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謝燼復合後,他身邊的人都說我變了。


 


從前我是出了名的作精。


 


要查他的手機,要像連體嬰一樣黏著他,要他事事報備。


 


直到我被階級鴻溝淹S,才陡然察覺,他身邊的人都覺得我不配。


 


後來,我成了他的情人。


 


乖順體貼,不敢說愛,最擅長用甜言蜜語換他的鈔票。


 


可他卻攥住我的手,問我為什麼不愛他了。


 


1


 


和謝燼重逢時,我正在陪投資商喝酒。


 


因為投資虧本,我被罵得狗血淋頭,賠著笑臉灌了一肚子酒。


 


我衝到洗手間,摳著嗓子催吐,弄得眼睛都酸澀紅腫。


 


就在這ẗű₎時,我對上了謝燼的眼睛。


 


他如眾星捧月一般,走在人群中間,身邊永遠不缺討好的人。


 


怔愣中,

他的眼神從我身上輕輕瞥過,仿佛看垃圾一樣漫不經心。


 


我想起分手的時候,自己跳腳對著他怒吼,有錢有什麼了不起?


 


現在被社會毒打了八百次,我終於知道,有錢可太了不起了。


 


分手之後,我居然活成了這副熊樣,還被前任看個正著。


 


重新推開包廂門時,剛才還兇相畢露的投資商正一臉諂媚地叫他謝總。


 


投資商伸出手來,謝燼卻沒有去握,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投資商是甲方,謝燼是甲方的甲方,我哪個都得罪不起,隻能做一個圓滑的小角色。


 


「抱歉抱歉,我剛剛有眼不識泰山,沒認出來謝總,我先自罰三杯。」


 


辛辣的白酒在口腔中彌散,壓住我那點微不足道的心酸。


 


投資商臉色稍霽,收回了手。


 


謝燼直截了當問我,

還差多少錢。


 


此時我的公司已經瀕臨倒閉了,起步階段最燒錢,我的眼睛都亮了三分。


 


就在這個酒局上,謝燼大手一揮籤了投資協議。


 


「我好像還沒有你的聯系方式?以後公司的經營情況,你直接向我匯報。」


 


他將筆合起來,雙手扣在一起,氣定神闲看我。


 


一副上位者的姿態。


 


我趕緊掏出手機,熟稔地扮演狗腿子。


 


加回了曾經被自己拉黑,還放話以後老S不相往來的那個微信。


 


我知道,沒有那麼簡單的。


 


果然,他立刻給我發了消息。


 


「結束後來找我。」


 


我把自己當成一坨待宰的肉,認認真真漱口,又用香水壓制住他最討厭的酒精味。


 


然後敲了敲他的車窗,對他露出最甜美的笑。


 


這一天,我用身體交換了資源。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告訴自己。


 


我要不擇手段地往上走,要讓公司發展壯大,早已注定要犧牲一些尊嚴。


 


這一段復合,謝燼沒有說任何軟話。


 


他在車上一直板著臉,任由我絞盡腦汁找話題。


 


然後在意亂情迷時,掐著我的下巴,殘忍地笑了。


 


「我就知道,你會回到我身邊的。」


 


他摸著我的頭發,像摸小狗兒一樣漫不經心。


 


「以後乖一些,不要再鬧分手了,嗯?」


 


2


 


這一天之後,我住進了謝燼家裡。


 


我有些震驚,分手三年,他家的布局居然半點沒變。


 


陽臺上的檸檬樹,當初還是我買的,如今長大了一些。


 


博古架上放著我胡亂買的廉價擺件,

有些滑稽。


 


冰箱上還有我曾經寫給他的留言,已經泛黃褪色。


 


「豬寶寶我好愛你!早餐給你做好了你記得吃,我今天打算想你一百次[親親]」


 


我打了個寒噤,抖落一身雞皮疙瘩。


 


衣帽間幾乎都空著,謝燼的衣服隻佔了一格,分手時我沒有帶走的包都擺在裡面。


 


有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別多想,我平時很少回來,有些東西忘了扔而已。」


 


謝燼補充了一句。


 


