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我想了一夜,還是還了回去。
我送不起同等價值的回禮,也放不下自尊收下。
閨蜜勸過我:
「跟這種富二代談戀愛,最好的就是,他圖你色,你圖他錢,互相交換。」
「隻有你,思思,你這樣的戀愛太辛苦了。」
隻是之前我並不理解,現在我懂了。
貧窮的家境與清高的性格,是這世界上最不般配的兩樣東西。
「那你在國外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我順著盛年的話問,但我其實知道答案。
他在最發達的國家念書,上著世界上最好最有名的學校。
朋友圈的定位在荷蘭,在愛爾蘭,在澳大利亞。
照片是奢華的晚宴,是滑雪,是蹦極,
是冰島的極光。
還有當紅明星徐之瑤,美豔照人,笑盈盈地挽著他的手臂。
相比起我這個偏僻、落後、鮮有人知的小村莊。
怎麼會過得不好呢?
我等待著盛年的回答,等著他說出後,再順著話頭捧場。
但盛年隻是看著我,說的卻是:
「不好。」
他又重復著:
「不好,我這些年不好,過得一點也不好。」
7.
難言的寂靜,我腦子一空,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晚上,我輾轉反側,又翻出了手機。
分手後,我拉黑了盛年的所有聯系方式。
當時走得堅決,即便盛年苦苦哀求也沒回頭。
後來我患上了失眠和焦慮,實在是沒忍住,用小號加了回去。
盛年的朋友圈依舊那樣光鮮亮麗。
我看了很久,還是想不通他為什麼說自己過得不好。
第二天,我猶豫很久,還是給陳景河發去了消息。
他上次說盛年在國外,沒有說完,我想問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還沒等到我問到消息,村長喜氣洋洋地推開門:
「小林,盛老板的朋友來了,你可得好好招待。」
我抬頭,一個打扮時尚、面容精致的女人站在我面前。
察覺到我的目光。
徐之瑤轉頭,對我挑釁一笑。
她聲音嬌柔:
「錯了,不是朋友,是未婚妻。」
8.
徐之瑤的到來引起了很大轟動。
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到明星,更何況是這樣漂亮的明星。
村長自作主張將徐之瑤安排到了盛年房間隔壁。
本來是我住在這裡,為了更好地招待盛年。
現在徐之瑤來了,我就需要搬出來了。
收拾東西的時候,盛年站在門邊看我。
「你沒什麼要問我的嗎?」
我說:「我知道你們想住一起,但這邊習俗,未婚男女需要分房,抱歉,請你諒解一下。」
我想了想又說:
「不過你們不是這裡人,村裡也不會管束的,明面上住兩個房間就好了。」
盛年的眉眼慢慢陰沉,他看了我很久,突然嗤笑一聲:
「不用,既然來了,就入鄉隨俗。」
「班裡人都說你在村裡吃苦,但現在看來過得不錯,這些村民看著很聽你的話。」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語氣漠然:
「是我多想了,你這種冷漠心硬的人,在哪裡都會過得很好。
」
「不參加同學聚會,也不跟室友聯系,畢了業消失得幹幹淨淨。」
「更何況我呢,聽到我有未婚妻了,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9.
那天盛年莫名其妙生了場氣以後。
就開始不搭理我了,之前還會笑,現在我主動搭話,也沒個好臉色。
與我形成對比的是徐之瑤。
她坐在站在凳子邊,嬌氣的抱怨這裡好髒。
其實我洗了很多遍,一點灰塵也沒有。
但盛年很縱容她,溫聲安慰,用紙巾擦了好幾遍,徐之瑤才勉強坐下。
他們旁若無人地親密。
互相擦汗,互相喂飯,男帥女美,看起來格外般配。
盛年是如此有耐心,包容著徐之瑤的所有嬌氣和任性。
其實大學時間,
也是這樣的。
徐之瑤是盛年發小裡唯一的女孩,也是所謂的團寵。
我被盛年帶著一起參加聚會時,被她刁難過許多次。
盛年在的時候還好,但隻要他出去打電話。
徐之瑤就會眨著一雙漂亮眼睛,故作好奇地問我是哪裡人。
我說出來,就會引起一陣哄笑。
他們說這還是第一次和村裡人吃飯,問我是不是天天養雞喂豬。
還說要送我香水,讓我遮遮身上的動物味。
剛開始我不懂,每次都回答得很認真。
後來逐漸意識到他們言語的奚落,就不願意參加這些聚會了。
我跟盛年說過,但他隻是安撫我。
說已經提醒過他們了,以後不會再開我玩笑。
那樣刻薄嘲弄的語氣,在盛年嘴裡是開玩笑。
果然,之後那些人就不再說我了,從奚落變成了無視。
表面冷暴力,背地裡卻拉了個群。
每天發我的照片,從我的發型到我的衣服,都被打量嘲笑。
他們在為徐之瑤出氣,不明白盛年為什麼會看上我這個土包子。
我跟盛年說過兩次,後來便不說了。
因為我發現我改變不了這些富家少爺對我的看法。
也無法撼動盛年與他們的關系。
因為我,和這些發小疏遠,是不可能的事情。
10.
