晴。
不做別人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