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能再留在那裡。
因為我發現,鹿泱泱看似平靜的輸出,有時莫名難以招架。
我冷冷對她說:
「如果因為黎女士這麼點事,就能讓我們夫妻失和,那說明我們的感情本身就經不起考驗。」
「下周要去海城總公司年終述職,我提前去幾天,借這個機會我們分開冷靜一下,希望等我回來,你能有所改變。」
推著行李出門時,我內心期待她像以往每次那樣。
前一秒假裝生氣,後一秒笑嘻嘻湊上來,用嬌軟的口氣撒嬌,「好了,江小臨,我保證下次不這樣啦。」
但她沒有。
靜靜坐在沙發上,微垂著頭。
一言不發。
讓我覺得,仿佛她也認為暫時分開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我帶著黎詩雪一起飛到了海城。
這是我答應過她的。
在一個無人認識的地方,像真正的夫妻那樣生活。
她又高興又感動,將點點放在奶奶家,從上飛機開始就悄聲喊我「老公」,我也喊她「老婆」。
酒店的床上,我懲罰了她擅自去我家的舉動。
她紅著眼抱怨,「我就是吃醋了,就是想和她比比,明明她的那些生活,我也可以擁有……」
我嘆了口氣。
黎詩雪這些年生活不易,我多少能理解她心中的感受。
於是,我帶著她在海城看最好的景,吃最浪漫的飯,買各種昂貴禮物。
這個過程中,我刻意不去想泱泱。
已然走到這一步了。
就算此刻斬斷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實。
我總比陳川那種人好。
我隻是滿足了自己一部分欲望,並沒有選擇拋棄家庭。
一個男人,特別是還算成功的男人,偶爾跳脫出世俗道德的桎梏,也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
古今中外多少英雄都是如此。
人生總有恣意妄為的階段。
更重要的,我內心有種不宣之於口的自信。
退一萬步講。
即便我真的將這些赤裸裸展開在鹿泱泱面前,她或許會崩潰,或許會痛苦。
但過後,她不會離開我。
我費盡心機做的,是將她崩țũ⁹潰和痛苦的過程規避掉。
在海城的第三天,鹿泱泱突然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是一件黑色的蕾絲內衣。
下面一行字。
【床底下發現的,不是我的,是誰的?】
我有一剎那手腳冰涼。
為了追求刺激,我和黎詩雪在家裡幽會過幾次。
我立刻問黎詩雪。
她震驚地看著我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尖厲得變了形。
「像是我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在你家裡。」
我閉上眼,整個人有種轟然下墜的失重感。
但我知道這件事打S也不能認。
認了就是我的錯。
認了我永遠站在道德泥沼裡。
我故意等了很久,才回過去一句話:
【鹿泱泱,這就是你這幾天考慮的伎倆?栽贓陷害?你真讓我有些失望了!】
接下來幾天是述職和年終大會,我沒再主動和鹿泱泱聯系過一次。
我想得很透徹。
如果她糊塗,她未必真能記得那麼清楚是不是有件這樣的內衣。
如果她聰明,
那就更好辦了。
她應該就此打住。
這是我和她的博弈。
未來的生活,是平靜還是爭吵,取決於我此刻的姿態。
果然,鹿泱泱沒再找我糾纏這件事。
看來她做出了聰明的選擇。
我作為分公司總經理代表,在述職的主席臺上意氣風發。
事業如此。
生活也如此。
離開海城前,我讓黎詩雪晚一天走。給鹿泱泱發了條信息,告知航班落地的時間。
讓她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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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在機場看見鹿泱泱,心裡已經不高興了。
