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主是神女,百姓為她塑金身造神廟,她卻把「蝼蟻不配」掛在嘴邊。


 


乞丐挖了神女像一片金箔換取救命藥,被官兵當場抓獲。


 


乞丐求饒,公主卻嗤笑:「你這樣貪婪的蝼蟻,不配得到神的寬恕!」


 


可那乞丐原是富商,把全部身家都拿來塑了神女像。


 


飢荒時,百姓易子而食。


 


公主親眼目睹,卻撤回賑災糧:「如此殘忍的蝼蟻,不配得到神的拯救!」


 


最後飢荒S萬人。


 


後來百姓揭竿起義,公主與異國皇子聯姻鎮壓,叛軍投降,公主卻依舊下令屠城。


 


她高高在上:「一身反骨的蝼蟻,不配得到神的原諒!」


 


而我是公主身邊的丫鬟,隻因在大婚之夜,不小心摔了公主的神像,就被下令斬S。


 


行刑前,公主笑著說:「你摔了神像,

就不是我忠誠的信徒,不配活著。」


 


再睜眼,我回到了乞丐偷金箔那天。


 


我望著金碧輝煌的神女像——既做不了信徒,不如換我來做神!


 


1


 


「公主,就是這個人半夜挖走了神女像金身的一塊金箔。」


 


我重生回來時,侍衛正押著一個乞丐,跪在靈昭公主面前。


 


那乞丐看著三十出頭,卻滿頭白發,滄桑枯瘦。


 


他跪在地上解釋:「公主,我妻女病得嚴重,實在沒辦法才來廟裡偷您神像上的金箔啊!求公主開恩,求神女開恩!」


 


公主一出生就天降異象,國師說公主是神明降世,將拯救蒼生。


 


皇帝聽後大喜,不僅賜下「靈昭」的封號,公主滿月後,就下令全國修建神女廟,並要求用黃金塑身。


 


「為了顯示越國百姓對天賜神女的誠心,

塑像的黃金必須由百姓自願捐贈。」


 


「隻有誠心供奉神女,神女才會保佑蒼生!」


 


靈昭小時候,廟裡供的是仙童。


 


她每長一歲,神女廟的神像就得重新按她的模樣重塑。


 


一直到公主及笄成人,神女像已經有一米多高。


 


神女廟遍布越國河山,黃金用了不計其數。


 


從最開始每家每戶隻需要給出一片金箔,到最後,要尋常百姓捐出一兩,富裕人家捐出一斤。


 


若有人家交不出黃金,便是對神女的褻瀆。


 


神女是帝王之女,不做神女的信徒就是蔑視皇權,有謀逆欺君的嫌疑。


 


東城的富商李家就是因為不肯捐出家當,被全族滅門。


 


而眼前這個乞丐,我認出,他曾是皇城薛記米莊的老板薛安,曾經也算富甲一方。


 


壓垮這樣一個富商,

隻需要五座金碧輝煌的全金身神女廟而已。


 


他如今走投無路,隻能冒S在自己捐出的神女廟裡,偷一點求生的銀錢。


 


「公主,這神女像上的黃金,都是草民當年的心血!如今草民走投無路,才動了這等心思!」


 


薛安卑微至極地朝神像磕頭,磕得額頭流血也不敢停,他不斷地祈求憐憫:


 


「神女愛蒼生,草民是蒼生,草民的妻女也是蒼生!


 


「求公主寬恕草民的偷盜之罪,賜一條活路吧!」


 


他要的也不多,官兵從他手中收繳的,不過是一片比葉子還薄的金箔。


 


這片金箔也不為他自己,隻是為他的妻子與女兒。


 


若是在真神的廟宇裡,早就被輕輕放過。


 


可公主不容他。


 


「你是什麼蒼生?」


 


她用手中的碧玉折扇抵著薛老板的下巴,

挑著他抬頭:


 


「賊眉鼠眼,還行偷竊之事。


 


「本神女隻庇護品行端正的蒼生,你這樣的貪婪小人,蝼蟻而已,根本不配得到我的庇護與寬恕!


 


「來人,把這個褻瀆神像的小偷斷了雙手,再把他的手給他的妻女送去,S雞儆猴!


