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每天晚上借口去樓下抽煙,實際上會用食物引誘流浪貓狗。


 


爸爸從沒失手過,有業主說小區裡出了傷害流浪貓狗的畜生,我爸還在群裡義憤填膺地譴責,告訴我媽和我,那些人都是變態。這些事情我媽不知道,隻有我知道。


我看見過爸爸放在鐵盒裡的照片,他和那些血肉模糊的屍體的自拍。


 


爸爸那樣快樂的神情,是我從沒見過的。


 


我明白了,弟弟和爸爸很多快樂都是可以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別人越痛苦,他們就可以越快樂。


 


於是我開始觀察弟弟。


 


從他把奶奶撞下樓梯卻不為所動,我便明白了他完全沒有同理心。


 


並且他能體會到了那種名為「破壞」的樂趣!


 


誰叫媽媽和奶奶那麼偏心呢?


 


都說了弟弟出生也會愛我的!她們沒做到!那他們最終的宿命也隻能是自食惡果。


 


雖然爸爸和弟弟是一樣的人,但是爸爸足夠虛偽,他知道隻能虐S動物,不能傷害人。


 


他害怕弟弟會給他帶來災難,引火上身,所以才淨身出戶匆匆離婚,順便獲得自由身,做自己一直壓抑著不能做的事情。


 


可惜了,爸爸還是逃不出因果。


 


車禍那晚那隻突然蹿出的流浪狗要了他的命,正如他當年一腳一腳踹向一隻無辜趴著睡覺的小狗,那隻小狗也在頃刻間斷了氣息。


 


我們都逃不過因果。


 


 


 


15


 


弟弟掙扎著想要衝過來打我,他眼神無比怨毒:「你是個惡魔,你才是惡魔!你能把我送到哪裡去?我還未成年!」


 


我淡淡地笑了:「是啊,不管你犯了什麼罪,法律都會對你寬容,因為你未成年。可如果是精神病院呢?」


 


弟弟愣住了。


 


樓下響起了救護車的聲音,我微微一笑拿起餐刀在胳膊上連劃了三四下。


 


紅色的血順著胳膊流了下來,我一邊笑著一邊喝了一大口紅酒。


 


我忽然尖叫著嗓子喊起來:「S人了!S人了!我弟弟要S我!救命啊!」


 


我光著腳就要往外跑,樓道裡正巧遇到了接到我電話過來的醫生。


 


幾個身著白大褂的精神病院醫生拿著擔架衝了進來。


 


我驚恐地躲在他們身後抽泣道:「就是他!就是他!他要S了我!」


 


弟弟終於被我徹底激怒,他的眼中幾乎要滲出血來:「騙子!你這個騙子!我要S了你!」


 


他拿起桌上的刀子就要朝我胸口捅過來。


 


幾個醫生趕忙把弟弟撲倒在地上,拿起注射器一管鎮靜劑從他的大腿上推了進去。


 


弟弟含著滿眼對我的憤恨,

慢慢失去了意識。


 


......


 


弟弟被精神病院強制隔離之後。


 


每天被皮帶捆S在病床上,大劑量的精神類藥物讓他逐漸變得呆滯。


 


他的主治大夫將我叫到了辦公室。


 


大夫語重心長道:「他確實有很強的反社會人格,並且我們不排除這和他天生攜帶暴力基因有關。」


 


我認真地向大夫咨詢道:「那他有被治愈的可能性嗎?」


 


大夫嚴肅地思考了片刻道:「雖然理論上是可以治愈的,但以你弟弟目前的情況來看,可能得長時間在精神科的監護病區度過了。」


 


我感謝過醫生後,專門叮囑了醫生,無論採取什麼治療手段,隻要有助於他的病情的都盡量給他用。


 


不用徵得我的同意。


 


臨走的時候,我去了弟弟的病房。


 


隔著鐵柵欄窗,

看到了雙目無神、嘴角掛著口水的弟弟。


 


他定定地望著我,眼神裡不再有以往的那種S氣,轉而透露著一絲呆滯。


 


