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見到我，她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好久不見啊。」
「沒想到一年居然過得這麼快。」
我推著行李箱從她身邊過去，沒理會。
寢室裡另外兩個女生都是大一的。
見狀，本想打招呼的嘴抿住，看著我眨巴眨巴了大眼睛。
孟沁看向其中一個女孩。
「我想起你說你最近談戀愛了，記得把你男朋友看緊一點哦。」
「不然被別人看上搶走了，你就老實了。」
「什麼意思？」女生皺了皺眉。
「啊你們不知道嗎，我們的新室友，喬願——」
「在學校最出名的事跡就是搶人男朋友。」
孟沁聲情並茂地將整件事前後因果都說了一遍。
寢室內靜悄悄的。
我低頭整理行李箱的衣服，也能察覺頭頂有三道視線聚焦在我身上。
我沉沉呼出口氣，做好換寢室的準備。
扔開衣服起身，和孟沁對峙。
「我說過，我……」
「呃，等下——」
那個最近談戀愛了的女生正迷惑地看著孟沁。
「好離譜。」
「學姐，你這算是小三自爆嗎？」
孟沁：「？」
女生長相可愛毫無攻擊性，聲音也溫溫柔柔的。
「意思就是，你們被喬學姐的爸爸拆散了，然後不敢去惹一個金融大佬，就把氣撒在他窩窩囊囊的女兒身上嗎？」
「甚至在喬學姐還沒有分手的時候，你們兩個就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我停在原地沉默，
思考自己真的很窩囊嗎。
孟沁皮笑肉不笑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喬願一點錯都沒有？」
「不是的，她錯比你更多。」
女孩掰著白嫩的指頭，細細數著。
「首先，她錯在識人不清，喜歡上一個渣男。」
「其次，她不該放任你們兩人光明正大出軌，讓你們倆蹬鼻子上臉。」
「最後，她居然在你剛才挑撥離間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衝上去撕爛你的嘴。」
孟沁氣笑了，一把推開椅子。
「如果你學不會尊重學姐，我可以教教你。」
她衝著女生揚起手。
我在半空攔下，揮開她的手。
「你有什麼資格教育別人？」
我瞥了眼她電腦屏幕，上面是一條實習通知。
「孟沁，
你正準備去實習的這家公司，老板是我姑姑的朋友。」
「如果想順利實習下去，你以後最好安分一點。」
孟沁面無表情盯著我。
旋即彎起唇，「你提醒我了，我也沒必要再跟你作對。」
「畢竟贏家是我，裴序現在也是我的，不是嗎。」
她拿起斜挎包離開了寢室。
同時，我點的甜品外賣也到了。
本是打算給三個室友分的，沒想到其中一個是孟沁。
多的一個，我放在窗臺上。
「這個你們看著分吧。」
兩人異口同聲：「謝謝學姐！」
剛懟孟沁的女生，邊挖著巴斯克邊說：
「學姐，你剛才就超酷。」
「以後也這樣好嗎？不要再受欺負了。」
「如果別人犯賤，
可你又不會罵人，你就扇他唄。」
我垂眸看著手心，虛握了握。
「好，我知道了。」
「謝謝你啦。」
13
我和裴序不是一個系的。
但還是在開學的第一天就見面了。
晚上的同學聚會，他和孟沁是後來到的。
「服了你倆，天天膩在一起還不承認在談戀愛。」
「是不是打算等孩子飛出來，直接領證啊？」
孟沁拿包打了一下說話的男生。
「裴序不會做這麼不負責的事好嗎。」
「好好好，知道你最維護你男朋友了哈。」
裴序對他們的對話沒什麼反應。
黑眸不停留地掃過我，挑在我對面坐下。
身側的朋友忙不迭澄清。
「我真跟他們確認過裴序不來，
我才叫你的！！」
我搖搖頭，安撫道：「沒關系。」
看裴序剛才的態度，是打算彼此裝不認識。
我松了口氣，也覺得沒必要提前離開讓大家掃興了。
