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兄弟問我,出軌後,對老婆還有感覺嗎?


 


我認真想了下。


 


怎麼說呢?


 


要說完全沒感覺倒也不是,畢竟我們是很長一段時間的親人。


 


但要說多愛她,那卻也沒有了。


 


我以為我看清了婚姻的本質。


 


直到一天大街上。


 


我看見她對一個男人在笑。


 


1


 


陽臺上,我徐徐吐出個煙圈,正準備回答陳川這個問題。


 


手機響了。


 


是妻子鹿泱泱。


 


「怎麼了,泱泱?」


 


我語氣溫柔。


 


她未語先笑,「哈哈哈,老公你什麼回來呀,小九會後空翻了,讓它表演給你看啊!」


 


我也笑。


 


「行,很快就回家。吃糖炒慄子嗎?我一會給你帶回去。


 


「想吃呀!」


 


「今天伯牙絕弦還是萬裡木蘭?」


 


「萬裡木蘭!」


 


我們在愉悅的笑聲中掛了電話。


 


一轉頭,陳川歪著頭看我,神情有點發愣。


 


我扯了下嘴角,對他這個反應並不奇怪。


 


他剛因為小情人和老婆打了場離婚官司,脫了成皮不說,兩人還成了生S仇人。


 


而我和鹿泱泱。


 


夫妻恩愛,甜甜蜜蜜。


 


結婚四年不僅沒有兩看相厭,感情反而愈加深厚堅固。


 


事實上,我對她一直很好。


 


而出軌後,我對她更好了。


 


可以說,在任何人的評價體系中,她都是一個令人羨慕的幸福女人。


 


陳川努努嘴,催我:


 


「你小子還沒回答我剛才得問題呢!


 


我無奈搖頭,彈了彈煙灰,問他:


 


「這麼說吧,你摸你自己的手有感覺嗎?」


 


「那能有啥感覺?」


 


我吸了口煙,眯眼望著遠處高低錯落的雪景,慢慢說:


 


「我現在對鹿泱泱就是這樣。」


 


「我摸她,就像摸自己的手。可如果她的手受傷了,我也一樣疼。」


 


陳川眨了下眼。


 


「這就是你和黎詩雪在一起的理由?」


 


我轉頭,嚴肅警告他。


 


「黎詩雪是個自尊心強的女人,這話你可別當她面說。」


 


2


 


我不認為自己是個多十惡不赦的人。


 


即使我在婚內和黎詩雪上了床。


 


隻能說這世界上有些事。


 


就是他媽的那麼不盡如人意。


 


一年前的高中同學會,

我意外重逢了少年時的暗戀女神黎詩雪。


 


看見她的第一眼,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曾經的黎詩雪。


 


漂亮耀眼,家境富有,成績優秀。


 


對於我們這種還在自卑晦暗的青春中掙扎的男生來說。


 


她像仙女,即便在夢裡也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可那天,我看到的是一個被生活完全改變了的女人模樣。


 


憔悴、幹瘦、困窘。


 


唇角眉梢的線條剛硬且突兀,是面對挫折苦難時習慣性防守或抵抗的生活痕跡。


 


我的心一下子說不出的難受。


 


就好像你過往生命中曾經虔誠仰望一輪明月,忽然墜落於骯髒俗世。


 


沒了光芒,還蒙了塵。


 


那天結束告別時,大家都在圍觀我新買的車,黎詩雪說了句,「這車,

得要三四十萬吧?」


 


旁邊同學諷笑,「搞笑呢你!這車得一百多萬了,人家江臨現在事業有成,是分公司總經理,你以為還是從前啊!」


 


她臉色霎時一紅,唇抿得緊緊的。


 


我忙說,「也沒那麼貴,別聽他們瞎說!」


 


她看了我一眼,僵著臉轉頭就走,和同學們連再見都沒說一個。


 


在一片感慨聲中,我知道了她這些年的經歷。


 


上大學時家裡破產,家境一落千丈;畢業後遇人不淑嫁了一個脾氣暴躁的男人,某次口角時要了對方的命,賣房賣車賠盡家產後鋃鐺入獄。


 


離婚後她獨自帶著一個四歲兒子,在出租房生活,靠賣B險度日。


 


「她以前從不參加同學會,這次來估計是想拉點業務,賺錢嘛也不丟人,可這種態度誰還求著她買不成?」


 


