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裴序跟我在一起,是被爸爸拿曾資助過他的事要挾的。


 


為此,他不得已和初戀分手。


 


我得知一切後,主動提出放他離開。


 


裴序卻粗暴地吻住我,將我下唇咬出血,低笑:


 


「裝什麼啊,小聖母。」


 


「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嗎?」


 


大二那年,初戀轉學回國。


 


裴序為了陪她,一次次丟下我。


 


最後一次是社團聚餐那天。


 


包廂著火,他毫不猶豫拉起初戀離開。


 


我習以為常地看著他的背影。


 


拖著剛崴的腳最後一個從火場走出來時。


 


我答應了導師出國交換。


 


1


 


我是最後一個從火場出來的。


 


頭發松散,臉上身上都沾著灰,走路也不太利索。


 


是所有人中最狼狽的。


 


班長見狀,忙指揮著:


 


「快去倆人扶她!」


 


「诶,你腳踝怎麼腫得那麼厲害,得趕緊去醫院吧?」


 


我被扶著坐在臺階上,腳踝腫疼得不敢動。


 


班長輕嘖了聲,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最終定格在裴序身上,走過去。


 


「怎麼回事兒啊你,你倆冷戰啦?女朋友受傷了都不知道上前關心一下。」


 


「行了別鬧了啊,你不是開車來的嗎。」


 


「快送她去醫院,這傷耽誤不得。」


 


裴序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


 


孟沁站在他身後,揪了揪他的袖子。


 


「裴序,你有事就去忙吧……」


 


「我好冷,想先回學校了。」


 


說完,

又咳嗽了兩聲。


 


男生眉心微蹙,將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感冒了?」


 


孟沁點頭,「有一點。」


 


任由他俯下身給自己拉上拉鏈。


 


全場噤若寒蟬,目光若有若無地瞥向我。


 


大多數帶著憐憫。


 


畢竟男朋友旁若無人地心疼前女友這種事,也不算太常見。


 


裴序牽起她,轉身離開。


 


「回學校做什麼。」


 


「你以前感冒就隻有輸液才能好,先去醫院。」


 


班長皮笑肉不笑叫住他。


 


按捺著怒火。


 


「你反正都要去醫院,就不能多帶一個人嗎?」


 


「況且他媽她還不是陌生人。」


 


裴序眼眸微抬,冷淡的語氣中含著淺淺的譏诮。


 


「沒完了?


 


「你們不會給她打車?」


 


「非要我明說我不想帶她?」


 


班長哽住,「你!」


 


裴序沒再理會,帶著孟沁上了車。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看我一眼。


 


2


 


裴序是有意當眾給我難堪的。


 


一周前是我們在一起一周年的紀念日。


 


但他拒絕了我的約會安排。


 


「你沒提前告訴我。」


 


我一怔,握緊手機。


 


「什麼?」


 


男生的嗓音從聽筒傳來,襯得情緒更為冷漠。


 


「明天我已經答應陪阿沁去看畫展了。」


 


「她剛回國沒認識的人,隻能找我。」


 


「紀念日下次再過吧喬願,明年你記得提前提醒我。」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


 


他不記得紀念日。


 


還要在紀念日當天陪前任。


 


第二天,我自虐般也去了那個畫展。


 


站在不遠處看著裴序為她圍上圍巾,她又挽上裴序胳膊。


 


兩個人親密無間。


 


直到有個男人上前跟他們搭話。


 


「孟小姐,你也回國了?」


 


「好久不見,這位是你男朋友嗎?」


 


可能是多次被裴序丟下的委屈湧上心頭。


 


悄然滋生出一絲惡意。


 


我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挽住裴序的另一條胳膊。


 


「不,他是我男朋友。」


 


男人瞪大眼睛,「怎麼可能……我剛還看到這位男士把她抱在懷裡。」


 


我摁亮手機,屏保上的裴序是我趁他睡著時偷拍的。


 


遞到男人面前,我輕聲說:


 


「並且,今天還是我們戀愛一周年紀念日。」


 


男人看向孟沁的目光復雜中摻雜一絲厭惡。


 


用日語罵了句惡心,繞過我們離開。


 


孟沁的臉上失去血色。


 