真心話大冒險是經久不衰的熱場遊戲。
幾輪下來，氣氛被推至頂點。
直到轉盤指針指向我。
上一個遊戲輸了的人，挑了挑手中的真心話紙片。
「稍等哈，我挑挑問題。」
一直默不作聲喝酒的裴序，將酒杯輕磕在桌子上。
抬眼直視著我。
「我來問。」
詭異而凝重的氣息蔓延開來，將嬉笑聲盡數壓了下去。
眾人神色各異。
他身側的孟沁僵笑著挽住他。
「要不然我來問吧。」
「畢竟我現在跟她一個寢室，
跟她更熟一點。」
裴序緩緩扯回自己的胳膊。
「我來。」
他淡聲開口：
「我想知道，你有多喜歡你現任。」
「比你以前喜歡前男友的程度要深嗎？」
包廂內的寂靜並不是一種寧和的氛圍。
更像是空氣因子凝滯在半空，無形中形成一堵屏障，隔絕一切聲音。
是種較為膠著壓抑的靜。
裴序勾了下唇，咄咄逼人：「很難回答？」
我張了張嘴，正想回答裴序。
男友來電轉移了我的注意力。
這個時間，他那邊是早晨。
我接起時不小心碰到免提。
「喂。」
「寶寶，我睡醒了……」
「你能不能說一句想我哄我起床。
」
男生聲音裡裹著未散盡的睡意以及黏糊的撒嬌。
就這麼清晰地傳進現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臉上熱度迅速蹿升。
我急急忙忙掛斷電話，小聲道歉：
「不好意思，手滑了……」
「哎喲~~寶寶~~」
「還要哄才起床呢還~~」
接連不斷的誇張搞怪音砸下，我頭壓得更低。
頭頂耳朵仿佛都冒著波浪形的熱氣。
談了一個無敵愛撒嬌的男朋友就是這樣……
在公共場合謹慎點開語音，以及免提。
等這一陣起哄過去。
我重新抬起頭，對面坐著的人早已離開。
一男生問：
「诶，
裴學長呢？」
「走了，他剛才好像說了句沒意思就自己走了。」
熱鬧衝淡這個小插曲帶來的尷尬。
後半場，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沒再提起過裴序。
14
校園生活重新步入正軌。
自上次在寢室吵完後，孟沁幾乎每天都在外面。
隻在晚上寢室關門前回來，洗漱睡覺。
不跟任何人說話。
所以那天，她破天荒提出請我們三人吃飯，讓人不得不懷疑她別有用心。
孟沁像在自嘲，輕聲說：
「我談戀愛了。」
「男朋友請全宿舍吃飯而已，很正常。」
兩個大一的女生，秉持著不吃白不吃的理念，答應了下來。
我搖了下頭，「我不去。」
孟沁頭也不回。
「隨你。」
到了飯點，我和她們三個一起下樓。
打算自己去食堂吃米粉。
寢室樓下撞見裴序並沒有讓我很驚訝。
他應該就是孟沁的男友。
我和兩個大一女生告別，往反方向走。
裴序追上堵住我的去路。
「為什麼不去？」
「不想去。」
我平視著他的肩膀，「讓讓。」
他沒動，低聲說：「我定的是你以前最喜歡吃的那家餐廳。」
「現在不喜歡了。」
我又從另一個方向繞過去。
裴序索性直接握住我胳膊，目光灼灼注視著我。
「才一年，口味變得這麼快？」
他聲線啞下來，帶著某種壓抑的情緒。
「喬願。
」
「你原本就是這麼喜新厭舊的人嗎？」
我恍然意識到他在意有所指什麼。
不由得荒唐地笑出了聲。
耳邊略過一句前不久剛聽過的話。
【如果別人犯賤，你又不會罵人，就直接扇過去唄。】
下一秒，我抬手不遺餘力地扇了裴序一耳光。
掌心震得發麻。
我回頭給他指著麻木站在風中的孟沁。
「你女朋友站在那裡，你卻在這糾纏我不放。」
「裴序，你惡不惡心？」
「還是說，糾纏前女友，就是你的癖好？」
裴序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樣，掃了她一眼。
冷靜解釋：
「我沒跟她在一起。」
「我隻讓她找個借口把你約出來。」
「一年前我就告訴過你的，
我隻把她當朋友了。」
他半垂著眼看我，聲音輕得仿佛快要融進風裡。