打車回到家也沒看見她人時,強烈的怒意差點忍不住爆發出來。
有那麼一刻我甚至覺得。
鹿泱泱認知單一,思維僵化,或許並不適合我未來的人生路。
但,我和她畢竟恩愛幾年。
我拿出手機給她打了個電話。
手機關機。
我想起什麼,進臥室看了看。
她的衣服首飾、個人用品都在。
所以不是離家出走。
大概率還在拿架子等我哄她。
看見床頭櫃上她笑容滿面的照片,我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有點想念她了。
這幾天在海城,整天和黎詩雪粘在一起,某種程度上,反而不如之前的感覺好。
甚至有幾次,她裸露卻自如地在房間走動時,我會剎那發懵,心想她是誰,她為什麼在我房間裡。
我想男人總是變來變去的。
於是我又訂了一束花,算是對內衣事件的補償。
鹿泱泱吃這套。
再一次給她打電話時,
她接了。
我沉著開口。
「回家吧,我們好好談談。」
她回答我。
「我半個小時後到家。」
鹿泱泱是和鮮花同時到的。
讓我意外的是,她推著一個行李箱。
ŧů₇不過很快想明白了,大概是想對我擺出離家出走的姿態。
我把鮮花遞給她,語氣誠懇。
「泱泱,別生氣了,B險的事我考慮過了,確實是我沒顧慮到你的感受,我鄭重向你道歉。這次我在集團總部大受贊賞,回頭我問問總部的人,看能不能給你推薦其他分公司的同類業務。不過……」
我擠了擠眼,「不許再耍那種小心思,找張莫名其妙的內衣照片來嚇唬我。」
她沒有接花,隻淡聲說,「不用了。」
我失笑,
「不用了是什麼意思?」
她看了我一眼。
「不用了的意思,就是我已經解決了。我通過海城總行銀保部,向你們集團總部提出了全面合作員工團險的項目。這幾天,我在海城一直對接這件事,怎麼?你還沒收到你們總部統一採購團險的通知?」
我愣住,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這幾天,你也在海城?」
她低頭,從行李箱裡拿出一份文件。
「還有這個,你看一下,沒有問題就籤了吧。」
我怔怔接過,陡然凝住。
封面上幾個大字:《離婚協議書》。
我大腦瞬間空白,脫口而出:
「你這是什麼意思!」
「鹿泱泱,你竟然為了這麼點事,拿離婚出來嚇唬我!」
鹿泱泱抬頭看我,
輕輕嘆了口氣。
「江臨,我接受了人心瞬息萬變這件事,但我還是希望,至少分手時,我們對彼此真誠一點。」
我將《離婚協議書》一下甩在地上,嗓音裡抑制不住的憤怒。
「所以對你而言,離婚是能隨隨便便說出口的是嗎?你把我們這幾年的感情當什麼了!」
我真的很生氣。
甚至還有幾分不被理解的委屈。
我辛辛苦苦,費勁心思,力圖維持一個讓她幸福的家庭。
她非要毫不留情地戳破!
房間驟然安靜。
她忽然俯身,抽出一朵玫瑰花,放在手中輕輕把玩。
「江臨,你和黎詩雪這幾天在海城,玩得還盡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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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忽如其來的失重感又瞬間彌漫上來。
我嗓子裡仿佛塞了團棉花,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隻能睜大眼睛瞪著她。
她將花放在鼻尖聞了聞,輕聲慨嘆:
「花無百日紅,人無百日好,老話總是沒錯的。江臨,事已至此,能不能省略掉爭吵、辯駁這些沒意義的步驟,直接解決問題,好嗎?」
我壓抑了好一會,悶聲擠出一句話,「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她無奈搖了搖頭,點開手機面向我。
「黎詩雪加了我朋友圈,這幾天,你們在海城的每一天行蹤,吃了什麼,幹了什麼,買了什麼,她都事無巨細地拍照留念了。」
我很慌。
慌得要命。
我從來沒想到真到了這一刻,我居然這麼慌張。
以至於去拿手機時,手都是顫抖的。
一張張照片劃過,我鎮定了些,抬頭看她。
「你是不是太多疑了?
