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想到這我下意識瑟縮一下,盯著謝遲有些戒備:「你和沈之語,到底在搞什麼?」


 


謝遲想來扶我的手一頓,他垂眸瞧著我,眼底情緒復雜難明:「在你心裡,我們是同謀嗎?」


 


我一個是字哽在喉間,半天都無法吐出。


 


謝遲會是那種不擇手段的人嗎?


 


我不知道,但我想不是。


 


我印象中謝遲總是溫溫的,即使不可親近,卻也並不冷漠極端。


 


就像第一次遇見時,謝遲在學校後山喂兔子。


 


而我剛從某個酒場上回校,一身酒氣甚至都不敢打擾靠近。


 


他蹲在草叢間摸兔子的樣子太美好了,像幅畫。


 


是謝遲先回過頭看向我,輕聲問:「你想摸摸兔子嗎?」


 


我大著膽子上去,抬手,手掌落在了他的頭頂。


 


謝遲頭發暖暖的,

我的心髒痒痒的。


 


但下一秒,拷在我手腕上的手銬就將我的回憶打碎。


 


我驚愕一瞬,立刻掙扎起來,但力氣不夠,隻能眼睜睜看著謝遲把我和他拷在一起,咫尺之距、密不可分。


 


「你幹什麼?!」


 


「不會做什麼的……」


 


謝遲緩緩傾身復上,卻真的什麼也沒做,隻把臉埋在我的腹前,手臂圈著我的腰,手指在我背後扣成永遠不會解開的S結:「隻是不想讓你逃走罷了。」


 


「寧寧,你說過不會松開我的手的,你說過的。」


 


他兀自呢喃片刻,像是想起什麼,忽然抬頭望向我,眼眶在我的注視中一點點泛起紅意,眼睫也隨之顫抖:「對,你喜歡看我哭,要哭著說……」


 


「你不會走的,對不對?


 


18


 


六歲那年,母親去世,謝遲因為沒有痛哭落淚,被父親鎖在地下室,反省一天一夜。


 


十歲那年,寵物狗走丟,全家上下無人在意,謝遲獨自一人四處尋找,不眠不休走了兩天。


 


十四歲,父親再婚,繼母的兒子霸佔他的臥室,把母親留給他的東西隨意處置丟棄。謝遲打斷了繼弟的胳膊,被父親送往特殊學校,六個月非人管制。


 


特殊學校的後山有一大片荒草地,謝遲偶爾會躺在上面看星星。


 


他也是在那裡,第一次遇見路知寧。


 


路知寧大概已經不記得了,因為那時的謝遲被剪了寸頭,臉上貼著創可貼,掩飾體罰留下的傷。


 


但那時的路知寧很漂亮,穿著公主裙,和父母兄長來學校做慈善公益。


 


路知寧問他為什麼呆在這,為什麼不去前面拿零食,

為什麼不和她說話。


 


謝遲一句都沒有答。


 


謝遲覺得她聒噪、吵鬧、煩人。


 


但謝遲沒有說,因為他知道,路知寧很快就會離開。


 


但出乎意料,路知寧在那片草地上陪他坐了很久,一直到太陽下山。


 


「我下次再來看你。」路知寧對他笑,「和你相處還蠻開心的。」


 


謝遲覺得莫名其妙,明明他一句話都沒有說,怎麼會開心呢?


 


直到後來他才明白,原來有時候,隻要那個人陪在身邊,即使什麼都不做,就已經心滿意足。


 


那片荒草地,他們無聲相伴了三次。


 


最後一次,路知寧像往常一樣告別,而謝遲第一次開口,說了再見。


 


在那些混沌的、無趣的、沉悶的時間裡,路知寧是第一個願意陪他的人。


 


謝遲想和她再見一面。


 


但謝遲食言了,他被接回了謝家,很多年沒再見過路知寧。


 


高中畢業,謝遲成年,得以繼承母親和外公留給自己的遺產,終於有了和父親撕破臉的底氣。


 


他拒絕了和沈家的商業聯姻,回到國內上大學,也終於再次遇見了路知寧。


 


他想說他很喜歡和路知寧待在一起,哪怕不說話也很美好。


 


但現在,路知寧卻要松開他的手了。


 