我想起從前,自己最喜歡作天作地,來試探我在他心中的位置。


 


所以謝燼的朋友都不喜歡我。


 


以至於分手的時候,他發小溫昭昭直白地說我太自作多情。


 


而謝燼並未反駁。


 


現在看來,是我不懂事了,要錢就別要愛,我們兩個天然不平等。


 


我平靜地點頭,還能對著謝燼笑起來。


 


「謝總能留著這些東西,我已經很榮幸了,以前不懂事,您別放在心上。」


 


謝燼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垮下來,想說什麼,卻最終並未開口。


 


3


 


我隻帶了寥寥幾身衣服來,千篇一律的職業裝。


 


衣帽間空空蕩蕩。


 


說起來,這還是吸收了上一次分手的經驗。


 


那一天我發現,謝燼家裡正在為他物色未婚妻,而他並未拒絕。


 


我的眼淚跟噴泉一樣,源源不斷地流出來。


 


我哭得時不時就要吸一下鼻子,滑稽又難看,仿佛不讓鼻涕流下來,就是我為自己保留的最後一絲尊嚴。


 


謝燼和他的一堆朋友坐在家裡,看著我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往行李箱裡塞衣服。


 


眼神裡是無聲的憐憫和嘲諷。


 


溫昭昭還拉住我的手。


 


「謝燼有了未婚妻也不會影響你們的關系,這個圈子,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都這樣,你要體貼他。」


 


我大聲說惡心S了,你們都是神經病!


 


然後在他們的眼神目送中,拖著S沉的行李箱,一步一步往門口挪。


 


那一天我的愛和尊嚴都碎成了一片一片,所以我發誓此生都不要讓自己陷入這種窘境。


 


「明天叫人到家裡為你量體,多添置一些裙子。」


 


謝燼望著空空的衣帽間,皺起眉頭。


 


我剛想拒絕,轉念一想,以後見客戶就有更體面的行頭了。


 


於是轉過身,嬌滴滴摟住謝燼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好啊,謝謝謝總。」


 


謝燼臉上的笑意凝固,望著我半晌。


 


「你以前不叫我謝總的,

不覺得這個稱呼太生疏了嗎?」


 


以前,我給他起了許許多多的愛稱。


 


豬寶寶、honey、小謝同學,換著叫。


 


現在想想都覺得惡心又肉麻。


 


後來我才發現,他身邊的親人朋友都叫他阿燼。


 


這個稱呼,他從未同我說過。


 


就像從未帶我走進他的社交圈一樣,我永遠是不知所措的外來者。


 


我轉過身,對他笑得更甜。


 


「抱歉,阿燼,是我沒有注意細節。」


 


謝燼的面色卻更加陰沉,一聲不吭往外走。


 


這個難以討好的狗男人!


 


4


 


冤家路窄。


 


第二天我剛陪客戶打完網球,便撞見溫昭昭和謝燼在一起。


 


她眼中閃過一絲尷尬,畢竟當時我們相處並不愉快。


 


我總覺得謝燼和她太過親密了。


 


他們可以共喝一杯飲料ƭũ̂ₚ,穿同一件衣服,甚至溫昭昭可以為他挑選未來的伴侶。


 


我覺得太過逾越了。


 


但謝燼很煩我計較這些。


 


「我永遠不會覺得,女朋友比自己的社交圈更重要,畢竟你什麼都沒有,也不會給我帶來任何東西。」


 


過去的爭吵中,謝燼曾經酒後吐真言,而我緊緊掐著自己的手心,忍住眼淚。


 


貧窮本就讓人屈辱,和不愛自己的人在一起,更加深了這種屈辱。


 


看,我現在成長了,可以一邊在心裡罵溫昭昭,一邊驚喜地跑過去,浮誇地抱住她。


 


客戶還沒走遠呢,我就是要他看清楚,我和溫家獨女可是好朋友哦。


 


溫昭昭也反手抱住了我,哪怕我知道,她心裡已經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阿燼在群裡說,你們復合了,我真的好開心,好想你哦江離!」


 


她給了我一個浮誇的貼面吻,任憑謝燼用不解的眼神看著我們。


 


