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倒有些麻煩。


 


不是我不想看,隻是她本身就是虛幻體,我其實無法再以意識進入她的識海。


不過。


 


辦法總比困難多。


 


我進不去,就把它拉出來!


 


要看就大家一起看。


 


公開對質!


 


我掏出掛在脖子上的小玉墜。


 


一把扯斷,擲向空中。


 


霎時。


 


一副全息投影徐徐在眾人眼前展開。


 


幾秒後,畫面逐漸清晰。


 


姜意如的記憶,開始了。


 


14


 


第一個畫面。


 


地點是大宅的客廳。


 


時間應該是姜意如S的那天晚上。


 


客廳布置得熱熱鬧鬧,所有人都圍著姜意如過生日,桌上擺著蛋糕,上面寫著四個字。


 


【意如極樂!


 


每個人臉上情緒復雜,交織著高興、悲傷、不舍。


 


因為按照計劃,姜意如第二天就要出發去瑞士接受安樂S。


 


第二個畫面。


 


眾人一一和她擁抱告別,紅著眼,陸續上樓。


 


姜意如笑得明媚、淡然、堅定。


 


最後剩秦宣。


 


面色通紅,似乎喝醉了。


 


他問了一句話,從口型判斷,應該是問:「你確定,今晚,要一個人在書房呆著嗎?」


 


姜意如點頭,面帶微笑:


 


「我要,和我的書告別。」


 


秦宣難過得無法抑制,歪歪倒倒上了樓。


 


第三個畫面。


 


姜意如在書房,慢慢撫摸自己的書、書桌。在某本書中,發現了一個陳年的信封。


 


她慢慢讀完,似乎陷入回憶,

眼眶通紅,口中低喃,「秦宣,秦宣……」


 


於是,她起身,走出書房。


 


她上了樓,往臥室走。


 


順著二樓長廊,1 間,2 間……走到第 5 間時,她腳步頓住了。


 


面色微詫地看著房門。


 


她走近了些,又側耳聽了聽,霎時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疾步去了自己的臥室,發現房間沒人時,手已經開始輕輕顫抖。


 


等她從抽屜拿出一串鑰匙,回到第 5 間臥室,將鑰匙插入鎖中時,手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房門慢慢推開。


 


她睜大眼睛,看著眼前一幕。


 


臥室大床上。


 


她的丈夫,和她名義上的姐姐。


 


兩人赤條條糾纏在一起,

上下晃動,瘋狂又激烈。


 


姜意如張嘴,發出無聲的尖叫。


 


床上兩人轉頭,面色潮紅,氣喘籲籲地看著她。


 


秦宣當即跌落在地上,光著的身子上滿是紅痕。他驚惶地來抓她的手,被姜意如奮力甩開。


 


姜意如全身顫抖,大聲說著什麼。


 


臉色憤恨,扭曲,決絕。


 


依稀有「不S了」、「全趕出去」、「離婚」、「付出代價」的口型。


 


蘭玲赤裸地坐在床上,哭著求情。忽然,她從床上跳下來,抓起桌上一把剪刀,朝自己手腕上狠狠劃了一刀,又一刀。


 


血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姜意如不為所動,仍一字一字,決絕地說著什麼。


 


蘭玲癱倒在地上,絕望地淚流滿面。


 


秦宣臉色蒼白地跪在姜意如腳邊,嘴唇顫抖說,

「人命關天」、「醫院」、「回來解釋!」


 


說著僵硬地穿起衣服,抱起已經半昏迷的蘭玲,往樓下走。


 


姜意如走到樓梯旁,垂眼看著旋轉樓梯上的兩人,咬牙說著什麼。


 


秦宣面色痛苦,腳步未停。


 


姜意如忽然身子一歪,失去平衡,被一股力道推出了欄杆。


 


她在墜落剎那,抓住了欄杆,身子半懸在空中。


 


她看見了芝芝。


 


穿著睡衣,驚恐地站在那裡,維持著推她的動作,口中似喃喃說:「不準這樣對我哥哥,不準!」


 


姜意如明顯沒了力氣,她把絕望地目光投向靠近樓梯口的四間臥室。


 


那裡,住著她的親生父母和養父母。


 


她盼著他們沒有睡著,出來救他。


 


可她似突然看到了什麼,瞳孔一點點睜大。


 


老宅的門與木地板有一定間隙,房間裡的光線漏出來,在走廊形成鋪設的光影。


 


從姜意如的角度看去。


 


堪堪看見四間臥室。


 


每間臥室的地縫光線處,都有一團輕輕晃動的黑影。


 


那意味著。


 


每扇門後面,都站著一個人。


 


姜意如手松開,往後墜落了下去。


 


她摔在地上發出悶響時,秦宣抱著蘭玲正要走出門口。


 


他腳步微微一頓。


 


兩秒後,他沒有回頭,衝出了門。


 


