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性格上的自負,是他的S穴。


 


「健全的你,卻沒發現我在騙人,這樣的眼睛又有什麼用?」


 


12


 


失明後,反而讓我看見了平時看不到的真相。


 


過去溫柔體貼的男友,會故意在過道上放障礙物。


 


他把滾燙的茶水,放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


 


看到我燙傷狼狽摔倒,他臉上是惡作劇得逞的快樂,一邊拍下我的窘態,一邊嫌棄地大吼大叫:「都讓你小心點了,怎麼喝杯水都要出錯?」


 


猙獰的謊言徹底浮出水面。


 


蘇辰第一次帶官Ṭŭ¹倩回家那天,我正好復明。


 


一回家,我就看到他們在沙發上親熱。


 


「宣宣,還記得我們的老同學官倩嗎?她現在做藝術品經紀人,在幫我策劃畫展。」


 


他們不著寸縷,

卻淡定地騙我。


 


惡心的失重感充斥全身,我睜著失焦的眼睛,緩緩吐出一句:「是嗎,那策劃進度怎麼樣呢?」


 


蘇辰勾住女人的腰肢,意猶未盡。


 


「當然是到了很……深入的地步。」


 


欺負我看不到,兩人肆無忌憚地調情,有第三人在,會帶來別樣的刺激吧。


 


人前,官倩鼓勵我:「宣宣,重新拿起畫筆吧,世界上還是有盲人畫家的,我不允許你自我放棄。」


 


然後,她慫恿蘇辰:「你手頭不是還有幾幅她的畫嗎,拿去參賽,我有辦法操作。發現?她發現又能怎麼樣?」


 


《失落的維納斯》是我最喜歡的一幅作品,卻被冠以蘇辰的名字,在國際佔盡風頭。


 


翻著兩人露骨的聊天記錄,我決定,繼續當好盲人。


 


直到礙眼的這些人,

通通消失。


 


13


 


「好在,那天我遇到了你在S人。」


 


暴雨傾盆的巷道裡,我有兩個選擇。


 


可以拼S一搏,勝負難定,但真的,就沒有別的玩法了嗎?


 


畢竟,我還需要一個替罪羊。


 


「是你,是你栽贓我——」男人目眦欲裂。


 


我耐心糾正他的措辭:「怎麼能叫栽贓?你沒S人嗎?我隻是為你錦上添花罷了。


 


「我理解你致敬模範犯罪的心情,但真正的清道夫,是不會給獵物求饒的機會的。你行動不夠利索,做事不夠細心,好在,作案手法跟我有幾分相似,稍作加工,警方就會認定你是清道夫。」


 


男人的瞳孔急速放大。


 


是的,我才是警方追查的連環清道夫。


 


警方側寫過犯人,

從小缺愛,會有過分的正義感,這些都與我相當吻合。


 


他們唯一猜錯的……


 


清道夫,是女人。


 


14


 


我已經金盆洗手很久了,學著像普通人那樣讀書、戀愛、工作……去付出。


 


我以為幸福,可以治愈自己。


 


直到那場人為造成的車禍。


 


男人怒吼著撲向我,我任由他攻擊,等差不多的時候,才操起花瓶狠狠朝他砸去。


 


男人滿臉碎渣,血流如注地痛苦喘氣,最後他吃力地哀求:「我可以配合你,別S我,我什麼都不會說……」


 


他溫順,匍匐在地,像我最忠實的奴僕。


 


「隻有S人,才會真正地閉嘴。」我授以經驗之談,「活人,

是守不住秘密的。」


 


他仍不甘心:「警方不會傻到蘇辰什麼時候S的都不知道……你脫不了罪!」


 


「嗯,時間差太多,當然會穿幫,不然,你以為我S皮賴臉守在蘇辰身邊為什麼?我堅持每天下樓鍛煉,就是知道你在跟蹤我,觀察我,如果哪天你沒來,就是要下手的時候。


 


「更何況,你還那麼貼心地給我打過電話。


 


「現在家裡可到處都是你的指紋,送上門的男人Ṱù₉,我能拒絕嗎?」


 


15


 


