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瞬間,我就被所有人的目光包圍。
徐之瑤抱著胸,一錘定音:
「林思思,我知道你窮,但也不能窮到偷人手鏈吧。」
13.
那一瞬間,我看到了徐之瑤眼中的惡意。
她是故意的,故意誣陷我的,用一條所謂的手鏈。
對於這種誣陷,我當然不會承認。
相熟的村民幫我說話:
「小林是個好姑娘,不會幹偷東西這種事的。」
徐之瑤冷笑一聲,懶得廢話,讓村長去搜我的房間。
很快,村長帶著人氣喘籲籲地回來。
他掌心裡小心地託著一條手鏈,給徐之瑤看。
徐之瑤拿了過來,挑了挑眉:
「是我的那條。」
有人站了出來:
「昨晚徐老板不在的時候,
我看到林思思進了院子,當時院子就她一個人。」
人證物證俱在,徐之瑤冷笑一聲: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她環視四周:「沒想到出門還能碰到一個小偷,不想我報警,就讓小偷給我下跪道歉,我就放過這件事。」
村長忍不住護到我身前,幫我說話:
「徐老板,反正手鏈也找到了,您就得饒人處且饒人,下跪什麼的太過了。」
村民也跟著幫腔:
「對呀,小林一直品行很好,這次可能是個誤會。」
「村裡人沒見過這種手鏈,隻是好奇,她沒有想偷的意思。」
「道個歉好了,我馬上S隻雞,給徐小姐賠禮。」
村民們把我護到身後,點頭哈腰幫我說話。
徐之瑤氣笑了,她突然拿出手機:
「好啊,
一群村裡人抱團護小偷是吧,我已經開了直播,也讓網上看看,這裡有個小偷村。」
刺眼的攝像頭對準了周圍圍著的人。
一向老實本分的村民瞬間嚇得擋住了臉,頭都不敢抬。
徐之瑤卻毫無顧忌,她舉著手機直直對著我:
「現在,跟我道歉,說自己以後不會再當小偷,這段視頻我會發到網上,微博置頂。」
「其他人,你們再敢說話,我就把所有人曝光。」
「到時候全國都知道這裡有一個野蠻偷東西的村莊,臭名遠揚,你們的西瓜,以後還想不想賣出去了?」
本來要過來幫我當攝像頭的村民,一下子止住了腳步。
村裡人靠種西瓜賺錢,要是以後真的沒了銷路,相當於沒了活路。
徐之瑤這句話抓住了村民的S穴,瞬間讓他們猶豫起來。
有人忍不住勸我:
「小林,要不道個歉吧,低個頭吧。」
徐之瑤的粉絲瘋狂地湧入了直播間,瞬間人數就一萬+。
滿屏對我的人身攻擊和辱罵,林思思小偷五個字衝上了熱搜。
就等著我道歉,然後錄屏,讓我身敗名裂。
可這件事明明不是我的錯,手鏈也不是我偷的。
我為什麼要低頭,為什麼要道歉?
我深呼吸一口氣:「這條手鏈不是你的,是我自己的。」
徐之瑤嗤笑一聲:「你這種窮酸鬼能買得起?」
我語氣平靜:
「我當然買不起,但有人買得起。」
我看向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盛年。
突然衝他笑了笑:
「盛年,這是當初定情時你送我的手鏈,
對不對?」
14.