半個月後,

黎詩雪突然給我打電話,問我有沒有配置商業B險的需求。


 


鹿泱泱是銀行B險部的,我的個人B險早由她配齊。


 


電話裡,黎詩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望,我當下介紹了幾個朋友給她。


 


事後黎詩雪請我吃飯表示感謝,我欣然赴約。


 


不久後她兒子突發高燒,大雪天裡打不到車,情急之下給我打電話。


 


我自然全力幫忙。


 


後來,黎詩雪偶爾在家裡做了好菜就請我去吃,她兒子點點叫我「江叔叔」,每次都抱著我不放。


 


那天下大雪,我一時走不了,和她都喝了兩杯。


 


點點睡著後,她忽然起身去了臥室,過了一會在裡面喊我的名字。


 


我走進去。


 


見她穿著裸露的睡衣坐在床邊,眼睛通紅地看著我。


 


她咬了咬唇,

輕聲說:


 


「江臨,我沒有什麼好報答你的,如果你不介意,我隻有這個身體……」


 


我困窘得忙轉身,結結巴巴,「黎,黎詩雪,我沒有讓你,報答的意思,都,都是老同學,幫忙是應該的。」


 


她在身後幽幽嘆了口氣,聲音落寞。


 


「記得以前課堂上,你總趴在桌上偷偷看我,我知道,我跟以前是不能比了。」


 


「如果你有什麼顧慮,那我現在告訴你,我以後都不打算結婚了,更不會破壞你的家庭,我隻要當下……」


 


窗外大雪紛飛,與屋內仿佛兩個世界。


 


我忽然轉身,朝她撲了過去。


 


3


 


那天我回家很晚。


 


車開到樓下時,遠遠看見鹿泱泱裹得厚厚的一團站在雪地裡張望。


 


她見了我,先是長籲一口氣,隨後東倒西歪小跑過來,龇牙咧嘴:


 


「江小臨!你再不出現,你就隻能收獲一個冰雕老婆了!」


 


我應酬多,所以她並不問我去了哪,把自己圍巾取下往我脖子上一套,笑眯眯說,「看在你大雪天完好無損回家的份上,本大人就不計較你不接電話的事啦。」


 


那天,寒冷掩蓋了我僵直的表情和動作。


 


……


 


我很快適應了生活中的這種變化。


 


黎詩雪時間自由,而我下午時常去各個店裡巡查,不在公司是常事。


 


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和地方幽會。


 


即使境遇變化,在我面前,黎詩雪的姿態依然是驕傲的,或者說,她很清楚我痴迷的就是她這個模樣。


 


這讓我想起從前。


 


陳川是我兄弟,也是當年的同學。


 


他表示不解:


 


「黎詩雪以前的確不錯,可現在,她比嫂子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他不懂。


 


有句話說,人終究被少年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黎詩雪就是曾經的那個不可得。


 


而現在,她在我身下。


 


這使我每次和她上床時,產生極大的滿足。


 


她拒絕要我的錢,說這讓她覺得羞恥。


 


於是,我想著各種辦法給她補償。


 


比如介紹身邊朋友找她買B險。


 


比如用她的手機號在某些店裡充值。


 


比如把客戶送的禮物隨手轉贈給她。


 


無論如何。


 


黎詩雪的出現,是我如今事業有成風光無限生活狀態的最好注腳。


 


我從沒想過離婚。


 


我和鹿泱泱情投意合,夫妻恩愛,是很理想的家庭生活狀態。


 


她是個快樂又容易滿足的性子,和她在一起,我覺得放松、自信、整個人充滿朝氣。


 


況且,我在她媽媽臨終的床前發過誓,永遠愛她,永遠對她好。


 


我自問這幾年我做得很好。


 


至於出軌可能給她帶來的傷害。


 


我想清楚了。


 


她知道了才會痛苦,才會構成實際意義的傷害。


 


如果不知道呢?


