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開始，他家確實挺窮，但人踏實，對我也好。
後來外地興起了做生意。
秦向安說想去試試，我就收拾包袱跟他一起去闖蕩。
運氣不錯。
我倆下海經商賺了大錢。
早就在城裡買車買房，還將雙方的爸爸媽和兄弟姐妹都接到了城裡，妥貼照顧。
小日子過得簡直不要太滋潤。
所以再次見到宋津，我才會心虛，怕他覺得我這個人不守承諾，還有無情。
畢竟當初，宋媽媽為救我流了產。
我欠了她一條命，就怕當年那些錢不夠還。
還要加上自己。
但還好，宋津這次回來，不是提出要和我結婚，而是要跟我解除婚約的。
所以我趕緊回他：「理解理解，我非常理解。」
見我如釋重負的模樣，宋津不由一愣，然後又一次皺起了眉頭。
「素儀，我知道你難過，你真沒必要強顏歡笑。」
這次輪到我愣住了。
我臉上的笑容，明明出自真心，也是真的覺得他們郎才女貌。
怎麼就是強顏歡笑了呢？
「你想多了，我是真心祝福你們，而且我已經結婚了，以前的事情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過去就過去了，對吧？」
既然他們是一對，那我把自己結婚的事情說出來，應該也就沒什麼影響了。
但聽著我的話，宋津隻是嘆了口氣，然後轉頭看了一眼周行雪。
對方立刻從手腕上褪下了一枚銀手镯。
「素儀，我知道你難過，沒必要嘴硬。
還說什麼結婚……我沒回來，你能跟誰結婚啊？你這傻丫頭，肯定巴巴等了我好多年吧。雖然我不能再給你愛情，但以後我會把你當成妹妹來對待的。你在村裡這些年，也沒戴過什麼好的首飾。這枚銀手镯，就當是我賠罪了。」
說話間，他直接拽住我手腕，試圖直接將銀手镯替我戴上。
動作猝不及防。
我試圖把手往回縮，他卻拽得更緊了些。
「素儀，別覺得難為情，這是我和行雪的一點心意。你畢竟也沒戴過銀……」
他邊往我手腕上套，邊說這些莫須有的話。
直到他將我袖子往上撸了些，發現了我手腕上的那枚金手镯時，不由一愣。
「金的？」
宋津嘴裡喃喃，周行雪也湊了過來，
立刻嘟囔著嘴說。
「白姐姐在農村幹活，一個月才賺那麼點錢，吃飯都不夠，怎麼可能有錢買金手镯？我看這肯定是假的，想買來充充面子吧。」
聞言，宋津不由皺眉看我：「素儀，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虛榮了？」
見兩人一唱一和，非說我的金手镯是假的，我隻覺得好笑。
剛想開口說些什麼時。
門外，忽然傳來了汽車的轟鳴聲。
我不由愣住——
司機怎麼把車開到門口來接我了？
5
但來都來了。
我也不欲再和宋津多爭辯什麼。
當年之事。
我們彼此都違背了承諾。
誰也說不得誰。
倒不如稀裡糊塗的就這麼鄰裡鄰居的活下去。
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了。
所以我轉身往外走。
宋津跟在我身後，邊走邊說：「你去哪？」
我頭也不回地告訴他。
「司機來接我了，我要去鎮上。」
忽地，他停下腳步。
然後猛然大笑起來。
周行雪也是，但她用帕子捂了口鼻，笑得溫婉一些。
「素儀，青天白日你說什麼胡話呢？」
宋津大步走到我跟前，用手敲了敲我額頭。
「莫不是還沒睡醒？」
我定住，轉身看他：「宋津，以前我們的未婚，家裡長輩還有意訂親，所以舉止親密了些，也無妨。但如今我已嫁人，你也有了對象，還請你自重！」
見我說話語氣格外認真，他也收斂了笑意。
接著看向已經開進院子裡的小汽車。
「從前你最愛黏著我，無非是知道我現在有了對象，故意欲迎還羞罷了。」
他頓了一下，又說：「哦，對了，你文化不高，知道欲迎還羞是什麼意思嗎？」
緊接著，他又伸手指了指已經停下的小汽車。
看著門口再次聚集的鄉裡鄉親。
他聲音提高了許多：「還有這小汽車，是我的！」
我這才注意到，眼前這輛汽車，的確不是送我回村的那輛。
不過我家裡也有這一款。
秦向安在用。
他這次同我一起回鄉，不過剛好有個合作方也在本地，就住在鎮上。
所以他要先去處理工作上的事。
見我沒說話，周行雪走了過來，眉眼含笑。
「我知道白姐姐肯定沒坐過小汽車，所以才會大白天說瞎話，
