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域摸摸被扇過的臉,舌尖頂了頂腮:「這麼輕,是跟我玩情趣?」
他輕松地壓住我兩隻手,欺身上來,膝蓋直接跪在我的大腿旁,掐著我的脖頸,強迫我仰起頭。
下一秒,帶著冰涼薄荷氣息的吻就直接堵住了我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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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域瘋了!
我的掙扎在他眼中不值一提,哪怕我把他的唇咬出血,他也沒停止進攻。
可是男友就在我身邊,我都不敢想象他要是睜開眼發現了這一幕會是什麼後果。
「很刺激吧?男友就在身邊,你卻和我偷情。」
陸域吻夠了,便很有耐心地一一舔幹淨我臉上的眼淚:「哭什麼?我吻得你不舒服?」
車子停穩,司機的聲音從車內音響傳來:「陸總,
到了。」
陸域愜意地坐回位子上,抬手抹去唇角沾染的血色。
車門被打開,司機沉默著,眼觀鼻鼻觀心,扶著男友下了車。
我立刻想跟上,但陸域隻是懶洋洋地抬腳,擋住我的去路:「坐好,別動。」
我不理他,隻伸手去開車門。
「如果你不介意你男朋友被辭退的話,這個車門你隨便開。」
我絕望地看著他:「陸域,你到底想做什麼?」
「和他分手。」陸域皺了皺眉,「放心,隻要你乖乖聽話,我不會對他做什麼的。」
「隻是分手而已嗎?」
「對。」大概是我的乖順終於撫平了陸域心裡的煩躁。他很爽快地點頭,「分手就行。」
我點開男友的對話框,飛快給他發了分手消息,然後把手機遞到陸域眼前:「滿意了嗎?
」
陸域肉眼可見地心情開始舒暢。
他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嘴裡甚至哼起小曲,過了一會兒,他說:「鍾白,我腳疼,你給我揉揉。
「你真是沒良心,我都骨折了,打石膏了,你都不關心我。」
我看了他一眼,沒動。
陸域便又皺起眉,把腳直接抬起來放在我的膝蓋上:「鍾白,我疼!」
「我不是醫生,我治不了病的。」
「你有手啊,你給我揉揉啊。」陸域很不滿,「你以前都會給我揉的。」
「嗯,以前是我犯賤。」我抬眸,在陸域怔愣的表情中,提醒他,「你忘了嗎?這句話是你親口說的。你說,我太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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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覺得我的付出和犧牲很高貴。
但當陸域毫不猶豫打碎了它們,甚至還要摔在地上狠狠踩上幾腳的時候,
我是真的很難過。
我當然知道他討厭我,我做好了被他討厭的準備,我也品嘗過自己種下的苦果。
我沒有對任何人抱怨過。
隻是人吃一塹長一智,我總不能把自己的自尊扔掉兩次。
「當年的事,確實是我不要臉,明知道你不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我還裝作不知情。」我垂眸,視線落在車內的地毯上,「但明明是你們捉弄我在先。而且那三個月,我對你予取予求,你讓我往東,我從不往西。
「我覺得,至少我們也算兩清的——」
「一輩子不會兩清的!」陸域暴躁地打斷我的話,惡狠狠地看著我,「鍾白,你一輩子欠我的!」
「陸域,你不講道理。」
「我為什麼要和自己的仇人講道理?」
仇人。
原來他一直把我當仇人啊。
可是陸域,我們之間到底有多大的仇恨?
都這麼多年了,還值得你這麼念念不忘?
少年人的自尊心就這麼可貴嗎?
我的自尊……就隻剩可笑嗎?
「所以呢,你打算怎麼報復你的仇人?」我失去力氣,疲憊得連呼吸都覺得沉重,「讓我也失去工作嗎?要我流落街頭嗎?
「你不是有孩子了嗎?能不能給孩子做個榜樣,大人有大量,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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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域說,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
可能他這輩子都過得太順風順水了吧,所以在我這裡丟的一點點體面,都夠他記很久很久。
我託著疲憊的身子,回家時沒有選擇坐電梯,而是爬了樓梯。
十八樓,足夠我爬到撕心裂肺。
太累了,
我就一股屁坐在臺階上,連眼淚都流不出來,隻是麻木地看著地面厚厚的灰塵,思考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大部分人的人生,好像都沒什麼意義。
我看著樓梯間那狹窄的窗戶。
從這裡跳下去會S吧?聽說跳樓的人都S得很慘,還會影響房價。
房東阿姨人挺好的,我就不給她添麻煩了。
想到這裡,我強撐著一口氣站起來,一步一步挪回家裡。
打開手機,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她說她寄了一點土特產過來,讓我帶給任淮。
我不知道要怎麼告訴她,我和任淮不能在一起了。
我實在不是個好女兒,總是讓她操心。
整晚的噩夢讓我的氣色很糟糕,刷牙時,任淮給我打來電話。
他終於從宿醉中醒來,看到了我給他發的分手消息。
「鍾白,怎麼突然說分手?是不是昨晚我喝醉了對你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抱歉,我以前酒品挺好的,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就糊塗了。如果你介意,我以後可以不喝酒……」