姜意如在她決意出發去安樂S的前一天,仰面躺在大宅地板上,看著屋頂,孤獨等S。


 


樓上沒有人下來。


 


一個也沒有。


 


在她意識即將消弭時,眼睛忽然迸出細微的亮光。


 


門口,

葉一宇捧著一束百合走進來。


 


他知道姜意如喜歡百合,總是會獨自去花園裡採來送她。


 


姜意如看到了希望,求生意志又強烈起來。


 


果然,葉一宇看到了她,扔了花,驚慌地衝過來。


 


姜意如口中含血,一字一頓告訴他,「送我去醫院。」


 


葉一宇緊張地抱起她,往外面的車裡衝。


 


漆黑的山路上,車子疾速行駛。


 


姜意如感覺到自己意識渙散,怕昏迷過去,堅持著大聲說話,述說著剛才發生的事,咬著牙說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她一個個數著人名。


 


「芝芝!」


 


「秦宣!」


 


「蘭玲!」


 


車突然猛剎。


 


葉一宇臉色慘白地愣住。


 


幾秒後,車子再次啟動時撞向山體。


 


葉一宇系著安全帶,陷入昏迷。


 


姜意如的身體撞碎玻璃,滾落在骯髒泥濘的山路邊。


 


在悽冷的月光中。


 


她瞪著眼S去。


 


15


 


回憶結束。


 


屋子陷入S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都表情發直,眼神空洞。


 


姜意如還是沉默的站在那裡。


 


蘭玲第一個嘶聲叫起來。


 


「跟我沒關系!跟我沒關系!我隻是犯了錯,可我沒S你!」


 


「你能怪我嗎?我所有的一切都不如你,你是公主,所有人都捧著你,感激你!我呢!像個乞丐一樣,要靠你的施舍才能活下來!」


 


「不公平!明明我們隻是抱錯了,當女作家的本該是我,當公主的應該是我,和秦宣一見鍾情的也應該是我!」


 


「你和秦宣結婚就查出腦瘤,

他根本沒試過男女情愛的滋味,姜意如,你認為這樣對他公平嗎?」


 


「我隻是以一種不傷害你的方式,默默求得一點平衡。那天晚上秦宣喝醉了,他走錯了房間。我想這是天意不是嗎?你反正要S了,他那麼難過,我就想安慰安慰他!」


 


「推你下樓的是芝芝!她S了!你已經報仇了,你現在是鬼,繼續下去會魂飛魄散——」


 


葉一宇忽然朝她惡狠狠吼叫。


 


「閉嘴!」


 


「我不準你這樣說她!」


 


蘭玲看著他,目光諷刺。


 


「葉一宇,你再這裡裝什麼純情小狗呢!我不過發現了你暗戀姜意如,隨便勾引了你兩次,你就總來我房間不是嗎?那麼多個晚上,你在我身上戰慄算什麼?你聽見姜意如要報復我,舍不得我對不對?你故意撞車就是為了——」


 


「住口!

住口!」


 


葉一宇絕望地尖叫。


 


他雙膝一軟,跪在地上,瘋狂地抽打自己。


 


「我下賤!我齷齪!我被骯髒的肉體蒙蔽了眼睛。意如姐,你S了我吧!我後悔了!每天痛不欲生!如果我沒撞車,也許你能活!能活一天是一天!你S了我吧!」


 


姜意如忽然慢慢轉頭,看向在一旁僵如石頭的四位父母。


 


她定定看著他們。


 


似乎在問。


 


「為什麼不出來?」


 


「為什麼躲在房間不出來?」


 


「為什麼不救自己的女兒!」


 


姜母發出一聲長長的哀號。


 


「我的女兒啊!我怎麼會不願意救你啊!可你活不了了,我總不能一個女兒沒了,又沒一個女兒啊!」


 


蘭母啜泣。


 


「我從小就沒給過蘭玲親生母親的愛,

她已經夠可憐了,意如,你原諒媽媽……」


 


兩名父親也面如S灰的低著頭。


 


姜意如最後看向秦宣。


 


16


 


從畫面結束,秦宣就SS盯著姜意如,目光一刻也未從她臉上離開。


 


現在,兩人對視。


 


秦宣整個人顯得平靜。


 


平靜得像一灘S水。


 


許久,他拿起餐桌上一把刀,朝自己的臉劃了一下,血滲了出來。


 


他輕聲開口:


 


「無論如何,意如,我終於又看見你了。」


 


「畫面中的那個人不是我,我一點也不記得了,那不是我。秦宣這一輩子,從始至終隻愛過姜意如一個人,從第一眼開始,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意如,你走的這三年,我好想你啊,我總是一遍一遍回想我們相識的畫面,

我想你對著我笑,想你討論問題時自信的樣子,想你對每一個都那麼善良悲憫。」


 


他每說一句,就朝自己的臉劃一刀。


 