想著自己能擁有一輛。不過這種行為，多少還是有些不好，太虛榮了。」
秦向安也點點頭，認同她的話。
「行雪說得對，你要是想坐小汽車，大可跟我說一聲，就憑我們倆的關系，我怎麼可能不讓你坐一下？」
說罷，他著我的手腕來到了小汽車旁邊。
駕駛室上下來一個陌生男人。
門口鄉親驚呼：「哎喲，宋津你不得了哎，居然還請得起司機開車。」
有人立刻出言附和。
「那可不！宋津是咱們村唯一一個大學生，有本事哩！」
「何止是有本事，這小汽車我隻在去鎮子上，別人手裡的報紙上見過，據說一輛就得好幾十萬！」
「天啊！幾十萬？那我得賺多少年？」
「還是宋津有本事！」
「……」
門口鄉親們，
你一言我一語，誇得宋津臉色紅潤不已。
他故作謙虛地擺了擺手。
「這都沒什麼，車也沒多少錢，大家別這麼誇我了，怪不好意思的。」
我卻覺得有些疑惑。
回來時，明明聽見他和周行雪的對話。
應該是還沒有買車的。
何況，一個月兩千的工資，在大城市還要吃喝住行，工作也沒幾年。
而且還配有司機。
我心裡疑惑，目光再次看向面前的車輛時，不免有了些許沉思。
也正因為我這次看得足夠仔細。
才發現後座車窗下方，有一個很明顯的劃痕。
很巧，我剛好認識那劃痕。
秦向安妹妹結婚早，生了個可愛的兒子，孩子還是不懂事的年紀，扒著車窗玩遊戲時，手裡拿了塊石子，
不小心留下了一道劃痕。
當時，我就在旁邊看著。
所以對這道劃痕，我很熟悉，而眼前車輛的劃痕，與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所以這車，是我家的！
我又迅速看向車牌，不一樣。
但車牌能換。
司機……對，司機！
之前給秦向安開車的是程叔，後來他生了病，需要去醫院做手術。
又不想丟了這活。
就把他兒子介紹給了秦向安當司機。
但由於各種原因，我沒見過他兒子，隻依稀記得他叫程有龍。
所以我順手拍了拍司機的肩。
「請問，怎麼稱呼？」
司機回頭看我，臉上的笑卻莫名有些猥瑣，伸手摸了摸鼻子。
這才回答：「我叫程有龍。
」
果然沒錯，這是我家的車！
然而這車卻被程有龍開到這裡來給宋津衝門面。
是私自外租？
還是朋友關系？
我想不明白。
正當我想直接詢問時，宋津卻忽然皺著眉走了過來。
「素儀，你是女孩子，怎麼能隨隨便便跟陌生男人搭話。」
說話間，他將我扯到身後。
然後又看了一眼程有龍：「我還要在村子裡待幾天，剛和村長說好了，在他家住。你不用來接我，之後我會自己回去的。」
程有龍垂眸應聲，看起來格外恭敬。
若非我早已知道所有真相。
恐怕此刻，我也會誤以為宋津真的很有錢，能夠買得起車，請得起司機。
也想著要不要直接戳穿。
但人家不認識我，
說了估計無人相信。
不過沒關系。
程有龍是我家司機，我總有機會再見到他。
到時候，我就得好好處理了。
6
經歷了這場鬧劇後，對宋津陳年的好印象，算是徹底被磨滅了。
可就當我提出要離開時。
宋津再次攔住了我：「你往哪裡去？」
「這就沒必要告訴你了吧？」
我看著他，臉上盡量維持著平靜，這也算是給宋母面子。
見我執意要走。
宋津又說：「我媽當年會救你，孩子都沒了。現在我們這麼多年未見，就算是作為同鄉，陪我敘敘舊也不行嗎？」
明知我心裡最在意什麼。
卻偏故意如此說。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轉身看他：「行，那就敘敘舊。
」
也罷。
全當是償還他母親的恩情了。
從此以後，是真的兩不相欠。
所以我也住進了村長家，矮矮的土坯房，已經有些恍然隔世了。
周行雪一直在嘟囔：「這地方這麼破，怎麼住人啊？」
宋津哄著她：「沒事，我們就待幾天。讓素儀明天大早上、不，今天晚上就去把我家房子收拾一下，那個地方大，你住起來舒服些。」
聞言，周行雪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不忘看著我說：「記得打掃得幹淨些，我這人愛幹淨，可不像你們農村人。」
我氣笑了。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去幫你打掃你家了？」
宋津皺眉：「就憑我們之間的關系，你就應該替我打掃家務啊。」
