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抬起頭。
走廊盡頭的裴序身量挺闊，白襯衣更顯冷感。
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一男人像是喝醉了，囫囵不清地跟他爭執。
伸手就要夠他身後的孟沁。
「我就想要她個微信，你多管什麼闲事兒啊？」
「她是你女朋友啊難不成？」
裴序下颌緊繃，沒說話。
男人的手已經伸向孟沁，她嚇得往裴序身後縮了縮。
「別碰我……」
男人笑意渾濁，「別說，臉還挺滑。」
裴序驟然甩開他的手。
「是我女朋友。」
他沉下嗓音，周身散發著壓迫感。
「現在可以滾了？」
男人悻悻嘁了聲，
不情不願離開。
孟沁的抽泣聲越來越大，環住裴序的腰。
埋進他懷裡哭。
裴序停頓了幾秒，緩慢伸出手拍了拍她肩膀。
「好了，別怕。」
「沒事了。」
我身後的包廂門猝不及防被推開。
「诶？喬願？」
「你怎麼在這兒站著呢？」
背對著我的男生身影一僵。
推開孟沁，回頭。
四目相對，男生眼底第一次湧上一絲慌亂。
同學作勢從我身後探出頭。
「你在看什麼呢？」
我收回視線，跟她重新回了包廂。
「沒什麼。」
8
聚餐結束是一個小時後的事情了。
期間裴序沒給我發來一條信息。
但剛走出餐廳，就看到站在路邊的他。
一個剛進學生會的大一學弟追上我。
「喬學姐……」
「我剛進學生會，很多東西都不懂。」
「能不能加你個聯系方式，方便以後隨時向你請教？」
裴序的目光落在學弟身上。
自上而下打量了番，無聲輕哂。
像是在說「現在誰還會用這麼土的搭訕方式？」
我點了下頭，打開手機調出二維碼。
「你掃我吧。」
「謝謝學姐！」
學弟彎唇時，抿出兩個酒窩。
甜甜的，很有感染力。
我不由得也跟著笑了下。
男生離開後，我才走向裴序。
「在等我一起回去嗎？
」
他垂著眼，掩去眼底的情緒，輕嗯了聲。
比以往還要沉默寡言。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女寢樓下。
我正要進去，裴序握著我的胳膊，將我扯進懷裡。
距離霎時拉近。
他視線定格在我唇上，俯身靠近。
我順勢嗅到了他衣領上的酒氣。
我和裴序屈指可數的幾次接吻，都發生在公寓裡。
以往，大庭廣眾下，他抵觸任何親密行為。
我推了推他的肩膀，偏過頭。
「你喝醉了。」
裴序維持著這個距離，撩眼看我。
眼底一派清明。
像是早料到我會避開這個吻。
就這樣盯著我幾秒，才放開我退回原地。
我轉身就走。
裴序拉回我，「你就這樣走了？」
「就沒什麼想問我的？」
聲音逐漸低啞。
我疑惑，「我應該……問什麼嗎？」
他輕扯了下唇，像在自嘲。
「不問我為什麼自稱是孟沁男朋友？」
他直視著我，「你就這麼放心我嗎？」
我看不懂裴序。
明明之前嘲諷我敏感多疑，厭惡我莫名其妙爭風吃醋的是他。
現在，我不再執著疑心他和孟沁了。
他看上去卻並不輕松。
我隨口找了託詞：
「今天你那麼說，不是在替她解圍嗎？」
「你之前說過隻把她當朋友。」
「我相信你，沒什麼好問的。」
在酒精的加持下，
裴序不再那麼淡漠克制。
他黑沉沉的眸子裡情緒翻湧。
正打算說什麼，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裴序……」
孟沁緊握著手機跑到他面前，聲音顫抖。
「怎麼辦，今晚那個男的好像跟著我回學校了。」
「你陪我去報警好不好？」
裴序緊抿著唇，「怎麼回事？」
我往後退了一步，「那你們處理正事吧。」
「我先回去了。」
「喬願——」
我轉身走得很快，將裴序未說完的話截斷在嘴邊。
9
一個月轉瞬即逝。
出國交換的所有流程都已走完。
沒幾天就要離開了。
而裴序依然在陪孟沁。
他捏了捏眉心，抱歉地說補過紀念日再推遲一周，孟沁對社團還不太熟悉，暫時還離不開他。
我楞了一下，點頭。
「沒關系。」
如果不是他提，我都忘記這回事了。
10
南方的分公司出了問題。
爸爸忙得焦頭爛額，趕在我離開前一天抽空來學校看我。
但那天不巧。
他在校門口撞上了裴序和喝醉了的孟沁。
孟沁摟著裴序脖子哭，已經不太清醒了。
「你怎麼……就不是我的了呢……」
這一幕被爸爸看到。
兩邊起了衝突。
室友回學校剛好看到，發信息告訴我。
我趕到時，
爸爸臉被氣得漲紅，指著裴序罵。
「你居然又跟這個女的牽扯上了？」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也敢背叛願願？」
「如果沒有我資助你，你現在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裴序手摟著昏昏欲睡的孟沁。
挨了罵也不動怒，反而漫不經心笑了笑。
「如果當初我知道，資助的代價是跟喬願在一起。」
「我S都不會上學啊，喬叔。」
見爸爸被哽到，他眸子裡浮起一絲報復的快感。
「您女兒，平庸又無趣。」
「畢竟你生的，能是什麼好貨色。」
「從你強行分開我和孟沁，把她塞給我那一天起，她就成了我報復你的工具。」
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
「我和孟沁不痛快，
也要讓她痛苦千萬倍。」
「你！」
爸爸氣得血壓湧上頭頂，站不穩了。
