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手時他一臉嘲弄:「你明知道我是玩遊戲輸了才和你談戀愛的,你怎麼這麼賤啊?」
我沒有解釋,大概是因為我書讀得太少,不懂得「愛要留有餘地」這個道理。
後來母親告訴我,兩個人想要長久地在一起,愛不愛不重要,合適才重要。
我吸取教訓,羅列條件,在相親市場沉浮幾年,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男人。
咖啡廳裡,我和相親對象相談甚歡,甚至說好婚後要兩個小孩。
穿著精致的小男孩突然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把抱住我的小腿:「媽咪,你怎麼在這裡?我好想你呀!」
相親對象震驚地瞪大眼:「你有孩子了?」
我還沒來得及否認,小男孩就理直氣壯叉腰回答:「我當然是媽咪的小孩,我爸爸可以證明!
」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陸域雙手插兜,靜靜地站在不遠處。
可喜可賀,分手六年,我喜當媽了。
1
「這孩子真的不是你的?」相親對象很是懷疑。
我當然理解他的顧慮,畢竟相親市場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所以我擺事實講道理:「你看看我,再看看這小孩,你再看看小孩他爸。你覺得,我們是一家人嗎?」
陸域太出眾了。
是那種哪怕戴著帽子口罩穿著最普通的 T 恤牛仔褲,也能在人群中被一眼精準鎖定的出眾。
這個小孩也是唇紅齒白,小小的皮夾克上還有古馳的標。
相親對象看看我,又看看陸域,頓時信服地點頭:「確實不像一家人,你還是和我比較配。」
「我不認識這個小朋友,
但他爸是我高中同學,很多年沒見了,估計和我開玩笑呢。」我笑著摸摸小孩的頭。
相親對象更放心了,剛要坐下來繼續聊天,就臨時接到公司的緊急電話。
我表示理解,說可以下次再約。
「我已經買過單了,你坐著慢慢吃,也可以和小朋友分享。」
「謝謝你,下次我請。」
我對這個相親對象是真的很滿意,可他前腳剛走,後腳我就聽到小男孩說:「你眼光真差,他比我爸差遠了。」
我笑了笑,沒搭話,正打算把他送回陸域身邊,就看到陸域抬腳,朝這邊走過來。
他叫了服務員,讓把桌上的甜品都撤了。
「這幾個還沒動過呢,服務員,幫我打包吧。」我溫聲說。
陸域有潔癖,別人碰過的東西一概不要。
當然,
他有這個本錢。
但我沒有,我覺得好好的東西全被扔掉,多可惜。
「你喜歡這些?」陸域終於開口,和我說了第一句話。
我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照著桌上這些甜品重新下單,全部打包,給這位小姐。」陸域點開手機的付款碼遞給服務員,「桌上的都扔掉。」
「我不怎麼愛吃甜品,你點了就給小朋友吃吧。不過也別吃太多,對牙齒不好。」說著,我拿起自己的包,點點頭就算道別。
「這麼多年沒見,好歹我們也算舊情人。」陸域的指尖在桌上點了幾下,抬頭看我,「不坐下來敘敘舊嗎,鍾白。」
2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
服務員動作麻利,很快上了新的飲品。
陸域的兒子坐在他身邊,安靜地拿勺子挖蛋糕。
我覺得氣氛有點尷尬,
說要敘舊,卻又不說話。
「你都結婚啦?兒子幾歲了?」
「四歲。」
我算了算時間,有些詫異:「那豈不是你大學還沒畢業就結婚了?」
挺意外的。
我以為陸域是不婚主義,但原來條規針對的都是外人,真遇上了對的人,所有的原則都是可以讓步的。
「你剛剛,是在相親?」
「啊?對。」我點點頭。
「怎麼樣?還滿意嗎?」
「挺好的,我和他還蠻有共同語言的。」都是務實的人,也很真誠。
陸域嗤笑一聲,語調嘲諷:「看來你確實是到年紀了,是個男的都能下嘴。」
我停下攪拌咖啡的動作,看著咖啡液上的漩渦出神幾秒,才笑著抬頭,坦然承認:「是啊,我也不年輕了,想抓緊時間把人生大事解決了,
不然以後年紀大了,生孩子不好恢復。」
陸域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這是他很不高興的表現。
也正常,他在我面前大多時候都不太高興。
我以前特別怕他這樣,總是絞盡腦汁想哄他開心。
「你看到他不覺得眼熟嗎?」陸域突然指著自己的兒子問我。
我聽了他的話,仔仔細細觀察。
「你兒子和你長得不太像,是更像媽媽吧?他媽媽我也認識嗎?」
和陸域走得近的女生,我恰好也認識的,就隻有那麼幾個。
我挨個猜測,但陸域的臉色卻是越來越沉。
最後我識趣地住了嘴,尷尬地笑笑:「不好意思,我和高中同學沒什麼聯系,好多都沒印象了,要不你提示一下呢?」
陸域不說話,氣氛越來越讓人窒息,
小孩睜著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他爸。
剛要說話,就被陸域打斷:「算了。」
他急促地呼吸幾秒,又很快平靜下來,把手機遞到我面前:「加個好友吧。」
其實我不太想加。
但他一直盯著我,仿佛我不加他就不收回手機。
我隻能取出手機,掃碼,發送好友申請。
「走了。」陸域滿意地收起手機,起身,率先離開。
小孩麻溜地滑下椅子,小跑著跟上。
沒走幾步,他又扭頭看我。
我笑著,朝他擺擺手道別。
其實我本來想說讓陸域注意一下,別讓小孩見誰都叫媽。