她SS咬著唇,猛地甩開裴序的手轉身跑了出去。


 


裴序沒急著追,而是攥著我挽著他的那隻手手腕。


 


一邊收緊,一邊輕哂了聲。


 


「滿意了女朋友?」


 


我疼得不禁掙了下,沒掙開。


 


「我說錯了嗎?」


 


男生微抬了下眉梢,居高臨下地睨著我。


 


「一年了,你怎麼還是這麼讓人倒胃口?」


 


「上次你喝醉了,問我什麼時候才能喜歡上你。」


 


他手依舊在收緊力道。


 


我整個手被攥得青白發抖。


 


「喬願,我現在回答你。」


 


「永遠不會。」


 


「無論你做得再多,我也不會對你這種人動心。」


 


「如果不是為了還你爸的人情,我甚至不會多看你一眼。」


 


他注視著我的眼睛,如願在裡面看到了難過和受傷。


 


裴序薄唇輕勾起,揮開我的手。


 


轉身去找孟沁。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


 


手腕處留下一圈紅痕,已經麻木到喪失痛覺了。


 


3


 


一年前,我得知他是被我爸要挾的後。


 


主動提出了分手,放他去找孟沁。


 


可他隻是姿勢松散地坐在沙發裡,指尖轉動著茶幾上的空酒瓶,輕笑。


 


「我跟她都已經分了。」


 


「你現在說這些有意思嗎?


 


他將我拉到身旁坐下,摁著我的後頸吻了過來。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個吻。


 


青澀中夾雜了些許無措。


 


我顫顫地閉上眼,以為裴序是真的打算放下以前,跟我重新開始。


 


可他惡劣地咬破了我的下唇。


 


親昵地蹭著我的鼻尖,眼底卻清明又冷冽。


 


「裝什麼啊小聖母。」


 


「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嗎。」


 


「裝模作樣把我推開,是想讓我一輩子欠你爸的?」


 


他為了還清人情,強迫自己跟我在一起。


 


但他始終不喜歡我。


 


大概率還可能對我有恨意。


 


這一年,他自己忍受折磨,也沒讓我好過。


 


我不知道對裴序來說,這份人情什麼時候才算還清。


 


但從火場出來那一刻。


 


我對上裴序的目光,他下意識把孟沁拉到身後。


 


像是怕我再次發瘋傷害她一樣。


 


我就忽然覺得累了。


 


班長替我打了輛車送我去醫院。


 


車窗外飛快倒退的景象都熟悉到讓我煩倦。


 


片刻後,我解鎖手機。


 


點開和導師的對話框。


 


【老師,我同意出國交換。報名表今晚填好就發給您。】


 


三個月後入學。


 


但一個半月後放假,我就可以提前出國了。


 


4


 


申請交換生的所有流程基本上都要我自己一個人走。


 


後面幾天,我不停準備材料,一瘸一拐地送往辦公樓。


 


可能是沒怎麼休養的原因。


 


腳踝比剛開始扭到時還要腫。


 


那天,

我剛出辦公樓,就疼得走不動。


 


扶著門框蹲下,手揉了揉腳踝。


 


不經意抬頭,視線和迎面而來的裴序撞了個正著。


 


他淡淡地注視著我,眼底沒有多餘情緒。


 


身側的孟沁掃了我一眼,拉了下裴序袖子。


 


「我們走吧。」


 


裴序收回視線,和我錯身而過。


 


我重新低下頭,眨了眨失焦的眼睛。


 


好像。


 


除了一點點的難堪,已經感受不到難過了。


 


休息了幾分鍾,我重新站起來。


 


但下一節臺階沒注意踩空了。


 


我閉上眼。


 


卻意外陷進一個熟悉的懷抱。


 


男生衣領處依舊是清新而透著微澀的松木香。


 


我給他挑的洗衣液,一直都是這個味道。


 


裴序把我橫抱起來。


 


一句話沒說,往停車場走。


 


我被放到副駕駛。


 


裴序傾身替我系安全帶時,我側過頭。


 


和他拉開些許距離。


 


「要去哪?」我輕聲問。


 


「回家。」


 


其實算不上家。


 


隻是我和裴序在校外的公寓。


 


以前我很愛說那是我們的家,裴序每次都置若罔聞。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叫。


 