我,姜宣,連環S人案唯一幸存者。


 


不幸遭到了S手報復。


 


警方接到報案趕到現場時,公寓裡一片狼藉,堪稱煉獄。


 


滿地血色中,他們找到了兇手的屍體,與奄奄一息的我。


 


此外,

還有兩具屍體,那是蘇辰與官倩。


 


「兇手叫章閔成,從小有暴力傾向,因傷人入獄過,高中輟學後從事網絡配音工作,能模仿不同人的聲線,但因為學歷問題找工作並不順利。他在網絡上發表過許多激進的言論,在他家中,我們找到了雨夜謀S案那天他用過的武器。


 


「他出發S人前,還偽裝警察給姜小姐打去了電話。


 


「他在姜ťũₐ小姐住的對面那棟樓租了房間,每天觀察他們的生活習慣。」


 


家中到處都是兇手的指紋,初步斷定他入室S害蘇辰後,頂替他身份,病態地享受別人的女友。


 


我身上多處骨折刀傷,見證了當時搏鬥多激烈。


 


我醒來後,也證實了他們的猜測。


 


警方當然會問起:「你是怎麼發現對方不是蘇辰,決定偷襲他的呢?」


 


我恍恍惚惚地啜泣:「官倩進去後,

為了不打擾他們,我下樓想透透氣,可他很快就下來了。這不對勁,他……他跟官倩平日裡沒個把小時結束不了。


 


「折疊刀嗎?嗯,一直都在我的盲棍裡藏著,是同學送我的,怕我遇到壞人。」


 


警察背後也懷疑過:「她該不會明知道對方是兇手,還引官倩進去吧?


 


「蘇辰與官倩就在她眼皮底子下偷情,她能沒反應?」


 


這個猜測很快被否定。


 


因為,他們用強光射我的眼睛試探,做了各類的測試。


 


背調中,我的醫生同學積極為我作證,生活自理都夠嗆的盲人,又能做什麼呢?


 


不過是老天憐憫,給了一線生機罷了。


 


在人證物證充分的情況下,連環清道夫案就此結案。


 


多麼的皆大歡喜。


 


16


 


我的第一次畫展,

是在市美術館舉辦的。


 


拄著拐杖,緩慢步入廊道時,看到了當時負責清道夫案的老警察。


 


沒穿制服,聽說提早內退了。


 


他站在觀眾中,靜靜地觀察著我。


 


當時清道夫結案時,隻有他據理力爭,認為清道夫有兩人:「雨夜巷道的兇手無論是行兇的手法,還是後續的行為都太過衝動,跟過去的清道夫風格有出入,我們不能那麼簡單地並案調查。」


 


「姜小姐你好,我是方停,很高興再見。」


 


我不知道他來有什麼目的,翻案?也來不及了啊。


 


我微笑同他握手。


 


他仰頭欣賞著我的畫,時不時問些問題,我逐一解答,直到他問:「姜小姐,這幅畫,應該是你失明後再創作的吧。」


 


我說「是啊」,他忽然看向我。


 


「您看不到,

怎麼知道我說的是哪幅?」


 


我失笑,摘下墨鏡:「一年前,我在國外進行了手術,基本復明了。」


 


他道歉:「職業病,恭喜你了。這幅畫名為《愛》,但整張畫……幾乎都是黑灰兩色,這是你理解的愛嗎?」


 


巨大的畫布上沒有具體主題,而是用無數筆鋒堆積出極致的黑灰世界,手法看似凌亂,實則壓抑得讓凝視者窒息。可以說,與普世價值中的愛毫不相幹。


 


更接近S亡。


 


我重新戴起了墨鏡:「喜歡畫畫的人,一定是世界的觀察者。方警官,哦,方先生,你試過在盲人的角度觀察世界嗎?你可以試試,很有趣的。」


 


閉起眼,進入黑暗。


 


「你會看到人性上的善惡加倍地放大激化,迸發出最濃鬱最精彩的色彩。愛,愛是什麼呢?