我抓住鐵柵欄道:「然然,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歸宿,而你的歸宿一開始就應該在這裡。還記得小時候媽媽送給我們倆的兔子嗎?我終於把你變成了另一隻兔子。」


 


弟弟聽完我說的話抬起頭幽幽道:「姐姐,等我病好了你會來接我嗎?」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直接關上了那扇鐵窗。


 


因為我希望他能被永遠焊在這個病房裡,S在裡面,爛在裡面。


 


這才是他最好的結局。


 


但在我轉身那一剎那,我不知道的是,他看著我的背影,唇角勾起了一絲陰鬱的笑容。


 


 


 


16


 


擺脫了這個惡魔之後,


 


我打算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我先是賣掉了媽媽留下的房子,再把爸爸股票基金賬戶裡的錢全部提了出來。


 


隻身去了讀大學的城市,和家鄉這座城市的一切都做了斬斷。


 


大學期間我一如既往地品學兼優,大四那年我聯合同學們一起創業。


 


創業項目就是寵物相關領域,很多老師和同學都曾問我為什麼要做寵物相關的創業。


 


我無法回答,我要怎麼告訴他們,我童年裡唯一快樂的記憶,是看著青菜進入小白兔肚子裡的那一瞬間呢?


 


我不是我爸爸,以N待弱者為樂。


 


我也不是我弟弟,傷害所有親近的人。


 


我隻是,比較虛偽而已。


 


折磨像他們那樣的人,我才比較快樂。


 


畢竟我可是比他們要高等的存在啊。


 


我的創業項目搭上新媒體的風口真的做起來了。


 


寵物託運、寵物零食代理、寵物寄養等線上業務讓我賺得盆滿缽滿。


 


剛畢業我便在城郊全款買下了一座帶院子的小獨棟。


 


本以為日子會這樣平靜且安心地過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的家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從公司回來,發現我的院子裡坐了一個男人。


 


那個背影莫名讓我覺得有一點熟悉。


 


當他轉過頭的那一瞬間,我愣在了原地。


 


他戴著深黑色的口罩,眉宇之間透露著那股熟悉的S氣。


 


這難道是我弟弟?他不是應該還被關在老家的精神病院裡嗎?


 


我顫抖道:「你是誰?怎麼會在我家院子裡?」


 


男人笑笑道:「是我啊姐姐,怎麼八年不見,你認不出我了?」


 


我冷冷道:「你找錯人了,

我沒有弟弟。」


 


男人沒有說話,而是摘下了他的口罩,露出了布滿燒傷疤痕的臉龐。


 


我倒吸一口冷氣,他真的回來了。


 


我確實已經八年沒有見過他了,當年十三四歲的男孩現在變成了成年人。


 


樣貌確實會變得認不出來。


 


他不再像之前那麼肥胖,但那雙空洞的雙眼依舊如同黑洞一般。


 


好似想把周遭的一切都吸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他從籠子裡抱出一隻小白兔抱在懷中一邊撫摸一邊幽幽道:「當時我問你,如果有一天我好了你會不會來接我,可你為什麼沒有回答我?」


 


我平靜了下來,看著他不緊不慢道:「既然來了,進去吃個飯吧。」


 


他忽然臉部開始抽搐,提起兔子的耳朵來到我面前。


 


抡起兔子一下摔S在牆上,

血濺了我一臉。


 


他一把扼住我的脖子狠狠道:「我問你為什麼沒有回答我!」


 


他的力氣越來越大,我感覺自己的呼吸逐漸困難了起來。


 


 


 


17


 


他以為我會害怕,我會求饒,我會跪下向他懺悔。


 


但他想多了,因為我曾經說過,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會怕他的人。


 


我一邊一根一根地掰開了他掐在我脖子上的手指。


 


然後一耳光甩到了他的臉上。


 


我彎下腰撿起地上被他摔S的兔子,起身看著他冷冷道:「今晚就吃燉兔肉吧。」


 


他沉默地看著我。


 


一陣風吹過,院子裡的枯樹搖曳,籠子裡其它的小動物瞬間都蜷縮起來不住地發抖。


 


可這明明是盛夏七月,它們為什麼會發冷?

