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連眼前的血花一個又一個地綻開,心裡也麻木到沒有一絲波瀾。


當年的事我還沒有說完。


 


我媽發現我偷了那個女孩的手鏈後,拿皮帶把我打得皮開肉綻,然後壓著我上門道歉。


 


她怕因為我不懂事的舉動,就斷了我爸給我們的生活費。


 


於是我第一次見到了我父親的家。


 


我們居住在狹小的出租屋,他卻住在明亮的大平層。


 


他的妻子氣質端莊,他的女兒在愛裡長大。


 


我媽壓著我給他們鞠躬道歉,而我爸就坐在沙發上,連個眼神都沒有給我們。


 


就像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我媽的預想沒錯。


 


那事之後,我爸直接一筆錢買斷我們的關系,從此再無瓜葛。


 


因為我碰了他的底線,惹到了他最疼愛的女兒……


 


指尖被人輕碰,

我倏地回過神。


 


白懷明眼神示意,「這關結束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抬頭觀察最後的存活者。


 


除了我和白懷明之外,還有姜之恆、花衫男和一對情侶。


 


黑板上又浮現出那個問題。


 


下一關的獎勵變成一千萬,問考生是否選擇離開遊戲。


 


眾人無言。


 


從一萬到十萬、一百萬,再到現在的一千萬。


 


無限貪婪的代價,就是這隕落一地的性命。


 


姜之恆滿身血汙地踉跄上前,選擇繼續。


 


少女音再度響起。


 


「恭喜各位考生進入最終關:兔子之S。」


 


「請根據黑板上的信息,推測出完整的故事。」


 


「每人僅一次機會,說錯了,就要S喲。」


 


眾人一起看向黑板。


 


「兔子、鹿、狼、狐狸四種動物,經歷欺騙、拯救、S戮、犧牲幾種事件。」


 


「請組裝動物與事件,還原故事。提示,每個動物不止出現一次。」


 


9.


 


「這關不是很難。」


 


情侶女攥著染血的發繩,指尖因恐懼而發白。


 


她望向蜷縮在角落的眾人,眼神裡帶著同為弱者的共情,隨後堅定地站了起來。


 


「狐狸生性狡猾,所以對應著欺騙。」


 


「它假意與狼合作捕獵,實則欺騙了狼想獨吞兔子,狼惱羞成怒S戮了狐狸。」


 


「鹿從狼的手下拯救了兔子,自己卻被抓住。兔子為了報恩犧牲自己。」


 


一個完美符合動物特點的精彩故事。


 


情侶女轉身時,臉上還帶著勢在必得的微笑。


 


「你們慢慢玩,

我先出去了……」


 


話未說完,牆面突然射出一顆子彈,穿透她的眉心。


 


花衫男緊攥著上一回合徒手掰掉的牙齒,一說話便滿口是血。


 


「那就隻剩下一種可能了!」


 


他神情激動,吞了滿口的血也渾然不覺。


 


「狐狸誘捕兔子(欺騙),鹿講義氣去救兔子(拯救),沒想到自己被抓住(犧牲),逃脫的兔子轉頭遇見了狼(S戮)。」


 


倒計時紅光爬上他手臂的瞬間,天花板墜落的風扇葉切斷了他的嘶吼。


 


情侶男渾身發抖地撿起女友染血的發繩,聲音帶著哭腔:


 


「別S我……」


 


「我猜是狼抓住了狐狸,狐狸為了活命接近鹿(犧牲),鹿甘願給狼吃(犧牲),兔子跑來救鹿(拯救),

反被抓住吃掉(S戮)。」


 


似乎也覺得這個故事太離譜了,他臉色蒼白地朝廣播的方向磕頭求饒。


 


「求求了,我隻想活著……」


 


他的懦弱隻換來和他女朋友一樣的下場。


 


我越看越心驚,大腦飛速轉動。


 


他們的故事幾乎把我能想到的說完了,幾乎沒有別的可能了吧?


 


第四個嘗試的,是姜之恆。


 


他踢開情侶男滑落的手臂,用沾血的球鞋碾過花衫男扔掉的牙齒:「愚蠢,誰說鹿就一定是純善的了?」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


 


是了,我們總是先入為主地把狐狸和狼、鹿和兔子自動劃分陣營。


 


局限在動物表現出來的特質裡,但皮下揣的是什麼心思,誰又能說得準呢?


 


「鹿、兔子、狐狸同時被狼抓住(S戮),

狐狸對狼用計讓大家脫身(拯救),可它也有疏漏的時候。」


 


「在逃亡途中,鹿利用了兔子的信任成功脫身(欺騙),卻導致兔子和狐狸身陷險境。」


 


「最後,兔子犧牲自己,讓狐狸脫身。」


 


姜之恆大步走向黑板,用血跡畫出四角關系圖。


 


「如果我是那隻鹿,我會以朋友的身份接近那隻兔子,不是為了保護它,而是讓它為我實現最大的價值。」


 


他抬頭看向白懷明,眼中閃過算計,「畢竟在食物鏈裡,草食動物最會裝無辜。」


 


白懷明並不應答,始終倚在牆角,蒼白的手指輕輕敲著褲側的血跡。


 


廣播突兀響起,傳來少女音的嘆息。


 


【好可惜,隻差一點點了。】


 


「考生姜之恆,出局。」


 


機關算盡的姜之恆,最終倒在了他永無止境的貪婪之下。


 


下一個作答的,是我。


 


10.


