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聶無羈提著長劍,從茅屋裡走出來時,它爬起來想跑。


 


聶無羈微微勾了勾嘴角,丟出來一張大網,輕易就將它籠罩住。無論它如何折騰,都掙不脫。


 


草坪上玩耍的黑玉小麒麟,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下意識地想要向大黑麒麟走去,可才邁開四隻小短腿,額頭上的契約印記忽然又亮了亮。


 


它目光一滯,又呆呆地走回主人身邊,乖乖趴好。


 


網裡的黑色大麒麟瞧見這一幕,絕望地趴在地上埋頭嗚咽。


 


聶無羈捂著胸口走到我身邊,輕笑。


 


「軟軟,可真是為師的福星,有了這隻公麒麟,往後就能生很多純血小麒麟。以便青雲宗招攬更多更優秀的弟子……」


 


我瞧著他胸口的傷,盡管他用力捂著也依舊在冒血。


 


「師父,您受傷了。

天哪,聽說被神獸打傷很難好的,一般的藥材根本不頂用。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


 


「無妨!」


 


聶無羈收起飛劍,揉了揉我的發頂。


 


「我們有朏朏,找它們要點心頭血就好了。正好帶你去瞧瞧它們,這種妖獸不僅本體漂亮,人形更漂亮……」


 


「真的?」


 


我露出期待的神色,但緊接著又心疼地看著他的傷口。


 


「那師父快去地牢找它們療傷,這麼大的傷口一定很疼吧!」


 


聶無羈溫柔地望著我。


 


「軟軟能心疼師父,師父甚是歡喜。」


 


9


 


聶無羈說,那兩頭朏朏並沒有關在地牢,而是關在藥峰。


 


「這種妖獸的眼淚和血液,都堪比極品靈藥,

有活S人、肉白骨的功效。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打打SS,我們便以它們的眼淚和血液,制成各種丹藥販賣。」


 


「青雲宗能夠一直在修真界屹立不倒,就是因為我們有一隻活了十萬年的朏朏,和諸多上古妖獸。既有絕世好藥,又有極品妖獸幼崽。找我們預定的修士,遍布天下。」


 


「可惜,原來那隻朏朏是公的,而且很老了。我們也試過讓它和其它妖獸配種,生出來的崽子藥效極差。所以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找年輕的母朏朏,蒼天不負有心人,五年前恰好讓我師弟瞧見一隻母朏朏在渡劫。」


 


聶無羈的言辭間盡是得意,我卻發現他胸口流出來的血已經漸漸呈現黑色。


 


「那可真是幸運!不過師父,為何你的血是黑的?」


 


他微微一愣,看了一眼後,頓時面色大變。


 


「妖毒?」


 


原本慢悠悠飄向藥峰的他,

竟當即加快了飛行速度,眨眼間便帶我飛到青雲宗最具盛名的青雲藥峰。


 


「老祖?您……」


 


青雲藥峰的峰主瞧見聶無羈胸口的黑色血洞,頓時面色大變。


 


「是相柳的妖毒?快,快跟我去水牢。」


 


10


 


水牢就在藥峰的後山。


 


那是一片溫泉。


 


溫泉當中,有兩根高大粗壯、布滿銘文的柱子。


 


柱子上有兩根鐵鏈,分別穿過一個少女的肩胛骨和一個老者的蝴蝶骨,將他們鎖在溫泉裡。


 


藍色的血液從他們的傷口裡流出,一滴一滴的落在溫泉裡,把溫泉染成了淺藍的顏色。


 


在溫泉的下遊,是一片煉制丹藥的丹房。


 


此時,丹房正熱火朝天地燒著,源源不斷地消耗著溫泉裡的藍色泉水。


 


我隨著聶無羈走進來,一眼便瞧見被困在溫泉裡的少女,面容麻木地靠在柱子上,雙手扶著隆起的肚皮,那雙世上最美麗的眼睛裡一片荒蕪,露在外的肌膚全都是刀口,正不斷地溢血。


 


在她身邊,還漂浮著一個小藥童。


 


朏朏這種妖獸治愈能力超強,普通傷口幾乎瞬息就能愈合。


 


為了能讓她們源源不斷地放血,小藥童必須拿著一把鋒利的小刀在邊上候著,隻要少女身上刀口愈合,他就會重新劃一道。


 


至於那個老者,他體內已經沒多少血液了。


 


「這妖毒,唯有朏朏的心頭血方能治愈。老的那頭已經放幹了,小的那頭懷著孕,不知道割了之後會不會有影響。」


 


藥峰的峰主看了眼聶無羈心口的傷,無奈嘆氣。


 


「我一會先少取一點,免得一不小心傷了她腹中幼崽的命。

為了這窩崽子,我還給那老東西喂了續命丹、回元丹,加上給小的開情,花費實在不小。」


 


聶無羈點點頭,同意了。


 


「按你說的做!」


 


得到聶無羈的肯定,藥峰峰主當即抽出一把匕首,朝少女心口飛射而去。


 