 


「讓世人看看,對本神女不忠的信徒,都是什麼下場!」


 


2


 


公主身邊的侍衛應聲而動。


 


「公主。」我站出來道,「公主,此人S有餘辜,但若在神女廟行刑,隻怕玷汙了公主。」


 


我是公主的貼身宮女——楚泱。


 


雖是宮女,但我也曾是正兒八經的官宦嫡女。


 


十歲那年,國師說,神女身旁的奴婢也要合過八字,精挑細選。


 


尋常被賣入宮中為奴的宮女不配站在神女身旁。


 


宮裡精挑細選,最後選了我——四品文臣的獨女。


 


我進宮那日,爹娘也被調去了應城——那是靈昭公主的封地。


 


「隻要服侍好公主,得神女庇佑,你爹娘在應城自然是享福的。」


 


我入宮後學習如何為奴為婢,為了爹娘的安全,絕不敢有絲毫怨言。


 


因此前世,我看著薛老板慘S、看著飢荒餓S無數孩子、看著起義軍被坑S屠城,我不敢反抗,我也無力反抗。


 


直到公主與異國皇子赫連震的大婚之夜。


 


與我相識的侍衛偷偷帶話,說我爹娘也在被坑S的人群裡——爹爹為了救我,不惜加入叛軍,最後與娘親一起被活埋。


 


我恍惚一瞬,手中的神女像滑落,公主大怒,我下意識求饒。


 


公主卻說:「你砸了我的神女像,就不再是我忠誠的信徒!」


 


「既不是本宮的信徒,就S了吧!」


 


我被押下去時,抓起地上的碎片,朝公主脖頸擲去——我投壺極準,是爹娘教的!


 


公主的脖頸被碎片劃破一道傷,血頃刻間流了出來。


 


我大笑:「什麼金身神女,原不過是诓騙眾生的凡人身軀!」


 


這一聲後,殿內的侍衛,就連那個異國皇子都猶疑地看向公主。


 


靈昭大怒,抓起侍衛的武器一劍捅穿了我的胸口。


 


她越是急,我就越確信,這所謂的金身神女,從頭到尾,不過是皇室謀劃的、用來魚肉百姓、還要百姓卑躬屈膝、心甘情願下跪被獻祭的彌天大謊!


 


我S前狠狠瞪著靈昭公主——若有來世,

我定要撕了這假神女的皮、拆了她骯髒的骨、噬其血、吞其肉!讓她永不超生!永不超生!!


 


3


 


上天聽見了我的吶喊,我竟真的重生回了三年前的當下。


 


在薛安被拉下去砍斷雙手前,我出聲道:


 


「公主,不如交給奴婢來。」


 


我低著頭,畢恭畢敬:「奴婢的刀法,公主最清楚。」


 


剛入宮那會兒,那群調教我的嬤嬤為了逼我放下千金的架子,拿了一把刀,將我與一頭未成年的野豬關在一起。


 


他們要用最野蠻的方式,讓我丟棄禮節與體面,把我踩到最底層,才好調教出奴性。


 


那一天,在閨閣中連螞蟻都不忍碾S的楚家千金楚泱,渾身狼狽地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提著一把染血的匕首,屋裡的野豬已沒了氣息。


 


那之後,公主總說我刀法好,

這句誇贊的背後,無疑暗含羞辱。


 


公主盯著我看了片刻,我始終恭順,這麼多年,我早已是她眼裡最忠心的奴才。


 


「好啊,就交給你。」


 


我押走了薛安,走到神女廟的後山。


 


薛安身材瘦弱,實在已經不堪一擊。


 


他渾身顫抖,直到我親手揭開了他雙手的麻繩才堪堪止住。


 


我給他指了一條路:「沿著後山的枇杷樹一路向東,能逃到京郊。」


 


薛安震驚又警惕地問:「你、你這是、要、要違抗神女之命放我走?」


 


「神女?」我反問:「薛安,事到如今,你還覺得公主是神女?」


 


我叫出了他的名字,薛安更加震驚:「你認得我?」


 


「薛記米行鼎盛時,時常開設粥棚救濟貧苦乞兒,薛大善人的名聲,我也聽過。」


 