我吐出口中的牙膏,告訴他:「沒有,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我們不太合適。」
任淮安靜兩秒:「我們能當面談談嗎?」
不等我說話,他又說:「今天下班我來接你,就這樣,先掛了。」
其實我之前已經把我和任淮的未來考慮得很遠了。
他是個沉穩的人,父母也很開明,等我和他再了解一段時間,就可以把結婚提上日程。
我們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家庭,但兩家合起來,在四環外付個小房子的首付還是不成問題。
我喜歡做飯,他說他負責掃地洗碗。
他說他有個好哥們做早教機構的,以後生了娃,我媽就不工作了,專心過來帶娃,他父母就每個月給錢。等娃大一點,就送早教機構去,下班了再去接就行。
應該也會有這樣那樣的小摩擦,但生活不就是這樣嗎。
哪怕是這樣一輩子能望到頭的平凡的生活,其實已經是很多人的可望而不可得了。
我在暢享這些畫面時,是真的覺得,我很知足。
我想,我該對任淮坦白。
他是個好人,我不能拖累他,也不能隱瞞他。
但似乎沒這個必要了。
因為下班時,我走出公司,剛和站在門口等我的任淮碰上面,就聽到有人喚我:「鍾小姐。」
我抬頭看過去。
陸域的司機打開車門,陸域坐在後排,從我的角度,隻能看到他交疊的長腿,
以及指尖的煙霧縹緲。
任淮收回視線,問我:「這就是你要和我分手的原因嗎?」
我沉默著,沒說話。
他自嘲一笑,點點頭:「倒是我不自量力了。祝你幸福。」
他真的大錯特錯。
幸福是如此昂貴的奢侈品,我怎麼配擁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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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任淮突然說:「那個孩子確實是你的吧?仔細想想,你們母子倆其實挺像的。」
我想否認,又覺得算了吧。
反正也沒可能,倒不如讓他更討厭我一點。
我沉默著上了車,坐在離陸域最遠的對角線。
他抬眸,輕飄飄地看我一眼:「你看起來很難過啊?是因為和他分手了嗎?
「你別再想他了知道嗎?你和他沒可能的。」
我不想和陸域說話,
直到我發現窗外的風景越來越陌生,終於忍不住開口:「你要帶我去哪裡?」
「喲,我還以為你是啞巴呢。」陸域輕哼一聲,「放心,你又不值錢,不會把你賣掉的。」
他帶我去了酒吧。
我一眼就看到最中間最熱鬧的那個卡座,那些人都有著熟悉而陌生的面孔,是高中時和陸域走得很近的那些人。
我一看他們,就想起他們當年在背後是如何毫不留情地奚落我,嘲笑我。
我轉身就想走,但陸域強硬地攬著我的肩:「走什麼?」
「我不想見他們。」我一點都不像再和這些人見面。
「他們又不是豺狼虎豹,有什麼不能見的。」陸域皺眉。
「我真的不想見,求你了,我不喜歡他們。」我揪著陸域的衣擺,幾乎想跪下來。
陸域終於察覺到我的不對勁。
可卡座的那些人也發現了我們。
「陸少,今兒帶了新人啊?」
「什麼新人,你沒認出來啊,咱們高中同學,鍾白啊!」
「不能吧?陸少吃回頭草啦?」
「什麼回頭草,陸少能這麼沒品味?」
他們的聲音就像扭曲的黑影,逐漸彌漫開來。我想起高中時他們把我叫到小樹林,拍著我的臉讓我離陸域遠點,在洗手間裡推搡我,譏諷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們不敢做得太過分,也沒有真的讓我受傷。
但我不想見到他們,一輩子都不想。
陸域用力摟著我的腰,垂眸看我:「很不想見他們?那你要讓我開心。」
我仰頭看著他。
陸域眯著眼笑了:「怎樣才能讓我開心,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
陸域脾氣壞,又任性,但隻有一件事,隻要我主動,他就會開心。
我們重新回到車上。
寬敞的後排,我跪在陸域面前,顫抖著手,動作生疏地解開了他的皮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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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去相親了。
同事都知道我傍了大款,因為每天下班,公司門口都停著一輛豪車在等我。
陸域不是每次都回來,但司機每次都會幫我打開車門。
他們很好奇,問我是用了什麼手段釣到了富二代。
又問我以後是不是會做全職太太。
我隻是笑著敷衍過去。
我知道他們在背後討論我,說我攀了高枝就看不起人了,等以後摔下來不知道得多慘。
其實現在就已經很慘了。
陸域想讓我辭職,但我真的不敢。
我的學歷和工作能力都沒有特別優秀,我不能保證我以後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他讓我搬去他家,我也不敢。
我怕他以後把我趕出來,我隻能流落街頭。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鍾白,這是你贖罪的態度嗎?」
對,贖罪。
陸域說我欠了他的一輩子都還不清,所以我要贖罪。他什麼時候開心了,原諒我了,我就能自由了。
但我真的不知道我在贖什麼罪。
我隻是被動地聽從他的命令。
我又見了他的兒子幾次,知道那是陸域收養的小孩,大多時候都是保姆在照顧。
任淮說那個小孩和我很像,但我其實沒看出來哪裡像。非要說的話,大概是我和他都有酒窩吧。
但我很久沒笑了,所以我的酒窩也很久沒出現了。
陸域很不開心,他說我擺臉色給他看。
「你對著那個任淮不是笑得很開心嗎?怎麼對著我就笑不出來了?我長得不比他好看嗎?」
於是我隻能艱難地扯出笑容。
陸域還是不太滿意,不過也沒再刁難過:「笑得真醜,算了。我明天想吃糖醋排骨,你給我做。我家那個廚子,還是五星級大廚呢,做飯的水平還不如你。」
我吃過那位大廚做的菜,人家比我廚藝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