少女聽到動靜,看了眼飛來的匕首,想要抬手阻擋,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眼看著匕首就要扎進她的心口,我身形一閃,一個瞬移出現在少女身前,釋放出化神後期強大的威壓,一瞬間匕首以及困住少女和老者身上的鎖鏈全都寸寸斷裂。


 


「軟軟,你……」


 


聶無羈不解地望著我。


 


溫泉中的少女皺了皺鼻子,原本S寂的眼瞳瞬間聚焦,拼命爬起來推開我。


 


「跑……」


 


她聲音嘶啞,

拼盡全力地對我喊。


 


「快跑,來不及了……」


 


我抱住她,眼眶瞬間被酸澀漲滿。


 


指尖剛觸到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一想到她的孩子是怎麼來的,剎那間心痛得似要窒息。


 


「糯糯不怕,姐姐來了……」


 


我抬手輕輕抹過臉,面容變回原先的模樣。


 


聶無羈震驚地瞪大了眼。


 


「是你?帝江……」


 


但緊接著,他低低笑了起來。


 


抬手往胸口一抹,原先還在冒黑血的傷口,竟迅速長出肉芽收攏,黑色的血液被排出,體內竟不留半分毒素。


 


不愧是人界第一,確實強得離譜。


 


他瞧著我,微微勾起嘴角,眸中滿是揶揄。


 


「嘖嘖,帝江小姐姐,你還是這麼沉不住氣呀……」


 


他抹去嘴邊溢出的血水,哪裡還有先前重傷的模樣?


 


「你當真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其實在後山瞧見你的第一眼,我便認出你來了。配合你演了這麼久的戲,便是想帶你來這兒……」


 


說罷,一揮手,整個靈泉周圍忽然升起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中布滿強大的上古符文,將我們團團圍住。


 


而在光柱升起的那一瞬間,我體內的靈力就受到了禁錮。


 


聶無羈溫柔地望著我。


 


「不愧是上古聖獸,想抓你,不費點心力不行呀!」


 


我冷眼睥睨他,嘴角輕勾。


 


「你說的那句話,我也還給你,配合你演了這麼久的戲,真不容易。

你以為,你渡劫時,為什麼會那麼湊巧遇上我?騙你這種人,確實要連自己一起騙才行!畢竟,青雲老祖的成名絕技,是讀心。隻要對上你的眼眸,就要做好被你強行讀心的準備。」


 


所以為了騙過他,我甚至對自己用了催眠術,讓自己看起來蠢蠢萌萌。


 


聶無羈意外地挑了挑眉。


 


「哦!原來我們的相遇,從頭到尾都是你的精心設計麼?那還真是榮幸。不過,眼下你處於上古誅妖大陣中靈力盡失,就算你聰明絕頂,還不是任人宰割?有什麼後手快亮出來,好叫本座瞧瞧。」


 


我淡笑,輕拍腰間的小袋子,巨大的碩鼠便憑空出現在我的身前。


 


聶無羈嗤笑。


 


「喲,你啥時候把它帶上了?你還真以為本座跟它籤的是生S契約?你真當本座傻?」


 


我冷笑。


 


「你確實籤的不是生S契約,

你這下流胚子籤的是共感契約。」


 


我摸了摸鼠鼠,聶無羈頓時露出享受的表情,面色泛紅,一副春心蕩漾的模樣。


 


「繼續摸,如果軟軟隻是想這麼折磨本座,本座可以讓你折磨一輩子。」


 


鼠鼠惡心地翻了個白眼,甩開我的手,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輕笑。


 


「放心,我立刻給你解開。」


 


聶無羈樂了。


 


「你現在一分靈力都使不出來,你想怎麼解?」


 


我看著他扯了扯嘴角。


 


「以我的修為,與你單打獨鬥,僅有五成勝算。想要救下我妖界眾生,幾乎不可能。所以……」


 


我的身上忽然冒出絲絲縷縷的黑氣……


 


周遭空氣仿佛都被黑暗吞噬,

彌漫著腐臭與血腥的氣息。黑氣從我身上蔓延開來,所到之處,花草枯萎,靈泉瞬間被染黑。


 


「姐姐……不要……」


 


糯糯看出了我的打算,想要過來抱我。


 


我瞧著她微微一笑,撕開一道空間裂縫,隨手將她和老朏朏送回了大荒。


 


「魔氣?」


 


聶無羈望著我的目光,越發輕蔑。


 


「嘖!入魔又如何?我青雲功法,天生克魔物,況且本座乃是極品雷靈根,S魔比S妖容易得多。」


 


隨即對我伸出了一隻手,勾了勾。


 


「不信,你大可試一試。」


 


我歪了歪頭,一手指天,天上的雷雲瞬間密布。


 


「打什麼?我是來渡天魔劫的!」


 


聶無羈一愣,抬眼望天。


 


不過瞬息之間,青雲山上瞬間出現了一片烏黑發紫的雲朵,比他的升仙劫,強了不止億點。


 


他終於不淡定了。


 


「你瘋了,萬年來,根本沒有一個魔能夠渡過天魔劫。你……」


 


藥峰峰主面色一僵。


 