「路知寧……」


 


謝遲SS抓住眼前人,眼底一片血紅,那些被隱藏壓抑住的陰翳狠厲終於按捺不住,像深淵裡的惡魔,露出爪牙:


 


「我找到你了,你就別想再離開。如果你逃跑,我會把你鎖起來。」


 


「鎖在我身邊,哪裡都不能去。」


 


19


 


謝遲的眼神好嚇人。


 


像被逼至絕境的困獸,仿佛此刻鎖住我是他孤注一擲的抉擇。


 


但他眼圈通紅的模樣又真的很漂亮。


 


我本來以為,我已經不會再為什麼人的落淚而心動。


 


但這一瞬間我才陡然明白,讓我心動的不是眼淚,而是那份破碎的脆弱。


 


是那份全然牽動某人的掌控。


 


於是我試探地伸手,像初遇時那樣,輕輕摸了摸謝遲的腦袋:「我不走,你也會聽話的,對不對?」


 


謝遲在我掌心下點頭。


 


我微微呼出口氣:「沈之語在哪?我記得是她綁了我。」


 


謝遲似乎很不滿我提及他人的名字,但還是回答了我:「想傷害你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沈之語那個蠢貨,總是在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什麼她是女主角,什麼他注定會愛上她,

這是劇情決定的。


 


但怎麼可能呢,謝遲愛誰,是謝遲的心決定的。


 


謝遲愛誰,誰才是他生命中的女主角。


 


沈之語自打回國後就小動作不斷,先是買通謝遲身邊的朋友搞出各種朋友圈造勢,讓不明真相的人誤解;又因為謝遲拒絕聯姻跑到謝家大鬧一場。


 


這次甚至偷偷跟隨謝遲來到機場,意圖綁架路知寧,讓她永遠消失在世界上,好讓自己永遠做著被愛的、唯一的、女主角的美夢。


 


「我的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偷走了,她總是會搞這種惡心人的事情,借我的名義發些讓你誤會的話。」


 


謝遲說著抱緊我,顫抖的手臂不知是後怕還是無法抑制的陰沉:「我不止一次警告過她,我應該直接讓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否則她不會找上你,還想傷害你……」


 


「如果我沒有找到你,

如果我來得晚一些……」


 


他不敢再說下去。


 


我顫著聲:「那粉玫瑰……」


 


「是給你的。」


 


「兩束粉玫瑰,一束示愛,一束表白,都是給你的。」


 


謝遲低頭,吻落在我的手背,我的指節,我的無名指:「我想娶的,要娶的,從來隻有你一個人。」


 


那個朋友圈本來是隻想發給路知寧看,是他和家庭抗衡勝利後,想獻給心上人獲得一份嘉獎的討賞。


 


但卻因為操作不熟練,誤把僅一人可見,設置成了僅路知寧不可見。


 


我聽著,一時間好氣又好笑,抬頭拍了下謝遲的腦門:「笨S了,怎麼會有你這麼笨的人。」


 


謝遲有些忐忑地來握我的手:「也沒有很笨,我學習成績還可以,

海外公司也有打理,寧寧不要嫌棄我笨。」


 


我瞬間破涕為笑:「還不笨,好賴話聽不出來啊?」


 


謝遲卻道:「你說的話,好話壞話我都會記在心上,每一句都不會忘。」


 


就像第一次見面時,路知寧說他好安靜,她喜歡這份安靜,那他就做安靜的人。


 


就像再一次重逢時,路知寧說他好溫柔,她喜歡這份溫柔,那他就做溫柔的人。


 


把爪牙藏起來,把鋒利藏起來,把陰翳藏起來。


 


路知寧喜歡什麼樣,謝遲就做什麼樣。


 


因為這個世界上,肯真正看謝遲很久,陪他很久的人,隻有路知寧了。


 


聞言,心髒仿佛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痛,那痛感細小,卻又一直存在。


 


「不要這樣。」


 


我撫著謝遲的臉,輕聲說:「謝遲原本的樣子,

我就很喜歡。第一次見面,就很喜歡了。」


 


雖然我是顏狗,但也不是對每一滴淚都心動。


 


謝遲抬頭望過來,眼角被紅意浸染過,比晚霞還要明豔:「真的嗎?」


 


我輕輕嗯了聲。


 


下一秒,謝遲直接傾身復上,熱吻鋪天蓋地落下來。


 


謝遲的聲音在唇舌縫隙間變得模糊:


 


「那我不想忍了,寧寧。」


 


20


 


媽的。


 


我這話真是說早了。


 


謝遲你還是別做自己了!