你所謂的這些照片,沒有任何我的出現,這隻能證明黎詩雪同樣時間去了海城,你不也在海城嗎?這能說明什麼?這根本不足以當做充分的證據!」
鹿泱泱突然「噗呲」笑了出來。
不是電視劇裡那種虛張聲勢的笑。
是真的笑。
她兀自笑了好一會,「江臨,你是不是弄錯了?談什麼充分的證據啊,我相信不就好了嗎?」
我愣愣看著她,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邊笑邊說,「還有那件內衣,你難道真以為我不明白怎麼回事?或者,你認定我不敢追究到底?」
「我純粹是覺得惡心,不想讓這麼惡心的事影響我的工作。」
「江臨,你現在,真的讓我覺得惡心了。」
我身體一顫。
鹿泱泱是個對什麼事都包容度很大的人,
很少用這麼主觀色彩的詞評價一個人。
可她現在說我,惡心。
和黎詩雪在一ƭű̂₎起後,我不是沒想過這種場面。
但在我想象的畫面中。
鹿泱泱應該是崩潰的,痛哭的,甚至是哀求的。
而我,縱然犯錯,也該在這段關系中佔據高位。
可此刻,為什麼倒過來了呢?
「江臨,你知道的,我決定要做一件事時,喜歡速戰速決,不惜代價。協議內容你有 3 天時間考慮。哦,記得嗎?我們結婚時發過誓,誰出軌誰淨身出戶。鑑於我已經認定你是過錯方,協議裡的財產分割我拿了 9 成,給你留了 1 成,還是不錯的吧。」
「當然,如果你不甘心,也是可以上法庭的,隻是那時,我就不得不把本來用來記錄小九的攝像頭公開,裡面有些什麼內容我沒看,
你應該是心中有數?」
她的語調始終是平緩的,柔和的。
仿佛在說一件日常生活的小事。
我突然有些害怕。
害怕從她嘴裡聽到更多我無法承受的內容。
僵立片刻後,我奪門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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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陳川家。
他正在和他的情人吵架。
用詞之惡毒,表情之狠厲。
讓我難以想象他第一次帶她到我面前來時,兩人柔情蜜意的模樣。
我在街上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
黎詩雪給我打來電話,口氣嚴厲。
「怎麼回事?為什麼你們公司人事說團險業務申請被集團駁回!你不是說隻要開始走流程就萬無一失嗎?」
那一刻,我抑制不住在街頭破口大罵。
「你他媽的問我!
要不是你三番兩次到泱泱面前挑釁,又是上門又是發朋友圈的,至於有這樣的後果嗎?我草你媽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陳川沒說錯,你還以為你是什麼純潔女神呢!老子純粹是鬼迷心竅瞎了眼!」
我一通宣泄,把擠壓了許久的怨氣全都傾瀉了出來,也打定了和黎詩雪一拍兩散的心。
我以為她那麼驕傲的人,會憤怒、會斷然分手。誰知,她改了第二天的航班,當天晚上就飛了回來。
她找到我時,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
「江臨,我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什麼事了,不然你不會那樣對我的,告訴我,我們一起解決好嗎?」
我左右無處可去,跟她回了她出租屋。
畢竟,她後來的租金、包括全部置換的家電家具,都是我在付。
我去那裡住理直氣壯。
黎詩雪知道事情經過後,
垂頭沉吟了一會,下了結論。
「你被她騙了,她在以退為進。」
我茫然地看著她。
她語氣篤定。
「都是女人,我知道她的心思。以你現在這樣的條件,她怎麼可能會主動和你提離婚呢?江臨,她在以退為進,而你慌了。」
我一怔。
是啊,我年薪三百萬。
性格體貼,模樣帥氣,前途無量。
但凡有點理性思考,都不應該因為這點並不確鑿的證據,就毅然決然地要離婚。
「你從女人的角度分析,她為什麼這麼做?」
黎詩雪不屑地笑了。
「這還不簡單?你現在事業前途大好,未來你們的差距會越來越大,她自卑、擔憂,於是借這個機會對你進行情感和道德上的打壓,在夫妻關系中佔據高位。」
我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
認真問她:
「那我該怎麼做?」
「就去和她登記。她看出你堅決的態度,反而會退縮的。反正有冷靜期,你不想離第二次反悔就是。」
那天晚上黎詩雪求歡,我拒絕了她。
不知為什麼,突然就沒興趣了。
一點都沒有了。
反而開始無比想念鹿泱泱。
想念和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想念兩人在廚房裡一起做飯聊天。
想念她笑吟吟看著我說話。
都是些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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