仿佛這樣,才有力氣和足夠的刺激,支撐著他說出自己想說的話。


 


很快,他變成了一張血臉。


 


表情卻笑著,滿目痴情。


 


「意如,如果你恨我,把我帶走好不好?我的命,我的靈魂,三魂七魄,你都拿走,我絕無怨言。」


 


蘭玲忽然吃吃笑了起來。


 


「多可笑啊,你知道姜意如那天晚上S了後,不敢面對事實,居然失憶了!還自己編造了一段並不存在的記憶,騙自己說她是突然腦出血S的。」


 


「可是,秦宣。」她盯著他,慢慢開口,「那天你抱著我下樓,在轉彎時就看見了芝芝在她身後,走到門口聽見的那聲悶響,你,真的不知道是什麼嗎?


 


秦宣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他的瞳孔一點點睜大,露出恐慌,露出絕望。


 


隨後,他仰天。


 


發出仿佛來自無間地獄般的嘶吼。


 


我掃過屋裡這群人,冷冷開口。


 


「宇宙自有天道,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你們一個個享受著姜意如帶來的好處,表面愛她,感激她,卻在關鍵時刻權衡利弊拋棄了她。你們自認為自己沒做什麼,於是心安理得地繼續享受著她的好處,甚至自己騙自己,覺得自己是最無辜的一個。」


 


「你們的確沒有S她。」


 


「可你們每一個人都參與了S她。」


 


「這是一場沉默的,心照不宣的集體謀S!」


 


17


 


第二天早上,佣人們到大宅上班時,驚訝地發現。


 


大宅裡的人都呆呆坐在餐桌旁。


 


安安靜靜,一言不發。


 


每個人都帶著詭異的傷。


 


每個人的眼神,都變得疲憊、蒼老、毫無生機。


 


仿佛一尊尊活S人。


 


那天,我答應姜意如。


 


如果她收手,我會安排一個公道。


 


她同意了,並且對我的安排很滿意。


 


「你安排了什麼?」


 


靈靈玉器鋪,關叔坐在狹窄的圈椅上,嫌棄地喝著劣質的茶葉,好奇問我。


 


他是祝家老友,是外界頗有名望的玄學大師。


 


有錢得不得了。


 


我啃著鴨脖,「秘密。」


 


這可不興得說啊。


 


關叔臉一沉,「你個小丫頭跟我玩心眼,你不說,你爸給我發的最後那條信息,我也隻好變成秘密了。」


 


我翻了個白眼,

臉上卻呵呵笑。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把他們關進了意識監獄。」


 


「意識監獄?沒聽過。」關叔疑惑。


 


「您當然沒聽過,這是我身為新一任祝老板新創的。」


 


我慢慢解釋。


 


「這是一種虛擬刑期模式。」


 


「我在他們的第五識與第八識之間植入虛擬時間錨點,使受刑者持續處於「非量」認知狀態,將物理時間感知扭曲為心理時間流。意識監獄的時間比例是 1 分鍾:81 年。」


 


那天,我安排他們在意識監獄的生存模式分別為:


 


蘭玲,當了 81 年假千金。


 


短暫登高跌落後,度過了被所有人踐踏、鄙視、欺侮的一生。


 


葉一宇,挖了 81 年煤。


 


每天在暗無天日的地下煤礦工作,連腰都直不起。


 


姜家父母和蘭家父母,當了 81 年社會最底層的乞丐,時常為了垃圾桶的食物大打出手。


 


而秦宣,在安排他處理了自己妹妹腐爛的屍體,支付完我雙倍酬勞,捐贈姜意如全部遺產後,才開始他的虛擬刑期。


 


他被關在一個小小的,四面封閉的房間裡,孤獨地存活了 81 年。


 


按照姜意如的要求,保留了他全部記憶。


 


81 年,他靠回憶度日,每日五髒俱焚,痛不欲生。


 


關叔聽了,好一番感慨。


 


我伸手,「我爸的信息呢?」


 


他把手機遞給我,上面寫著幾句話:


 


【相對論說,超越光速就可以穿越時空,意識!念力!腦電波!是世界上唯一可以超越光速的東西!】


 


我陷入沉思。


 


關叔走時問我:


 


「對了,

你既然是新一代祝老板,還接不接業務?」


 


我點頭,「接,接。」


 


秦宣給的 200 萬,按照慣例,我隻能留 2000 塊,剩餘的全捐了。


 


我窮得狠。


 


「那正好,渝城首富最近正在招納各大玄學流派,說是遇到了一件難事,酬金 1 個億。據說道、佛,六爻風水的都去了,你參不參加?


 


我點頭如小雞吃米。


 


「參加,參加。」


 


關叔沉吟,「那我給你報名,不過人家都是大門大派,你用什麼名義參加?」


 


我嘴一咧。


 


「靈靈玉器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