以前我很計較他們發小之間有單獨的群聊。


 


謝燼不會把我拉進去,回復他們的消息比回我更加及時,說的話題都是我融入不了的。


 


現在我已經ṱų⁸學會了聰明地不去計較。


 


「哎呀以前不懂事,講話沒有分寸的,所以後來我都不好意思去找你。bestie 你不會怪我吧?」


 


我假惺惺地握住她的手,好像我們兩個就是天下第一好的朋友。


 


「怎麼會!伯母為阿燼找未婚妻的時候,還叫我過去為她掌眼,我看來看去,還是覺得你最好啦。」


 


溫昭昭講話,永遠話裡有話的。


 


短短一句闲聊,

就不經意間告訴了我,她在謝家很有地位,而且分手後,謝燼還在找合適的聯姻對象。


 


「我沒有聯姻對象,也沒有去見過任何人。」


 


分手後謝燼也是成長了,學會了纡尊降貴地解釋一句。


 


他將剛上的冰激凌推到我面前。


 


溫昭昭搶先挑了一勺。


 


「香草味的诶!比我的抹茶好吃。」


 


她眯著眼睛,對謝燼笑起來。


 


然後謝燼將他用過的勺子遞到我手裡。


 


瞳!孔!地!震!


 


謝家家大業大,難道連多一個冰激凌都買不起嗎,非要分享口水?


 


從前我熱衷於跟謝燼分享食物,現在想來,我把它歸結為衛生知識的匱乏。


 


如今的我實在有點接受無能。


 


我面上不動聲色地將冰激凌朝他那邊推了推。


 


婉拒了哈。


 


「抱歉阿燼,我生理期吃不了冰的。」


 


謝燼招手叫來侍者,為我點了一杯熱巧克力。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江離應該對巧克力過敏。」


 


溫昭昭阻止了他。


 


謝燼震驚地望著我,想要向我求證。


 


連溫昭昭都知道這件事。


 


所以跟我談戀愛的時候,謝燼到底是有多不用心。


 


幸好我已經學ţű⁻會了預期管理,不再對他抱有期待,也自然不會再失望。


 


5


 


離開網球場時,我瞥見場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晚舟。


 


我閨蜜阮微最喜歡的網球運動員。


 


我隨手掏出手機拍了兩張發給她,對面立刻回復了一串「啊啊啊」。


 


我邊聊邊笑,

謝燼湊過來看我的手機屏幕,我本能地切了屏。


 


他牽起的唇角垮下去,渾身散發著慍怒的氣息。


 


金主生氣了怎麼行。


 


我主動牽住了他的手。


 


「對不起嘛,工作之後不習慣別人看我的手機,我不是故意的。」


 


我學會了,下位者是不能耍性子的,要主動一些,做小伏低一些,才能維持關系的平衡。


 


畢竟我在他身上撈到了不少好處,所以不虧。


 


「你為什麼不跟我分享這些東西了?」


 


謝燼同我十指相扣,垂下頭問我。


 


以前我什麼都同他說,看見了晚霞啦,打到了臭車啦,摸到了一隻特別可愛的小狗啦。


 


最愛他的時候,我總有蓬勃的分享欲,哪怕回應寥寥。


 


我挽著他的手,輕輕搖了搖。


 


「你工作太忙了,

我不舍得打擾你嘛。」


 


其實我隻是想不起來他了。


 


謝燼摸了摸我的頭發,不置一詞。


 


從這一天開始,他跟中邪了一樣給我發消息。


 


我陪客戶吃飯時,他發過來一張照片,配上簡短的兩個字——


 


「午餐。」


 



 


我腦子裡冒出一個問號。發這個給我幹嘛?


 


客戶還在,玩手機並ṱŭ̀ₘ不禮貌,直到送走了人家,我才來得及回復一句。


 


「葷素搭配,太棒啦[大拇指][大拇指]」


 


開車的時候,手機又在嗡嗡震動。


 


「今晚有應酬,回家會晚一些,大概十一點左右,不用等我。」


 


謝燼又補充了一句。


 


「討厭應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