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暗裡,兇手審視著我,就像那晚一樣。


 


我汗流浃背,他還會再信我嗎?


 


他伸手抱住我,我要反抗,推遠他,尖銳地拔高音量:「我壓根不關心警察能不能找到兇手,世界上健全的人那麼多,憑什麼要我一個失敗者去做正義的犧牲者?!反正,反正S的兩個也是罪有應得,不是嗎?」


 


男人溫柔地發問:「可他們服過刑,已經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


 


「那又怎麼樣?」我發出憤世嫉俗的慘笑。


 


「受害者受的傷害,是五年有期徒刑就可以抹去的?我甚至想感謝兇手為民除害!」


 


我委婉地表明立場,證明自己的無害。


 


我仰著臉,任由眼淚顆顆滾下。


 


「很卑劣,很惡心吧?我自己也覺得,蘇辰,你想怎麼辦,把我交給警察?


 


「嫌棄我的話,

就分手吧。」


 


6


 


下一刻,男人將我抵在了門背上。


 


後背生痛,我心跳得特別快,兇手捧起我汗津津的臉頰。


 


「傻瓜,我隻是生氣那麼重要的事,你隱瞞我。」


 


什麼意思,他不S我是單純地覺得盲人無法做人證,還是為了讓我放松警惕?


 


這時,門口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阿辰,比賽就要開始了。人呢?是不是還沒起床!」


 


女人叫官倩,我跟蘇辰的大學同學。


 


也是那晚,蘇辰帶回來過夜的女人。


 


男人拉我起來,為我扣好衣服領口,用意義不明的語氣說:「親愛的,去開門吧。」


 


我顫顫巍巍打開一條門縫。


 


看到是我,官倩立刻改了語氣,不屑又嫌棄:「姜宣你怎麼還賴在這兒呢,蘇辰人呢?我說你S皮賴臉在別人家有意思嗎?


 


我不會忘記她的聲音,隔著一牆,我聽她笑過,爽過,嘲諷過。


 


也記得她用變聲器,給我打過電話。


 


「賤女人,還想纏著蘇辰到什麼時候?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廢物,去S吧!」


 


可現在,她是我逃生的唯一希望。


 


我很想尖叫,告訴她此刻房間裡有連環S人犯。


 


可這樣,我們兩個都會S。


 


我無聲張口:去報警,報警!


 


可官倩把我的驅趕當成示威,把門推得哐哐響:「媒體記者、專欄老師都到了,蘇辰呢?今天我必須見到他!」


 


她說,蘇辰的作品《失落的維納斯》在國際上斬獲大獎,今天是頒獎日,可人遲遲沒到。


 


我咬咬牙:「蘇辰說了,不會再跟你聯系,你走,少來糾纏他!」


 


官倩被我逗笑了,

她笑得前仰後合,諷刺十足。


 


「我好怕啊,姜宣。不怕告訴你,我跟蘇辰大學就在一起了,蘇辰追你,還是我提的建議呢。


 


「要滾的,一直都是你。說吧,蘇辰人在哪兒。


 


「再不開門,我就報警了。」


 


7


 


我一直相信,自己曾獲得過愛。


 


可現在,官倩說那都是假的。


 


「是,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畫家,這點我很肯定,所以,我讓蘇辰追你。你可以把這看成一次買股,一旦你飛黃騰達,就能成為我們的搖錢樹。


 


「你們每次約會的進度,也是我策劃的。你第一次約會是在小吃街吧,蘇辰給你送了個巴掌大的草莓蛋糕,是吧?」


 


嗯,那是我人生中第一個生日。


 


在孤兒院長大的我,從沒真正擁有過屬於自己的蛋糕,我們總是一大群人爭食,

像開閘後的惡狗。


 


那天很熱,蘇辰把小蛋糕藏了大半天,打開時都融了。


 


他懊惱得手足無措,收拾時手忙腳亂,奶油糊到了臉上,逗得我直樂。


 


他把僅剩的那點用勺子挖起來,小心翼翼喂到我嘴邊。


 


我嘗了,很甜,不可思議的甜。


 


蘇辰衝我笑得燦爛:「姜宣,我祝福你往後每一天,都是新生。」


 


車禍後,我獨自面對黑暗,恨不得把過去的快樂記憶掰得粉碎,去填補這個嶄新的殘酷世界。


 


可這些通通都是假的。


 


官倩還在喋喋不休:「他帶你去賓館開房,也是我替你們定的。


 


「哦,你的初夜,是在打折的特價房過的,哈哈哈。」


 


有什麼東西在心底破殼而出,那是從痛苦嫉妒中滋生的惡意。


 


「要對你這樣的土包子下手,

蘇辰很委屈的。好在你的畫確實賣得不錯,給我們賺到了錢。隻可惜,眼睛沒了,你也就沒有用處了,那留你做什麼?」


 


我沒反駁,神情從頭到尾都沒變化。


 


我平靜地打開了門鎖Ťŭₕ鏈。


 


「蘇辰在家,就在臥室。」


 


我側身,讓出了位置,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自己去找他吧,不打擾你們。」


 


8


 


就這樣,她進去,我離開。


 


關門的瞬間,我聽到臥室裡女人的悶哼倒地聲。


 


我穿過整條長廊,拼了命奔向電梯間。電梯一路往下,可詭異的是全程一個鄰居也沒碰到。


 


好在這一片我比較熟,出了大門走右邊,沿著石子路就țûₑ能到保安亭!


 


隻要能出去,一切都好說!