又一想,這和我有什麼關系呢,鹹吃蘿卜淡操心。
3
那一桌子的甜品,我最終還是選擇了打包,
第二天上班分給同事們。
「哇,這家甜品店價格好貴的,你中了?」
「相親對象買的吧,這次這個有點大方哦,不像之前那些摳搜男。」
「對哦,差點忘了你每周都要去相親。怎麼樣啊,這回這個看上沒?」
我笑著點點頭:「我覺得這個還不錯。」
「他什麼條件啊?」
我如實說了,就看到同事一臉失望:「這條件你也看得上啊?」
「不過比起之前的那些,這個已經算條件不錯的了。」
他們七嘴八舌,一邊吃蛋糕一邊討論我的婚姻大事。
大概我在他們眼中是個奇葩,因為從我大學畢業開始,我就在相親。
不是被迫的,這個親戚那個朋友介紹,礙於面子去走個過場,而是非常認真地,篩選,聊天。
他們覺得,
在這個年代還能如此堅定想要走進婚姻這座墳墓的女人都是蠢貨。
但我隻是很清楚地知道,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我不是單身主義,不排斥結婚,也不是多堅定的人,不一定能承受住親朋催婚的壓力。
與其最後年紀大了隻能被男人挑選,不如趁還年輕,主動一點,盡量挑一個自己滿意的。
畢竟女人的年齡就和男人的財富一樣,是硬通貨。
同事都說我的相親對象質量不高,沒什麼出彩的。
但我也隻是一個很普通的女人,渾身上下也沒什麼出彩的地方。
人,總要有自知之明的。
3
加上陸域的好友之後,我和他從來沒聊過天。
他倒是隔三差五會發朋友圈,從攀巖到賽車,身邊也永遠不缺漂亮女人,生活很是豐富多彩。
我是喜歡點贊的,我覺得圍觀別人的生活很有意思,也不吝嗇送出一些小小的善意。
但我從沒給陸域點過贊。
畢竟按照陸域對我的反感程度,我給他點贊,大概隻會讓他愉快的心情變得糟糕。
我和那位相親對象又見了幾次面,吃了飯,看了電影,彼此對對方的認可度都很高。
在某個月色溫柔的晚上,他緊張而認真地問我,能不能以結婚為前提,和他交往。
我同意了。
母親說得對,結婚其實從來不是相愛的人攜手,一生圓滿。而是兩個家庭結合,增加抵御風險的能力,同時還可以滿足人類繁衍的本能。
我有很多同事和朋友都不願意生小孩,他們說隻有腦子沒進化完全的人才會滿腦子都是孩子。
嗯,大概我的腦子沒進化完成吧,
拖人類後腿了,實在有點不好意思。
周一,我特意請了半天假去醫院。
我的身體不算很健康,也有生理期不規律,痛經的毛病。
想著既然有了結婚的打算,那還是先來檢查一下身體,提前調理一下,為以後備孕做準備。
醫生看了我的病歷本,刷刷刷開了單子,讓我拿著檢查結果再去找她復查。
我一邊走一邊翻檢查單,還沒看清是在哪做檢查,就聽到有人喚我的名字:「鍾白?」
我下意識抬頭,花了幾秒鍾才想起來她是誰。
馮梨白,高中同學。
她推著坐在輪椅上的陸域,正好走出電梯。也不知道陸域是發生了什麼事,臉色有點蒼白,腿上還打著石膏。
「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她上下打量我一眼,「你居然一點都沒變。
」
我知道她的意思。
大多數女生上了大學,畢業之後,和高中相比,都會有脫胎換骨般的轉變。
但我沒有。
我依舊不太會化妝,不怎麼愛打扮,甚至我的發型都還和高中一樣,齊劉海,短發內扣。
「你好。」我禮貌地打招呼,「好久不見。」
手中的檢查單有好多張,我一時沒拿穩,都掉在了地上。
馮梨白下意識就想幫忙。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我蹲在地上,將檢查單一一撿起來。
其中一張正好飄到陸域的腳邊,馮梨白彎腰撿起來,看了一眼,詫異開口:「鍾白,我還以為你很保守,絕對不接受婚前性行為呢,你居然流過產啊?」
4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
這個年代流產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但我還是有點莫名的羞愧,匆匆取了她手上的單子,低著頭就想走。
「你別走啊。」馮梨白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很趕時間嗎?這麼多年不見,敘敘舊唄?」
又是敘舊。
也不是多好的關系,有什麼「舊」可以敘?
「我還趕著回去上班呢。」我掙開她,扯了扯嘴角,將檢查單一股腦塞進包裡,轉身就走。
我大致能猜到,自己大概又會成為他們那群小團體中的八卦人物。
當初我和陸域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那會實在是戀愛腦,舍不得和陸域分開,又因為性格怯弱,所以默默忍受了好多嘲笑和白眼。
身後突然傳來短促地尖叫聲,隨即是重重地「噠」了一聲。
我下意識回頭,馮梨白臉上混合了驚訝和害怕的表情,拘束地站在陸域身邊。
陸域依舊坐在輪椅上,一臉平靜。
不遠處,靜靜地躺著一部被摔成兩半的手機。
察覺到我的視線,陸域面無表情地抬眸看我一眼,然後收回視線,自顧自按下輪椅的開關,朝著背對我的方向離開。
馮梨白撿起手機,小跑著追上。
我以為陸域隻在我面前喜怒無常,原來在別人面前也是這樣。
不知為何,心底居然還有一絲微妙的平衡。
5
檢查結果出來,萬幸沒什麼大問題。
「不過你這個子宮壁還是有點薄,備孕之後要特別注意,按時檢查。」
「這個和我以前流產過有關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