 


我快讓你做S了!!


 


謝遲按著我的小腹,聲音又輕又啞:「寧寧很棒,再堅持一會好嗎?」


 


我欲哭無淚:「這話你都說了三次了!」


 


謝遲俯下身,動作更加深入,我忍不住驚呼顫抖。


 


「我太喜歡你了,

路知寧。」


 


謝遲像某種幼崽,眷戀地啄著我的唇:「寧寧呢,也說一句喜歡我,好不好?」


 


我被他弄得渾身酸軟,本來不想理會,可一對上那雙熾熱的眼,便無法拒絕。


 


「喜歡你。」


 


我竭力搭上謝遲的肩頭,一字一句道:「我很喜歡你,謝遲。


 


「喜歡到……即使你不掉眼淚,我也願意每個月給你三萬塊。」


 


謝遲怔愣片刻,一下笑了,是個非常心滿意足的笑容,好像得到了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我愛你。」他低頭來吻我,溫柔又虔誠。


 


「路知寧,你永遠都是我生命中的女主角。」


 



 


還女主角呢,差點讓他做得我以為自己這就要S青了。


 


一覺醒來,

天還是黑的。


 


看看表,很好,已經是第三天晚上了。


 


畜生啊謝遲!


 


謝遲似乎也知道自己太過分了,端茶倒水那叫一個殷勤。


 


我靠在他懷裡喝粥喝到一半,忽然想起來:「哎,我哥夫呢?」


 


謝遲一頓,幹咳一聲,移開目光。


 


我撐起身:「我哥夫呢?!」


 


謝遲隻好把我手機遞過來,很心虛:「那個,我也是剛知道他是你哥哥的男朋友……」


 


手機一開機,無數電話短信接連轟炸,我差點被震得拿不穩手機。


 


其中百分之七十都來自哥夫:


 


【我特麼怎麼一覺醒來又回非洲了?!誰幹的?!】


 


【好小子路知寧,你那個對象真行啊,又給我送回非洲碳化了是不?】


 


【我告訴你!

他想進路家得脫層皮!】


 


【以後路家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相比之下,我哥的短信就正常很多:


 


【被綁了?別害怕,哥出發了。】


 


【被救了?沒事了,哥回家了。】


 


【你對象把你嫂子扔非洲去了?幹得好,正好讓我再歇歇腰。】


 


【彩禮五百萬打你卡上了,定下了就帶他回來見爸媽吧,應該還能再有兩個五百萬。】


 


「寧寧……」


 


謝遲還靠在我肩上,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小媳婦似的。


 


我揉揉他腦袋:「沒事,我哥同意你進家門。」


 


謝遲眼睛一亮,摟得更緊了一些:「是同意我們結婚的意思嗎?」


 


這個……談婚論嫁是不是稍微有點——咦?

我無名指上這顆大鑽戒是怎麼回事?


 


這啥時候戴上的啊?!


 


謝遲摟著我,吻著我的後頸,聲音輕飄飄:「戴了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了,寧寧不能再逃跑了。」


 


我沉默幾秒,在謝遲緊張的目光中伸出手。


 


「怎麼?」他不理解。


 


「你的呢?」我無奈地問,「總不能扣住我了,你自己逃跑吧?」


 


謝遲一下笑了,如冰川融化,春潮漫出眼角眉梢。


 


我怔怔地看著,心下軟成一片。


 


我不喜歡看謝遲哭了,我喜歡看謝遲笑。


 


溫柔的、專注的、獨一無二的笑容,讓我一眼就心動。


 


謝遲就這樣笑著,從床頭櫃裡拿出了戒指盒。


 


我接過戒指,推進他的指節,末了,與他十指相扣:「好了,你也不能逃跑了。」


 


從今往後,

我們都是彼此生命中,唯一的、永恆的、無法替代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