 


「小時候在孤兒院,

朋友說愛是不求回報,如果你快樂,我會比你先落下淚。」


 


凝望畫布,我慢慢閉上眼,視線與黑暗交合。


 


視線僅剩一線時,就會看到暴風中央。


 


仍有一簇光。


 


「這就是我的愛,摧毀一切後的,信念永存。」


 


番外


 


我是天生的捕獵者。


 


第一個獵物,就是我們的孤兒院院長。


 


他慈眉善目,熱衷公益,被媒體稱為善心先生。


 


最後卻在猥褻學生時暴斃。


 


這事成了導火索,直接導致孤兒院髒事曝光。後來警方調查,證實了校長的S亡原因是服用了過量的興奮藥物導致猝S。


 


我第一次犯案,順利地被定義為意外。


 


秘密就在藥品裡。


 


那是一種粉末狀的膠囊藥,隻需要偷偷將雙份的粉末合成一份,

就能靜待佳音。


 


而那個月,正好是我負責打掃辦公室。


 


他該S的。


 


跟我睡一張床的姐姐漂亮和善,總給我偷偷留半塊面包。可就是那麼懂事的女孩,總被他以違規為由,拉進辦公室體罰。


 


有一次大晚上,校長突然要我去辦公室,姐姐緊張得不行,叫我藏起來,她去。


 


回來後,她渾身傷痕,青紫不斷,我以為是那半塊面包的錯。


 


「我不吃這些了,其實,也不是很餓。」


 


剛放完狠話,肚子就不爭氣地咕咕叫。


 


她破涕為笑,憐愛地摸摸我腦袋,眼裡是看不懂的悲哀。


 


「傻瓜,你不懂,吃吧。」


 


後來她S了,說是懷孕四個月被送去打胎,在黑診所裡血崩而亡。


 


老師很惋惜,把她當成反面例子訓斥我們:「看,

肯定在外亂交了男朋友。你們看清楚,這就是不自愛的結局!」


 


這一刻,有什麼東西在我本就不富裕的靈魂裡肆意奔騰。我沒有任何道德困境,對我們這種在生S線掙扎出來的孩子來說,這又算什麼呢。


 


很快,我被收養,被一對畫家夫妻。


 


男主人在業界小有名氣,他喜歡讓人一絲不掛地擺出各種可恥的姿勢,供他獲取靈感。


 


而我,成了他唯一的模特。


 


如果不同意,有暴力傾向的他會毆打我,往S裡打。


 


我向門外的女主人求救,可她隻是冷靜地關上了門。


 


夜晚,她披頭散發地掐住我脖子,那怨毒的模樣好像我S過她全家。


 


「是你,是你先勾引他的對不對!


 


「我一看就知道你是狐媚子,裝可憐,我叫你裝!」


 


有天上課時,

老師慌亂地把我叫走,說你家裡出了事。


 


我做出驚慌無助的可憐樣,淚如雨下,萬分可憐。


 


終於,我心想。


 


我在女主人的瑜伽球裡加入了致幻劑,氣體慢慢釋放在狹小的畫室裡,男主人在幻覺支配下砍S了妻子。


 


生命的產生是意外,那S亡也應該是如此的。


 


大學時,蘇辰出現了。


 


周圍的同學委婉地提醒我:「沒有百分百完美的戀人,如果你說不出他一點缺點,那他一定是在隱藏什麼。」


 


我懵懵懂懂,對情愛,可以說是一頭霧水。


 


因為比起經歷過的那些,蘇辰已經是世界上,第二個願意對我好的人。


 


特別是當他捧出蛋糕那瞬間,我想到了孤兒院。


 


盛夏九月,蟬鳴不斷。


 


十幾個女孩擠在孤兒院狹窄的宿舍房裡,

悶熱難忍的夜晚,姐姐偷偷對我保證。


 


「別難過,等你下一次生日,姐姐一定給你買個蛋糕。」


 


「要有草莓的好不好?」


 


我們沒有血緣關系,隻是陪伴彼此長大的情分。


 


可我知道,她有一口飯,就不會餓著我。


 


我也是。


 


我枕著她的肩頭,在幹淨好聞的肥皂香氣中慢慢睡去。


 


「那好哦,你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