 


一切都不會有任何變化。


 


甚至相反,我在保證她物質生活和精神需求的同時,因為道德層面的愧疚,反而加倍地對她好。


 


事實也的確是這樣的。


 


我和鹿泱泱現在的感情。


 


比以前更好。


 


4


 


每年我的生日,鹿泱泱都會專程請一天假。


 


從早上就開始準備。


 


去離家十公裡外的海鮮市場挑選最新鮮的食材,洗、切、燉、炒,忙活一天,就等著我下班回來吃上一桌豐盛的大餐。


 


而我也會在公司把事情提前幹完,盡量早點回家,兩人說說笑笑幹完剩下的活,聊天吃飯。


 


可今年,黎詩雪給我打來了電話。


 


她問,「我能給你過個生日嗎?」


 


我猶豫了兩秒,答應了。


 


這半年來,黎詩雪的確如她說的,沒提過半點過分的要求,甚至在每次雲雨後,仔仔細細幫我檢查,生怕留下什麼沒注意的疏漏。


 


我想,她大概是心裡不舒服了。


 


可以理解。


 


我和泱泱每天都在一起,有以後的日日夜夜,

可以過很多個生日。


 


不差這一次。


 


我給泱泱打了個電話,說晚上有市裡領導的宴請,要晚些回。


 


她在「滋啦啦」油煙聲中問我:「嗯嗯,大概幾點回?」


 


我想了下,「七點左右。」


 


「行!」


 


我覺得 7 點應該是差不多的。


 


可沒想到那天,我剛一走進黎詩雪的岀租屋,就被熱烈兇狠地吻住了。


 


她把點點送到了朋友家裡,穿上了極具誘惑的透視裙。


 


無比大膽,無比放浪。


 


在床上像要整個把我吃掉一樣。


 


她使盡各種方式,要了一次又一次。


 


我昏睡過去再醒來時,看了看手機。


 


已經 11 點了。


 


我有一剎那的心慌,忙起來穿衣服。


 


黎詩雪忽然撲上來,

在我肩上輕輕咬了一口,隨後紅了眼,低聲說:


 


「是我的錯,今天不該佔你這麼久。」


 


她這個模樣又讓我心生愧疚。


 


我穿好衣服,柔聲安慰,「過陣子,我帶你去外面玩幾天,到時,我們就像真正的夫妻一樣,你想喊老公就喊老公,想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她破涕為笑,「油嘴滑舌!」


 


我往家趕時,以為鹿泱泱已經上床睡了。


 


她作息一向準時,11 點睡 7 點起,多年都是如此。


 


可進門發現,她竟然趴在餐桌上睡。


 


桌上擺滿了各種菜餚、鮮花、生日蛋糕。


 


我對著門邊鏡照了照,確認沒有問題,走過去輕聲把她叫醒。


 


鹿泱泱睡眼朦朧地看著我。


 


反應了兩秒,咧嘴一笑。


 


「老公,

生日快樂呀!」


 


我抿唇,「你Ṫú₁怎麼在這裡睡了?」


 


她打了個哈欠,「你說 7 點回家嘛,我就想你生日我當然要等啊,可你陪市領導我又不好打電話,沒想到在這裡睡著了。」


 


「你還沒吃飯?」我有些震驚。


 


「我做菜時試吃都吃了好多,一點都不餓。」她笑嘻嘻說。


 


我看著她,心中不知為何升起一股無名之火,大聲說:「你傻嗎?我這個點不回來肯定是在外面吃了啊,你自己難道不知道先吃?」


 


鹿泱泱一怔,過了幾秒,輕聲問:


 


「你怎麼了?」


 


我霎時反應過來,「對不起,我不該聲音這麼大。今天我有點累,先去睡了。」


 


說完落荒而逃似地進了房間。


 


我躺在床上兀自體會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時,

身後窸窣聲響,隨後一個溫暖的身體靠了過來。


 


「老公,對不起啊,我知道你是心疼我餓肚子,我保證下回該吃就吃!你今天在外面是不是不開心了?要不要來做點開心的事呀?」


 


這是我們生活中的一個小默契。


 


如果一人心情不好,在外面受氣了或是委屈了,另一個就會主動求歡,算是夫妻生活給彼此提供的一點溫存。


 


我知道自己這氣生得不該,心中緩和了些,就想借著臺階下。


 


可大概是在黎詩雪那裡做了太多次,我發現自己今天怎麼也沒有狀態。


 


越著急越躁,越躁越不成功。


 


我壓抑著嗓音說,「今天算了。」


 


鹿泱泱以為我還在生悶氣,笑著來撓我的痒。


 


我有些氣急敗壞,低吼一聲。


 


「行了!你能不能有點自尊!


 


鹿泱泱的手一凝。


 


在昏暗的房間中,睜大眼睛看著我。


 


5


 


鹿泱泱生氣了。


 


早上一聲不吭出門去上班了。


 


在我印象裡,她是個很少生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