「比起所謂的金身神女,

我以為,薛老板才是真正救蒼生的人。」


 


薛安的眼神定了很多:「姑娘今日大恩,薛某銘記在心。」


 


我脫去手上玉镯:「這枚玉镯是我娘給我的傳家之寶,也是我身上唯一值錢的物件,你拿去典當,能換些錢,救你的妻兒。


 


「餘下的銀兩,夠你下一回江南。那裡是魚米之鄉,也是你發家的地方。


 


「不出兩個月,河城會鬧大飢荒,到時候米糧會貴如黃金,話就說到這,你是商人,自然能聽懂。」


 


薛安握緊玉佩,反問我:「姑娘想做的是什麼?」


 


我望向金碧輝煌的神女廟:「廟裡供奉的神女,該換換了。」


 


薛安鄭重朝我一作揖,利落地快步鑽進後山樹叢中。


 


我目送他逃遠,轉身時,卻猝不及防地撞見一張老臉。


 


「你放走了神女要懲罰的罪人。


 


這人是神女廟的老廟祝。


 


4


 


公主的每一座神女廟,都有一個忠心的老廟祝。


 


他們打理神女廟,時常以各種理由要求當地的富商捐出香火錢,若不給,廟祝的官威可比當官的還大。


 


眼前這個老廟祝手中握著一串佛珠,嘴裡念叨著「神女庇佑」「蒼生可貴」,卻吃得腦滿腸肥。


 


我企圖策反老廟祝。


 


但他身上的每一斤肥肉,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堆積而成。


 


百姓捐出的每一兩黃金,都有一半用於滿足這廟祝的口腹之欲。


 


他是既得利益者,更是神女最忠誠的信徒。


 


執迷不悟。


 


我抽出後腰的匕首。


 


老廟祝察覺到危險,他要跑回去告狀,但身形笨拙,還未喊出一聲,就被我割喉。


 


之後斷雙手,

挖坑,埋屍。


 


S一頭野豬也不過如此。


 


半刻鍾後,我回到公主身邊復命。


 


公主嫌棄地捂了捂鼻子。


 


我挽起染血的衣袖,告罪道:「那乞丐不配合,身上濺了血,廢了些功夫。」


 


「果然是下等人,連血都這麼腥臭。」


 


公主坐回步輦,打發我洗幹淨了再去她身邊伺候。


 


走時,她斜靠在金絲鵝絨的步輦上,扔下一句:


 


「這等蒼生,本就不配被神明眷顧。」


 


我低頭恭送她,抬眸時眼裡溢滿洶湧的S氣。


 


不是蒼生不配,是這個神不配。


 


我既做不來忠誠的信徒,那這一世,不如換我來做神!


 


5


 


不出一個月,河城果然出現了嚴重飢荒。


 


這場飢荒根源在三個月前的一場旱災。


 


那時作物顆粒無收,河城的官員卻都忙著修建金身神女廟。


 


河城是越國人口最多的城池,為了討好皇室,官員們要求建出越國最大的神女像。


 


為此苛捐雜稅,搜羅黃金,百姓苦不堪言,存糧消耗殆盡。


 


又到一個月前,一場蝗蟲之禍,徹底引發了飢荒。


 


等河城飢荒被上奏到皇帝面前時,已經餓S上萬人了。


 


蒼生有難,該挺身而出的自然是神女靈昭公主。


 


公主領了皇帝聖旨,帶著賑災糧趕赴河城。


 


一進城,便聞到屍體的腐爛味。


 


公主掀開簾子,看到街邊有不少瘦骨嶙峋的人,正抱著餓S的孩子互相交換,旁邊就擺著一口鍋,鍋裡燉煮的肉還能看出人形。


 


餓殍遍地,易子而食。


 


災民見到皇城來的車隊,

腳步虛浮地圍了上來,也有人聞到大米的香味,想上手搶,被護送的御林軍推倒在地。


 


「神女前來救世,眾生該跪拜迎接!」


 


災民們後知後覺地跪倒一地。


 


公主一臉嫌惡地合上了簾子。


 


馬車一路行進到河城的金身神女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