它們在害怕什麼嗎?


 


我從櫥櫃裡拿出了一套珍藏的刀具,剔骨刀、刮刀、片刀,全都碼放整齊。


 


一杯加冰的紅酒配上舒緩的音樂,烹飪有時就是這樣一種藝術。


 


先用斧頭和鈍刀破開,再用剔骨刀一點一點地將筋膜、肌肉和骨頭分離開。


 


看著骨頭院子裡的幾隻狗子早已垂涎三尺,我便把一大盆骨頭都倒了出去。


 


這些狗子都是些大型犬,他們爭搶撕咬,硬生生把骨頭都嚼成了渣子吞了進去。


 


剔出來的肉浸泡、衝洗,再一點點地切塊、切絲,最後剁成餡兒。


 


我一邊烹飪,一邊和弟弟說話,但他卻沉默起來一言不發。


 


就在我洗手上的血水的時候,來了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是弟弟的精神病院,醫院急切地詢問我弟弟近期有沒有聯系我。


 


我看了看弟弟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冷冷地說了一句:「沒有,很多年都沒有聯系過了。」


 


於是便掛斷了電話。


 


這也許是我對他的最後一次幫助。


 


第二天一早,我給院子裡的那棵枯樹施了肥。


 


現在是七月,我不想讓他繼續枯萎,它應該像其他的樹一樣享受夏日的綻放,它應該得到獨寵的愛。


 


回過頭看向房間,弟弟已經不在了。


 


或許他自己走了吧,自此他再也沒有來找過我。


 


 


 


18


 


時隔一年,弟弟都再也沒有出現,也沒有再來打擾過我。


 


直到有一天,家門口停著一輛醫院的車還有一輛警車。


 


我好奇地上前查看,隻見從車上下來一位兩鬢斑白的老教授。


 


他神情凝重地看著我道:「你就是呂然的姐姐吧?


 


我點了點頭詢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事兒嗎?」


 


警察皺了皺眉頭道:「他最近從精神病院跑出去了,我們覺得他比較危險,所以特地來提醒你一下。」


 


我瞬間腦子嗡地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最近才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嗎?」


 


警察道:「是的。」


 


我心裡一顫,那去年的那個人是?


 


我的雙手開始發麻,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


 


警察見狀趕忙把我扶坐在椅子上,然後問道:「你這是哮喘吧?有藥嗎?」


 


我點了點頭,顫抖地從包裡翻出了噴霧猛吸了兩口,才逐漸緩了過來。


 


院長一聲嘆息道:「他在病院裡,用開水把一個病友的臉給毀了,那個病友去年就轉去普通醫院燒傷科治療了。等後來我們再去對接的時候發現那個病友也從燒傷科消失了。


 


警察清了清嗓子道:「我們覺得這件事情很蹊蹺,再加上他的危險程度,所以專程趕過來,一個是想告訴你多加防範,另一個就是你如果有什麼線索及時跟我們通報。」


 


我點了點頭道:「好的,如果有什麼線索我會聯系你們的。」


 


院長遞過來一個鐵盒子,說這些都是從弟弟病房裡整理出來的東西。


 


我接過之後覺得那個盒子仿佛有千斤重,好像要把我活活拖入地下拽進地獄。


 


臨走的時候,警察在院子裡那棵樹前駐足打量了一番。


 


他饒有興致道:「這棵樹長得真茂盛啊,也不知道用了什麼肥料。」


 


我沒有回應,而是打開了鐵盒,裡面放著一張信紙。


 


上面赫然寫著一句話:【姐姐,我們現在才剛剛開始。】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的路邊,

噼裡啪啦地響起了一陣陣的鞭炮聲來。


 


馬路對面的院長,慢慢掀起自己臉上的一層人皮面具。


 


一張燒傷的臉慢慢露了出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