「哦，我們之間有什麼關系？
」
我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他愣住，不知想到了什麼，有些惱羞成怒。
「白素儀，我就知道你沒S心！」
「在我家時說得那樣好聽。」
「說理解我和行雪，結果轉頭又暗戳戳提醒我和你的婚約。」
「你不就是想嫁給我嗎？」
「可我也說了，現在你和我之間差距太大，你嫁給我，肯定會自卑的。」
是，我承認。
我們之間的差距現在的確是很大。
但不是我不行。
是他不行。
一年的工資，還不夠我買兩個包包的。
見我們倆要吵起來。
村長連忙拉架：「這有什麼可爭的，素儀都已經嫁了人，不會再惦記你了。」
聞言，剛才還吵得面紅耳赤的宋津。
瞬間臉色煞白。
7
很快，他又搖頭笑笑。
轉而看向村長。
「村長，你怎麼也幫著她說謊呢？」
村長不明所以。
提著煙杆，敲了敲門口的青石磚。
「我說什麼謊了？」
「她真嫁人了。」
「喏——」
村長指了指不遠處左邊那同樣已經荒廢得不成樣子的土坯房。
「嫁給了秦向安，還是我保的媒呢。」
說到這裡時，村長又看著宋津笑了笑。
「你剛出現在村口時，我還嚇了一大跳，畢竟村裡人都知道你和素儀有婚約，我怕你回來是想和她結婚，還好你帶了對象，也不算我拆散姻緣了。」
村長是村裡德高望重的老人。
他說得認真。
宋津就算是再不信，此刻也沒法不信了。
他盯著我，眼裡莫名有些猩紅。
「白素儀，你嫁人了。」
我點頭。
「還嫁給了秦向安。」
我再次點頭。
他笑了。
忽地，一拳砸在了我身後的黃土坯牆上。
掉落了好些牆灰。
我連忙閃身。
他卻一把抓住我手腕，有些咬牙切齒：「你怎麼敢嫁人？」
我不明所以。
「我怎麼就不能嫁人了？」
他又笑：「你別忘了，我們之間有婚約，你嫁給別人，就是不守婦道！」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反駁道：「可你也沒想著要娶我，否則怎麼會有她？」
見我伸手指向周行雪。
他眨了眨眼，怒氣忽然消失了不少。
然後又再次笑了起來。
「吃醋了？我就知道你不喜歡秦向安，估計嫁給他也是跟我賭氣吧。」
我震驚了。
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見我沒說話，他像是篤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測，語氣愈發柔和。
「算了，我也不想再和你多吵什麼。」
「結婚也沒關系。」
「找時間你倆去把婚給離了就行。」
對此，我震驚不已。
「你有病吧？」
「日子過得好好的，幹嘛要離婚？」
宋津蹙眉：「你們又沒感情，秦向安有多窮，我又不是不知道，嫁給他你就得吃苦。還不如早點離婚，你要是不想待在村子裡也沒關系，我帶你去大城市，讓你住大房子怎麼樣？
」
「宋津！」
圍觀了全過程的周行雪有些坐不住了。
當即跺了跺腳。
宋津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帶著對象。
他輕咳了兩聲，然後找補：「當然了，我不是要娶你。但我們從小就認識，我可以把你當成妹妹來對待。你要是怕自己吃白飯不好意思，就可以給我和行雪洗衣做飯，我每個月給你兩……不，三百塊當零花錢！你在農村累S累活一個月也隻能賺這麼多，還不如給我做做家務，輕輕松松就能賺這麼多錢，多好啊。」
聽著他的話，我隻覺得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所以我轉頭就想往村外走。
不能跟傻子多相處，否則腦子會變笨，我還得做生意呢。
見狀，宋津立刻衝過來糾纏我。
他右手勾出了我的包。
我沒拿穩，包掉落在地，露出了裡面的大哥大。
之前我就想打電話給秦向安。
但這裡沒基地，得到了鎮上才好聯系。
我剛準備彎腰去撿。
宋津卻先我一步，將大哥大撿了起來，握在手裡震驚不已。
「你這哪來的？」
鄉裡鄉親應該都沒見過大哥大。
紛紛圍了上來。
周行雪也大步衝過來，看著宋津手裡的大哥大，嘟囔著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