 


我盯著黑板上姜之恆的答案,似乎隻要挪動幾個角色,就能還原完整故事了。


 


廣播催促道:「沈安安,請在十秒內回答。」


 


我餘光瞥見白懷明反復摩挲袖口的動作——他似乎很緊張。


 


「沈安安,別害怕。」


 


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相信……你是可以做到的。」


 


他說話時,耳尖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瞳孔卻SS盯著黑板上的血跡,仿佛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抗衡。


 


我深吸一口氣,大聲問道:


 


「我想先確認一個問題,這關的題目叫兔子之S,那兔子最後是真的S亡了嗎?」


 


廣播遲疑一秒,

然後咯咯地笑了起來。


 


「題目……是我隨便取的喲。」


 


我心裡一動。


 


果然是這樣,人們總是先入為主地以為題目會與內容有關,姜之恆也不例外。


 


所以,兔子最後沒S。


 


我抬頭緊盯著黑板,說出了和姜之恆有細微差別的答案。


 


「鹿、兔子、狐狸同時被狼抓住(S戮),狐狸對狼用計讓大家脫身(拯救),可它也有疏漏的時候。」


 


「在逃亡途中,鹿利用了兔子的信任成功脫身(欺騙),卻導致兔子和狐狸身陷險境。」


 


「最後,狐狸犧牲自己,讓兔子脫身!」


 


最後一聲落下時,我緊閉上雙眼,手心裡緊張得全是汗。


 


卻突然陷入一個帶著血腥味的擁抱。


 


白懷明的心跳震著我的耳膜。


 


「別怕。」


 


他的下巴抵在我發頂,聲音染著低低淺淺的笑意。


 


「沈安安,你答得很好。」


 


廣播滋啦滋啦地響,電流聲刺得人太陽穴發疼。


 


【滋……恭喜考生沈安安……通關成功!】


 


當廣播聲徹底消失,白懷明忽然伸手將我按進懷裡。


 


我聽見他胸腔裡傳出悶悶的笑聲,混著幾不可聞的顫音。


 


他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卻遮不住眼角眉梢漫溢的笑意。


 


「沈安安,我等了這麼久,你終於做到了。」


 


他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


 


「記起來了嗎,那些動物都是誰?」


 


11.


 


我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兔子是我,狐狸是白懷明,鹿是姜之恆,狼是這場逃生遊戲的主辦方。


 


我不是第一次參加這個遊戲了。


 


那時候,整本小說的劇情還沒有開始。


 


沒有蔣琬,沒有彈幕,沒有什麼孫傑花衫男。


 


第一輪關卡是團隊協作。


 


我和同校的姜之恆很快組隊,而白懷明卻被眾人孤立。


 


因為大家都從新聞上看到過這位臭名昭著的天才詐騙犯。


 


盡管他早就回歸校園,可依舊沒人願意與這樣的人為伍。


 


在倒計時結束前的三秒,我拉住了白懷明的手,救了他一命,為此還被姜之恆數落了一頓。


 


於是,我們三人結為同盟,靠著白懷明的腦子一路挺到最後一關。


 


廣播說,這關隻能逃生一人的時候,姜之恆的眼神立刻就變了。


 


他利用我的信任,狠狠地踩了我和白懷明一腳,自己逃生了。


 


我以為我和白懷明必S無疑。


 


卻沒想到,逃生遊戲看中了白懷明,要吸納他。


 


最後,白懷明以加入遊戲組織為代價,換我出去。


 


可這遊戲裡的逃生者,會被抹去記憶陷入無限輪回。


 


重新加入新一輪的遊戲,直至在遊戲中S亡。


 


於是我和姜之恆各自進入了一輪又一輪的遊戲,冥冥之中總有一股力量保護我們過關。


 


直至這次,我和姜之恆出現在了同一場遊戲裡。


 


這,也就是整本書劇情的開始。


 


也是白懷明等待了很久的機會。


 


牆壁、桌椅,周圍的一切開始漸漸消散。


 


白懷明告訴我,這其實就是個未來科學家發明的全息遊戲。


 


在遊戲裡S掉的人,隻會腦神經受損,並不會真的S掉。


 


最後一個遊戲,是他親自設計的,就是為了讓我想起一切。


 


我這個有記憶的考生成了異變,遊戲代碼便開始分崩瓦解。


 


一子落錯,滿盤皆輸。


 


12.


 


腦袋上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


 


我猛地睜眼,對上班主任慍怒的眼神。


 


「沈安安,明天就高考了,還打瞌睡呢?」


 


我激動得從椅子上彈跳起來,給了班主任一個大大的擁抱。


 


班主任被我抱得愣在原地,粉筆灰簌簌落在肩頭。


 


我松開手,望著教室裡熟悉的吊扇與黑板報,喉嚨突然發緊——


 


那些在血霧中扭曲的課桌,那些被鏈鋸撕裂的尖叫,竟真的化作了一場消散而去的夢。


 


回家路上,傍晚的風裹著槐花香氣。


 


我攥著考號信息,指腹反復摩挲紙張邊緣。


 


路過便利店時,玻璃倒影裡的自己穿著幹淨的校服,手腕上沒有血痕,脖頸間也沒有被怪物扼住的青斑。


 


夜裡,我抱著枕頭沉入夢鄉,連夢都是甜的。


 


夢中有隻白色的狐狸,吊兒郎當地蹲在槐花樹上,尾巴掃過我鼻尖時,傳來帶著調侃的輕笑:「沈安安……別人說什麼你都信呢。」


 


12.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床單上織出金線。


 


我咬著牙刷,鏡中的少女眼底有淡淡青黑,卻透著劫後餘生的松弛。


 


考場外擠滿了家長,我攥著準考證穿過警戒線時,掌心全是冷汗。


 


教室的木質課桌還帶著新漆味,

監考老師分發試卷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拆禮物。


 


然而當我掀開試卷封皮,第一頁上的字跡突然滲出猩紅,與記憶中如出一轍:


 


「沈安安,歡迎回到高考逃生遊戲。」


 


原來不是夢。


 


原來我從未逃出生天。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