5


 


裴序買了藥物噴劑。


 


回到公寓,他半跪在我面前。


 


抬起我的腳踩在他膝蓋上。


 


我不適應地往回縮,被他又放回來。


 


裴序不耐地蹙了下眉。


 


「別動。」


 


我隻覺得不安。


 


「我可以自己擦藥的……」


 


他將襪子往下拉了拉,

露出腫得半個饅頭那麼大的腳踝,眉心皺得更深了。


 


聲音也冷了幾分:


 


「這就是你的可以自己來?」


 


「喬願,你多大了,養傷都不會?」


 


比起冷硬的諷刺,他摁揉腳踝的動作卻出乎意料的輕柔。


 


室內安靜到我可以聽清自己的呼吸聲。


 


裴序是一向話少。


 


而我現在,大概是喪失了主動跟他找話題的熱情。


 


裴序幫我摁了半個小時的腳踝。


 


又去洗手熬魚片粥。


 


鮮香的粥放到我面前,我小聲說了句謝謝。


 


氣氛難得的平和。


 


裴序坐在我身側,微垂著眼。


 


他坐姿懶懶散散的,略顯昏沉的光打在他漆黑的眼睫上。


 


一向疏離倦懶的氣質中,又平添一絲頹意。


 


許久,他低聲開口。


 


「上周阿沁回去哭了很久,我認識她幾年,從沒見她哭得這麼傷心過。」


 


我握勺子的手頓住,粥表面的熱氣上浮。


 


蒸得我眼睛發酸。


 


裴序說:「喬願。」


 


「以後別這麼做了。」


 


一瞬間,好像有什麼東西悄然崩塌,被碾得粉碎。


 


心底空蕩蕩的,卻也忽地輕松起來。


 


我點頭回答他:「好。」


 


似乎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裴序偏頭看向我,眉梢微挑。


 


片刻,他又多解釋了兩句。


 


「我和孟沁現在隻是朋友。」


 


「她剛回國,學校的事,需要我陪著她一點點熟悉。」


 


「最多一個月,她基本上就能適應了。」


 


說著,

他握住我另一隻手。


 


放在手心把玩,十指相扣。


 


聲音溫沉許多。


 


「一個月後,我陪你重新過次紀念日。」


 


「你想怎麼過,我都補給你。」


 


我頓了頓,「一個月啊……」


 


「怎麼?」


 


「你覺得太久了?」


 


我搖搖頭又喝一口粥。


 


「挺好的。」


 


一個月後,我應該也不在這裡了。


 


6


 


我和裴序的關系似乎得到了緩和。


 


為了準備考試,大多時候我都在宿舍住。


 


他也為了陪孟沁,闲暇時間不多。


 


但他開始變得會主動給我發信息,也會抽空給我帶我愛吃的甜品。


 


我也沒有推辭,簡單地說了謝謝。


 


裴序那雙像深潭一樣的眼睛,注視著我。


 


忽然低聲說:「感覺你最近好像變了。」


 


我低頭吃著小蛋糕,裝作沒聽見。


 


裴序也換了個話題。


 


抬手揉了揉我頭頂。


 


「之前問你想怎麼補過紀念日。」


 


「想好了嗎,我來安排。」


 


我遲鈍了幾秒才想起這件事。


 


但它並這不在我的計劃裡。


 


我隨口說:


 


「都可以。」


 


「不過也可以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餘光中,男生笑意微斂。


 


「之前你不是說,那一天對你來說很重要?」


 


甜甜的奶油在口中化開。


 


我說:「現在無所謂了。」


 


正常來說,裴序會追問一句為什麼。


 


但他卻什麼也沒說。


 


隻是站在被蒙了一層灰塵的路燈下。


 


看了我許久。


 


7


 


裴序突然重視起補過紀念日這件事。


 


他對紀念日有新的想法,都會發給我詢問意見。


 


我偶爾回,偶爾不回。


 


那晚他發信息問我想不想坐熱氣球。


 


我正在和學生會同學聚餐。


 


從包廂出來透氣,才看到他一個小時前發來的信息。


 


裴序計劃得很詳細。


 


光是看他的描述都很難不憧憬。


 


我回了個【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