「可你不信，把我當成個垃圾，一言不發地給踹了。」
我直直地望著他。
後知後覺裴序這種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指責他和前女友當沒有邊界感的朋友。
他會說是迫不得已，說以後不會這樣了等等。
但他好像忘了，這種話他一年前就說了無數遍。
我沉沉呼出口氣。
將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強調：
「裴序，我不喜歡你了。」
「連你出現在我面前,我都會反感。」
「所以不要試圖挽回，因為你做得再多,解釋得再多對我來說都沒意義，懂嗎？」
「別再打擾我了,你也不想到我報警的地步,
讓自己淪落地那麼難堪吧？」
他輕淺地牽了下唇。
耷拉著肩膀後退一步，轉身離開。
烈日陽光映在他白襯衫上,在某一刻很像過分曝光的鏡頭。
襯得他身影單薄而孤寂。
16
裴序像是聽進去了我的話。
又像是沒聽進去……
因為留級一年，我的課程還沒修完。
上課途中,我經常能遇到本應該在實習的裴序。
他站在離我不遠不近的地方,沒有過來打擾。
但光出現就已經讓我很煩了。
某次就業指導公開課,裴序又默不作聲跟著我來旁聽了。
意外的是，孟沁也回來聽了。
地震是一瞬間發生的。
不知道誰的水杯在搖晃下滾落到地上,
炸裂開。
徹底激起騷動，亂作一團。
「地震啦！！！」
天花板砸下來前，我看到裴序朝我跑過來。
而他身後,是摔倒的孟沁，正在叫他的名字求救。
場景熟悉到一剎那我以為回到了包廂起火的那天。
隻不過角色調換。
比起風水輪流轉的快感，心頭漫上來更強烈的情緒是諷刺。
我是第一批跑下樓躲到操場的人。
不一會兒,裴序也出來了。
他身上沾著灰,衣著凌亂。
比起以往矜貴的樣子，略顯狼狽。
「怎麼樣喬願？」
「有沒有受傷？」
他拉起我的胳膊就要檢查,被我不耐地甩開。
「我沒事。」
「我說過了，
你做的任何事對我來說都沒意義。」
「早在一年前我從火場出來後,就開始學習一切場景下的自救技能。」
「裴序,我說得再明白點。」
「我不需要你。」
我身上沾到的灰,比他身上還少。
裴序垂下手,「我也不知道我還能怎麼做了。」
「盡可能從我面前消失。」
我簡單丟下一句話離開。
17
這場地震級別不算高。
受傷的十來個人其中一個是孟沁。
她摔倒時發生了踩踏,手心被踩骨裂了。
沒辦法再繼續實習,被公司委婉辭退。
出院後搬離了寢室。
聽說她一蹶不振，自己悶在新宿舍。
不再去找實習。
至於裴序。
應該也是放棄我了。
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再出現在我面前。
爸爸聽說後,哼笑反駁：
「他是自顧不暇了。」
裴序擁有超乎常人的商業嗅覺，被一家公司重用，甚至參與了很多重要合作案。
那家公司和爸爸屬於競爭關系。
在一次競標中,爸爸拿下項目。
對方公司不僅慘敗，還被查出惡意競標。
項目總負責人把責任推到了根基還不穩的裴序身上。
現在,他正面臨被行業拉黑，畢不了業等一系列問題。
18
我不再被裴序打擾。
後兩年的修課，實習也進行得格外順利。
畢業典禮時,爸爸和男友都來參加了。
爸爸拉著我到校門口合影。
我忽地想起，大一剛開學我也被他拉到這裡照過相。
隻不過當時我剛好看到,裴序和孟沁穿著情侶裝正站在不遠處擁抱。
爸爸摁下快門。
照片上的我,偏頭望著他們，神情落寞。
這次，我穿著學士服。
直視著鏡頭,唇邊揚起燦爛的笑。
像是在 call back 四年前的那張不太美好的相片。
也像是在對四年前的自己說：
「沒關系喔，再等等，你也會很明媚啦！」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