「老祖快跑,他想跟我們同歸於盡。」


 


話罷,立刻丟出飛劍,想要御劍離開。


 


瞧見那把熟悉的飛劍,我冷笑了一聲,抬手打了一個響指,一瞬間,青雲山外忽然間出現一個巨大的結界。


 


一個隻允許妖獸進出的結界。


 


所有發現苗頭不對,準備逃跑的青雲修士,不管修為強弱都被結界擋了下來。


 


原本,聶無羈想把我騙到此處,瓮中捉鱉。


 


卻不想,我也有同樣的想法。


 


呵呵……


 


朝著那些修士絕望地到處逃竄,

我掐了一個訣,引爆地牢。


 


地牢裡的妖修們立即掙脫鎖鏈,拼盡全力衝破牢房,猩紅著眼衝向那些曾經N待他們的修士。


 


同一時間,天魔劫落下,掃平世間一切汙濁。


 


青雲宗眾多閉關中的老家伙,人在洞中坐,禍從天上來。


 


莫名其妙就被天火籠罩,未及反應,就被燒成灰燼。


 


一時間,整個青雲山哀嚎遍野。


 


我見天火落向藥峰峰主,在他六神無主之際,閃到他身後。


 


抓住他的後衣領,封住了他的修為。


 


而後撕開空間裂縫,將他丟入大荒,落在糯糯面前。


 


眼看著本性軟弱可愛的糯糯,猩紅著眼,瘋了似的搬起石頭,一下一下將他和那個老朏朏砸個稀巴爛。


 


我心裡難受極了。


 


我的妹妹,本是這世間最呆萌善良的小妖獸。


 


她修為很強,但天生不會打架。


 


所有的天賦神通,都是療傷治病的。


 


所以每次遇到危險,我都會先將她藏起來,誰想傷害她,必須先弄S我。


 


偏偏我也是個愛惹事的。


 


經常和窮奇饕餮打架。


 


每次被打個半S,她要哭上幾天幾夜才能用眼淚治好我的傷。


 


有一次,我被相柳毒得差點見了閻王,她毫不猶豫地剖心用心頭血救我。


 


血流得都快幹了,我醒時,她也快沒命了。


 


我抱著她跑去南海,用自己的一隻翅膀,跟諦聽換了一滴甘露,才將她救了回來。


 


我的妹妹,本該在我的庇護下,一輩子開開心心、快快樂樂。


 


11


 


天魔劫是這世間最公正的天劫,落下的天火,隻焚作惡多端之人。


 


看似恐怖,實則沒有破壞一草一木。


 


很多剛剛進入青雲宗的小弟子,眼見著天火砸到自己身上,本以為馬上要去見閻王了,片刻之後卻發現渾身暖洋洋的,一點都不疼。


 


那天火隻燒掉了他身上沾染的晦氣。


 


也有剛剛從地牢裡出來的妖修,被天火瞬間燒成灰,風一吹,就散了。


 


聶無羈拼盡全力地躲開天火,可天火卻像長了眼睛一般,追著他跑。


 


他是青雲老祖,青雲山一切規則始於他手。


 


因果厚重,天火不追他,追誰?


 


他無奈之下,隻能試圖衝破結界,卻發現我設下的結界,與他的上古誅妖陣同出一脈,短時間內,難以堪破。


 


最終,他的一角衣袂碰到被天火洗滌的小弟子。


 


明明小弟子身上沒有任何火焰,聶無羈的衣角卻迅速燃起金色的火焰。


 


哪怕他削掉衣角,依然阻止不了火焰跳過虛空,朝他身上蔓延。


 


他嚇得面色發白,眸光一轉,便朝我飛來。


 


「軟軟,為師抓的妖獸很多都是惡貫滿盈,你看,它們被天火燒S的也不在少數。你總不能不顧你族人的S活吧?快壓制魔氣到空間裂縫裡去。為師發誓,以後再也不抓妖修孕育後代,也不虐妖取血,不販賣幼崽……」


 


此時,天火已將我籠罩,不斷燃燒著我體內的魔氣。


 


我忍著劇痛,朝聶無羈勾了勾嘴角,冷笑。


 


「人在做,天在看!它們懼怕天火,是它們曾經作惡的報應。世間萬物,一旦開啟靈智,便是眾生平等。你破壞規則,也自有天收。」


 


其實我早就查到妹妹在青雲宗了。


 


可這裡是人界最強的宗門,門內有無數高階長老,

隻我一人硬闖,不但救不了妹妹和族人,反而可能連自己也會折在這裡。


 


思來想去,這天地間唯有天魔劫能掃平一切罪惡。


 


於是我花了五年,改修魔道。


 


我要用這條爛命,去洗刷這世間的罪惡。


 


聶無羈見我不為所動,抄起飛劍朝我S來。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本座沒錯,啊~」


 


我抱住他的劍,將身上的天火引到他身上,眼看著他燒成了一堆灰燼,我的意識也漸漸消散了……


 


「軟軟~」


 


「姐姐~」


 


意識消散前,我仿佛看見父神和母神帶著妹妹身披七彩霞衣來接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