 


砰的一聲,

我撞到了人,我急切地抓住對方的手腕懇求報警。


 


可下一秒,我頭頂傳來熟悉的哼笑聲。


 


「宣宣,跑那麼快,要去哪兒?」


 


這聲音猶如驚雷在我耳邊炸開,我渾身血液瞬間變涼。


 


「宣宣,忘了告訴你,早上物業要維修路,設置了圍欄。你看你,螞蟻似的團團轉,現在又回到了 B3 樓。」


 


我強裝鎮定,顧左右而言他:「我……就出來散散步,你跟官倩聊完了?」


 


「放心,我已經送她走了。」兇手在微笑,「永遠不會來打擾我們了。」


 


送走,會是哪種形式的走?被帶回去的路上,我腦子嗡嗡作響,現在家裡已經有兩具屍體了。


 


我會成為第三個嗎?


 


電梯開門,我忽然拉住男人的手臂:「官倩進去時,

我聽到附近有腳步聲,應該有人……見過她進去。」


 


我說話聲音一直很小,還愛自卑低頭,體型的差距讓男人不得不彎腰。


 


研究表明,人類養成一個習慣需要二十一天,其實不然,短短幾小時,一樣能培養出某種習慣。


 


那是連兇手自己都無察覺的慣性。


 


就是這個時候!


 


靠近的瞬間,我用早就藏好的折疊刀,狠狠扎進他的後脖頸!


 


男人慘叫,悶哼出聲,好在劇痛延緩了他的速度,我聞聲辨位,抓起盲杖砸向男人腦袋。


 


平日為了方便進出,房門換成了指紋門鎖。


 


當我連滾帶爬摸到家門口,才發現,這成了我逃命的最大難關。


 


「指紋驗證失敗,開鎖失敗。」


 


「指紋驗證失敗,開鎖失敗。


 


冰涼的電子音,像來自地獄的讣告。走廊盡頭,男人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要來了,要到了!


 


我崩潰了一樣拼命擦指頭上的汗。


 


「開鎖失敗。」


 


再失敗一次,門鎖就要被系統鎖住五分鍾。我心裡猛地一顫,忽然意識到一個可能。


 


這裡,或許就不是七樓。


 


9


 


電梯開門,不會提醒樓層。


 


兇手,帶我去了錯誤的樓層!


 


叮咚。


 


「開鎖成功。」


 


門鎖打開的聲音不亞於天籟,我猛地衝了進去,但還沒能完全關緊門,男人就用腿卡住。


 


千鈞一發之際,我用身體的重量壓向門。


 


門關上了,男人在外不停地撞擊,門被撞擊得劇烈震動。


 


「你以為一扇門,

可以擋得住我?」


 


顧不得喘氣,關緊窗戶後,我選擇了報警:「對,那個連環S手上門了……他裝成我男友接近我……追S我!」


 


門外逐漸安靜了下來。


 


是走了?我躡手躡腳貼在門上聽。


 


沒一會兒,外頭又是敲門聲。


 


「姜小姐,我是警察,你沒事吧?」


 


那麼快?距離我報警隻過了六七分鍾,我很警惕:「我怎麼知道你真是警察?」


 


兇手變聲那麼厲害,我怎麼知道門後,不是他?


 


對方很耐心地解釋:「這是我的編號,今早我不是還打電話來回訪嗎?案子有疑點,本來我下午要來拜訪你的,你報警到系統,會自動分配給最近的同事。」


 


清朗的男聲,正直嚴肅,給人莫名可靠的感覺。


 


他重復了電話裡說過的話。


 


「姜小姐,那個雨夜,你真的不知道兇手在S人嗎?」


 


一模一樣的問題,連停頓都一致,我頓時松了一口氣。


 


是,那位警察。


 


10


 


警察進屋了解情況後,要帶我去警局。


 


劫後餘生,我難掩恐懼地提醒:「警察同志,你就一個人嗎?兇手很厲害的。」


 


「再厲害那也是犯罪分子,放心吧,我已經通知同事了,很快會有人來接應我們。」


 


導盲棍弄折了,我隻能緊抓住警察的手臂。


 


他話不多,但挺照顧人,下樓也走得稍慢,不時提醒我避開路障。


 


很快,我意識到這是通往停車場的路。


 


可是……


 


光從停車場走到 B3,

也要走足四分鍾。


 


樓下明明有停車的地方,著急來,為什麼不停那兒?


 


警察像怕嚇到我,溫聲詢問:「姜小姐能從兇手手裡逃脫,真的很幸運。看來,兇手還是覺得姜小姐你有威脅,那晚,我們肯定錯過了重要的細節。」


 


我含糊:「你說案子有了新疑點,是什麼呀?」


 


「新聞裡都說,雨夜巷道S人是清道夫所為,可我不那麼認為。我想知道,那夜雨巷裡,到底發生過什麼。


 


「姜宣,你到底是目擊者,受害者,還是……加害者?」


 


話沒說完,他頓住。


 


因為一把鋒利的水果刀,正在沒入他後背。


 


「冒充警察,罪加一等哦,兇手先生。」


 


晦暗的車庫中,鮮紅的血從衣服上湧出。男人毫無防備,以至於踉跄倒下時,

臉上還滿是不可置信。


 


那表情,我能津津有味地品一輩子。


 


「你,根本不是盲人——」


 


11


 


是,我能看見啊。


 


車禍帶來的眼部血塊壓迫,讓我短暫性失明了七天。


 


兇手一直在試探我,包括那些看似溫柔的親吻。


 


他橫抱起我時,臉上戴著恐怖的撒旦面具。


 


溫柔擦拭我眼淚時,另一隻手用尖刀指著我的眼瞳。


 


我赤身洗澡時,他會舉著刀觀察我。


 


這些我都看在眼裡。


 


可惜,我就是毫無破綻。


 


我撫摸兇手的臉,很年輕,二十出頭,鼻梁很挺,算是個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