周圍安靜了一瞬,又瞬間炸鍋。
村長也一臉不可思議,左右看了半天:
「小林,這什麼情況,盛老板是你男朋友……」
我打斷他:「前男友。」
直播間也被這個瓜驚到了,刷屏都靜止了一瞬。
「什麼意思?林思思和盛年談過?這條手鏈是定情信物?」
「好像是,我朋友是盛年學弟,他們大學確實談過一場戀愛,不過分了好幾年了。」
「那就說得通了,盛家繼承人,送條手鏈輕輕松松。」
「那徐之瑤豈不是汙蔑人了,嘖,剛紅就開始有黑料,這算霸凌吧……」
徐之瑤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嘴唇都有些發白。
她幾步走到盛年身邊,
語氣急促:「你說好的,跟她斷了,不會管……」
我也在望著盛年,盛年安靜地跟我對視。
一分鍾,兩分鍾……
他沉默的時間太長了,直播間也感覺到了不對。
「什麼意思?還有反轉,這手鏈到底是不是盛年送她的呢?」
隻有我看出來盛年眼裡的含義。
他在逼我選擇。
是和他復合,他站出來證明我的清白。
還是他沉默,我坐實小偷身份,身敗名裂。
盛年還是沒有變,還是那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我偏過頭的動作告訴了盛年答案。
他嗤笑一聲,聲音懶洋洋的:
「我承認,我是送過,但那條手鏈我早就扔了,這條我沒見過,
也不是我買的。」
局勢瞬間反轉,徐之瑤的面色慢慢紅潤起來。
她不屑地看我一眼,趾高氣揚:
「看不出來,你除了是小偷,還喜歡撒謊。」
「道歉吧,這次我不僅會發到微博,還會各大平臺都置頂,我要讓大家看看,都提防提防你這個小偷。」
村長和村民想上前,又被那刺眼的攝像頭嚇住。
最後鼓足勇氣,還是擋在我面前:
「徐小姐,我們跟小林一起道歉,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發視頻了……」
在這樣卑微祈求的嘈雜聲中。
村長幾乎要給徐之瑤下跪,我攔住了她:
「你說那是你的手鏈,那請問在四葉草後面刻著四個字母,你能說出來是什麼嗎?」
徐之瑤一下子愣住了,
半天沒說話。
我微笑起來:
「你當然不知道,因為是我親手刻的,劃痕可以鑑定,是在五年前。」
「徐之瑤,我難道能穿越到五年前,偷了你的手鏈刻這幾個字母嗎?」
15.
一場針對我的圍剿在那四個字母暴露後偃旗息鼓。
徐之瑤自食惡果,本來想讓我身敗名裂。
卻因為直播,被競爭對手抓到機會,大肆宣揚。
一瞬間,她從清純小花變成了過街霸凌太妹。
而我經過此次事件,名聲大噪,引起了許多人憐惜。
村長和我商量後,趁著熱度推廣起了農產品。
無論是當季的西瓜,還是晾曬好的豆角豆幹。
第一波網友買到後贊不絕口,口碑很好,又促進了更大的銷量。
我作為助農領頭人,
開啟了線上線下相結合的出售模式。
盛年走的時候,堅持要再見我一面。
我們對坐著,空氣很安靜。
盛年先開口,他為他和徐之瑤向我道歉。
我沒有接受,也沒有不依不饒,隻是低著頭喝水。
盛年眼眶慢慢紅了,他努力很久,語氣沙啞:
「我知道,我們沒可能了,我隻想問最後一個問題。」
「當年讓你決定和我分手,到底是什麼事?」
16.