本來快要定好的種植基地,因為盛年對我態度轉變突然僵住。
村長急得團團轉,一個勁找我讓我放下身段好好哄住大客戶。
我被趕鴨子上架,站在了盛年門口。
我呼出一口氣,主動開口:
「盛先生,
上次說的種植基地還要繼續談嗎?」
其實我已經不抱希望了。
之前我不明白,盛年即便需要西瓜,也不該找到我們這麼偏僻的地方。
現在我懂了,他是故意來找我的。
他帶著徐之瑤,展現自己如今的光鮮亮麗,以此來羞辱我當年的眼瞎。
他對曾經被我主動分手耿耿於懷。
當年為了復合,他眼眶通紅,發小作文,當眾道歉,丟盡了顏面。
但我還是沒接受,於是多年後,這些卑微慢慢變成了恨意。
我做好了被盛年拒絕的準備,但他幹脆地說好。
我一愣,抬頭,就看到盛年緊緊盯著我,眉眼陰鬱:
「要籤合同可以,告訴我當年為什麼分手?」
「我為了和你在一起,差點跟家裡鬧掰,林思思,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了。
」
確實是這樣的。
盛家看不上我,逼著盛年跟我分手。
盛年用絕食相逼,幾乎沒了半條命,盛家才終於退讓。
我沉默了好久,才說:
「因為你那些朋友看不起我。」
盛年幾乎氣笑了:
「他們是第一天看不起你嗎?如果因為這個,你大一就該跟我分手,而不是跟我戀愛整整四年。」
「而且後面我聽到他們說你,挨個打了一架,把人揍得半個月沒下床,後來沒人敢當面說你,我做的難道還不夠嗎?」
盛年疑惑得真情實感。
他當然不會明白的。
明面上的冷暴力和轉移到背後的惡意是無論如何擋不住的。
但有一點他說對了,分手確實不是因為這個。
可那件事說出來太難堪了,
難以啟齒。
我嘆了一口氣,撒了謊:「因為性格不合適,因為沒有感情了,已經過去這麼久,你何必糾結這個呢?」
「沒有感情了?」
盛年訥訥自語,他突然就笑了。
那個笑容說不出來是什麼情緒。
我心裡有些發慌,正想要開口說什麼。
盛年突然拿出一個盒子。
他指著盒子,一字一頓:
「既然沒感情了,為什麼偷偷留著我送你的定情手鏈。」
「林思思,不是因為不愛我了才分手對不對?」
11.
將所有禮物打包起來還給盛年時,是在一個尋常的傍晚。
一向對我溫柔體貼的盛年,面無表情,目光冷得嚇人。
我低著頭:
「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以後不要送我禮物了。」
想來想去,我當時語氣可能太生硬了,傷了盛年的面子。
所以他把所有禮物扔進了垃圾桶,語氣冷淡:
「送出去的我就不會收回來,不想要丟掉就行了。」
那算是我們第一次冷戰,沒吵架,但的確在冷戰。
我將視線從那個盒子移開:
「這是我自己買的,不是你送的那條。」
盛年語氣刻薄:「你這麼摳門的人舍得買嗎?」
「朋友送的……」
「我怎麼不知道你有這麼有錢的朋友。」
我說一句,盛年反駁一句,太咄咄逼人了。
我嘆了一口氣:「是我撿的。」
19 歲清高的林思思做了一件不太清高的事情。
在那個晚上,
輾轉反側很久。
最後趁著月色,從垃圾桶又撿回了那條手鏈。
這條手鏈蘊含著少女的心動,青春的朦朧。
讓我珍之重之地藏在心底很多年,直到今天被人拖出來當眾暴曬。
於是我之前的拒絕和假裝的雲淡風輕都變成了笑話。
盛年會笑我吧,笑我這麼久了還收藏著他送我的手鏈。
漫長糾纏的四年戀愛中,丟掉尊嚴永遠不會隻有一個人。
可頭上盤旋很久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沒有落下。
我等了很久,盛年沒有嘲諷,沒有嗤笑。
他隻是紅了眼睛,啞著聲音說:
「當時家裡逼著我出國,我沒辦法反抗,但現在我有能力了,沒有人再能控制我。」
「我也沒有和徐之瑤訂婚,謠言都是假的。」
「你突然分手,
拉黑我,消失的無影無蹤這些事我也不計較了。」
「思思,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抬起頭,對上盛年偏執又帶著期盼的目光。
哦,原來他以為我說的那件事是他出國啊。
他以為是因為他出國,我才要分手的。
其實不是的,是比出國更傷人更冰冷的事情。
我搖了搖頭:
「不好,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何必再說呢。」
「對了,其實我有男朋友,之前忘了說。」
12.
第二天,一大早院子裡就開始吵鬧。
村長焦急的喊聲中伴隨著徐之瑤嬌俏的抱怨:
「你們這什麼破地方,怎麼還有小偷啊。」
徐之瑤的手鏈丟了,一起床她就大發雷霆。
村長指望著種植基地,
殷勤地討好。
飯都沒吃,就帶著人在村口小路到處找。
看到我出來,徐之瑤像是才想到似的:
「我昨天沒出門,一直在院子裡,要說有人偷也隻會是院子裡的人。」
她輕描淡寫一句話,就跳過了丟變成了偷。
村長不敢怠慢,將昨天來到院子裡的人全部叫了出來。
除了做飯的大媽、送西瓜的大叔,最後隻剩下一個我。
徐之瑤的視線掃了一圈,哼了一聲:
「你們誰偷了我的梵克雅寶?」
「什麼寶?」
大媽大叔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我那條手鏈一條可是四萬塊錢,誰偷了趕緊拿出來。」
村民們瞬間炸開了鍋:「啥呀,這麼貴,四萬塊錢。」
村長也嚇得不清,
板起臉語氣兇狠:「誰偷的快拿出來,別惹徐老板生氣,快點。」
最後當然沒人承認。
徐之瑤突然看向我:
「別人不認識,你可是知道這手鏈的貴重,昨晚隻有你進了我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