我從樹蔭下跑過去，上前扶住他。
「爸爸，你身上帶降壓藥了嗎？」
他點點頭，示意在一旁的車上。
餘光中，裴序的身形驟然僵住。
我扶著爸爸往車的方向走，他跟了過來。
聲音聽起來有絲抑制不住的顫抖。
「喬願，你在那裡站了多久？」
我扶著爸爸下臺階，沒回答他。
裴序執拗地拉著我的手腕。
「給我個解釋的機會。」
「我剛才那麼說隻是為了……」
我打斷他：「你今晚有空嗎？」
他目光緊緊鎖住我，點頭。
我抬頭看他，
「那好，今晚我們聊聊吧。」
「我有話要跟你說。」
畢竟，在離開前，還差一個正式的分手。
裴序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可他最後，還是失約了。
那晚，我在公寓裡等了他一整夜，也沒有等到他。
他發信息解釋說孟沁酒精中毒，在醫院走不開。
「明天再談好不好？」
「明天我去找你。」
信息一條接著一條地發過來。
有道歉有解釋，還有承諾
這是以前習慣他已讀不回的我，都不敢想象的情況。
可我和他沒有明天了。
第二天清晨，我陪爸爸吃完早飯。
司機開車送我去到機場。
登機後，我點開和裴序的對話框。
在拉黑他之前，
給了彼此一個交代。
「裴序，我們分手。」
「我成全你和孟沁。」
11
飛機起飛。
廣播傳來的官方卻不失溫柔的女播報音挑起絲絲困意。
我戴上眼罩，昏昏欲睡之際。
不合時宜地想到裴序看到分手信息會是什麼反應。
在確定出國交換後。
關於分手的話題，曾被提起過一回。
就在我和裴序表面關系剛緩和後兩天。
我的腳傷還沒徹底好。
我和他的共同好友過生日，請客吃飯。
走到包廂門口，聽到裡面正在爭執。
「裴序你就作吧你。」
「就這麼一直跟你前女友拉拉扯扯下去，遲早喬願跟你丫分手。」
裴序輕描淡寫道：「她不會。
」
「前天答應她補過紀念日，已經哄好了。」
「你的假設毫無意義。」
「太自信了吧哥，這樣下去，她必然會有徹底不喜歡你的一天。」
好友嗤道：
「到時候她提分手，你答不答應？」
裴序沉默。
空氣中響起好友的一聲冷笑。
「不想分就證明你喜歡人家，那拜託你能不能對她好點？」
「不想分手就是喜歡？」
裴序仿佛聽到什麼天方夜譚。
「我隻是習慣了她而已。」
這番話在紀念日那天，畫展上，我就聽他親口說過。
當時我難過得快要喘不上氣來。
現在卻沒什麼感覺。
裴序拿起外套，朝門走來。
「先走了，
孟沁給我發信息說感冒沒好。」
「我陪她去輸液。」
他拉開門。
和沒來得及反應的我四目相對。
裴序眸光幽沉，浮起一絲審視。
「第二次了。」
「你跟蹤我有癮？」
他以為我像上次畫展一樣，也是跟著他們來的。
「是前天我沒解釋清楚我和孟沁的關系，還是答應的補償不夠，讓你這麼沒完沒了，依舊疑神疑鬼？」
裴序似是覺得自己可笑，揚了下唇。
「還是說我就多餘對你心軟，你本身就S性不改？」
「人是我請來給我過生日的，大哥。」
好友從後來走來，捶了他肩膀一拳，把我拉了進去。
「真服了，你下次能不能問清楚再定罪？」
我把禮物遞給好友，
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裴序靠在門邊，安靜地注視著我。
像是在思考我為什麼一反如常地平靜。
好友吐槽，「他剛還巨篤定地說你們不可能分手，聽得我都來氣。」
我夾起一顆丸子，頭也不抬道：
「為什麼不可能。」
「以後的事都是未知的，分手也不是什麼小概率事件，甚至可以說很尋常。」
裴序否定得很快。
「沒可能的。」
他穿上外套，神色清冷。
「剛才是我先入為主誤會了，我道歉。」
「但喬願，別說氣話。」
「不是什麼話都可以隨口說出來的。」
他態度表明不想分手。
但離開卻是為了去陪孟沁。
裴序說的和做的總是背道而馳。
12
12 個小時的航行，下飛機時隻覺得腰酸背痛。
到了新公寓，行李都收拾好了。
我點開微信，室友的一連串信息彈了出來。
【願願！你是不是沒跟裴序說你出國交換了呀？這麼大的雨，他一直在樓下等你。】
配的一張暴雨天，裴序站在寢室樓下被澆透的照片。
【再這樣下去他要被淋S了……我下樓去趕他走吧。】
下一條信息間隔了半個小時。
【我天，裴序也太嚇人了！！】
【我下去跟他說你在差不多兩個月前，就申請出國交換了。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個S人！！】
【我就巨害怕地問他用不用幫他轉告什麼話給你嘛，我等了好長時間他就說了一句不用，
然後轉身走了。像個野鬼一樣，陰沉沉的……】
這是往後一年裡，到我交換回國前。
我所看到的最後一條，關於裴序的消息。
開學後，我忙著適應新的校園生活。
幾乎沒再想起過他。
唯一一次，是在我回國前三個月。
我在朋友圈官宣新戀情。
對方是一個在本地上學的華人。
當晚睡前，我接了通國內的陌生電話。
「你好？」
無人回應。
「喂？」
對面依舊安靜。
掛斷電話的瞬間，我有想過是不是裴序。
但猜測一閃而過，沒再延展下去。
不出意外，現在裴序應該早已和孟沁復合了。
不可能是他。
12
一年的交換期很快結束。
男朋友沒有畢業，還不能回來。
回國後，宿舍重新分配。
很不巧，我被分到跟孟沁的一個寢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