當年我提出分手,其實很多人不理解。
畢竟盛年為了我連繼承人的位置都可以不要。
他們說富貴之家出情種,盛年愛慘了我。
過去的那些記憶已經有些模糊,我想了很久,說:
「因為那頓飯。」
盛年生日時,
我攢了很久,請他去吃了那家高級餐廳。
為上次帶他吃麻辣燙賠罪。
也為了自尊,想給男朋友最好的東西。
服務員拿出菜單時,我就心中一跳。
全法文的菜單,我一個單詞都看不懂。
小聲喊盛年名字時,他在打電話,沒有聽到。
最後我硬著頭皮隨便點了兩道菜。
等了很久,菜都沒上。
我問服務員後,才知道原來我指的其實是兩首鋼琴曲。
服務員疑惑:「已經演奏完了,您沒聽到嗎?」
我窘迫地重新點了菜。
那頓飯花超了我的預算,後面兩個月,我隻能啃饅頭泡面。
盛年不可思議:「就因為這頓飯?」
我認真地點了點頭。
回到學校後,我把這件事當笑話講給大家聽:
「我被這家餐廳做局了。
」
「城裡人欺負我,我到底動了誰的奶酪?」
大家都被我逗得捧腹大笑。
隻有閨蜜轉過了頭,我看到了她悄悄落下的眼淚。
那天,我從餐廳出來,在街角買了個手抓餅。
吃到一半,就突然蹲下,沒忍住哭了出來。
那天的眼淚和閨蜜眼底的湿潤重合在了一起。
我難過我努力攢錢故作大方的樣子像個小醜。
而閨蜜的眼淚,很久之後,我才知道那叫心疼。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以為我早就忘了。
可現在,再提起來,服務員打量的目光,周圍疑惑的低語。
原來依舊那樣清晰,那樣刺耳。
抬頭時,盛年正愣怔地看著我。
我語氣很輕:
「其實,當時你聽到了我的求救,
對不對?」
17.
那頓飯確實讓我難受了許久。
我安慰自己,不關別人的事,是我沒做好攻略。
直到我聽到盛年和朋友的談話。
盛年敲著手指,漫不經心:
「我不喜歡她把錢花在這些東西上,一頓飯四千塊,她需要兼職很久,太辛苦了。」
朋友語氣調笑:
「所以你就故意裝沒聽見,讓她尷尬,你就不怕她害怕了,真跟你分手?」
分手這兩個字刺激了盛年,他冷笑一聲:
「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一個貧困生,就算請我,吃點便宜的飯就算了,非得兼職這麼辛苦,請我吃幾塊早就吃膩的鵝肝?」
那人笑:
「你可真夠凡爾賽的,還不是愛你,你上次吃麻辣燙進醫院,
把人嚇得臉都白了,這不是為了遷就你的生活水準?」
盛年沉默了一會兒,語氣冷淡:
「我不需要,林思思什麼都好,就是太清高,花男朋友的錢不是很正常嗎?別人都這樣,就她非得去打那一小時十幾塊錢的破工。」
「盛年,你也別嘴硬了,不就是心疼嗎?不想她給你花錢,畢竟小姑娘攢點錢不容易。」
盛年沒有否認:
「反正,以後別請我去吃高級餐廳了,進醫院又怎麼了,我願意陪她吃麻辣燙。」
他的朋友說盛年是嘴硬,是心疼我。
原來這是心疼嗎?
可我感覺不到一點開心,我隻能記得那天的窘迫,和口袋拮據的羞愧。
盛年演了一出戲,讓我知難而退,不要妄想遷就他的生活水平。
我也確實被警告到了。
不再試圖攢錢送盛年禮物,不再試圖拼命打工隻為請盛年吃一頓飯。
直到最後。
不再試圖堅持這份感情。
18.
盛年走的時候,我將那條手鏈還給了他。
上面刻著俗氣的四個字母:snls。
我們的名字縮寫。
有人告訴我,不要刻字,會不保值。
可我從來沒想過賣掉這條手鏈。
這是我們當初愛的證明,現在也是了卻一切的信物。
剛分手那幾年,實在難受的時候,我握著手鏈才能睡著。
後來一天天,一年年,這條手鏈慢慢就被隨意放在了桌邊。
我愛的時候刻骨銘心,不愛的時候,發現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盛年嘴唇顫抖,還想說什麼。
我笑了笑:「我確實有男朋友了,
隻是他現在在外面學習,下個月才回來。」
是派到我們村的選調生,認真嚴謹。
是第一個幫助我建立大棚的人,也是因為他努力爭取,村裡馬上就要修路。
「不送了,以後也不要再見了。」
盛年紅著眼眶,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腕。
很久,他啞聲說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