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解下披風。
露出脖頸上的紅斑。
「哎呀,這大冬天的,妹妹屋子裡有些熱呢。」
虞绾盯著我,恨不得將我盯出個洞來。
轉而又笑:「阿姐和陛下真是恩愛呢。」
我莫名望著她:
「昨日王爺漏夜趕去承乾宮找我,妹妹不知道嗎?」
「嘖。」我扯扯衣領,「王爺實在粗魯。」
虞绾裝不下去了:
「虞枝!你什麼意思?!」
「不都是跟妹妹學的嗎?」
我揚眉:「妹妹該不會以為,我嫁給陛下,是在認輸吧?」
「兄S弟娶。」我站起身,盯著她,「聽過嗎?」
「你放屁!」虞绾暴怒,「昀哥哥才不會喜歡你這樣的破鞋!」
「男人喜歡什麼樣的,
你不知道嗎?」
男人啊,都喜歡得不到的。
虞绾活了兩輩子,恐怕比我更清楚。
是啊,虞绾重生了。
我應該早些反應過來的。
落水後她第一次見我,驚慌失措地下跪,喊我「皇後娘娘」。
突然對蕭景昀拒絕、疏遠,仿佛要老S不相往來。
面對蕭景宸的淡定從容。
看我要嫁給他的幸災樂禍。
還有臘月十八。
是她經歷過一次,勸蕭景昀耐心等待。
我慢悠悠地Ṫũ̂₃穿好披風,準備離去。
「對了。」離去前好心地提醒她,
「昨日王爺還跟我說,若我不喜,改納你為妾女,也是可以的。」
「畢竟……」
我笑笑:
「將來做了皇後,
是將你廢至冷宮,還是趕至永巷,不都是我說了算?」
虞绾面色慘白。
18.
我想,虞绾應當不會讓我失望的。
畢竟,我這個庶妹啊,自小就蠢。
我為何討厭她?
便是因為當年那綁走蕭景昀的番邦人,是她引去的。
就為一顆沒見過的糖果而已。
累得我過了一個月生不如S的日子。
還自此,成了蕭景昀的所有物。
不過我也沒想到,會在門口撞到蕭景昀。
他似乎把我們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一臉驚喜。
「枝枝……我就知道……」
「你等我!」
等他?
才怪。
我朝他笑笑,
抬步就走。
但蕭景昀還真配合。
第二日,他就撤了聘禮,要將納妃禮,改成納妾禮。
虞绾同他大吵一架。
那陣仗,連我的院子都能聽見呢。
我沒回宮。
一來,婚期將至,我本就該從娘家出嫁。
二來,回宮了,如何用蕭景昀刺激虞绾?
蕭景昀每日都來給我獻殷勤。
我不許他進院子,他就在院子外面,又是送禮,又是訴情。
沒人在意他。
我隻在意虞绾的動向。
可惜我待嫁之身,消息並不那麼靈通。
一直到大婚前夜,蕭景宸來了。
19.
「虞绾有沒有去找你?」
見到人,我就迫不及待地問他。
在我的想法裡,
虞绾既然活了兩輩子,定是知曉許多天機。
我故意刺激她,便是了解她。
她見不得我好過的。
與其讓我做蕭景昀的皇後,將來打壓她,嘲笑她。
她恐怕……
寧願蕭景宸一直活著。
看我「愛而不得」。
看我偷雞不成蝕把米。
說不定……她知曉如何治好蕭景宸的病呢?
這是我對「天降奇星,或有奇跡」的唯一解讀。
「明日,你不打算離京?」
蕭景宸卻沒答我的話。
我愣了愣。
竟完全將這件事拋之腦後了。
「我不走。」我沉下臉。
「虞枝。」蕭景宸突然扣住我的手,
「你就那麼愛他?」
「他拈花惹草三心二意,絕非良配!」
「我為你鋪了那麼多後路你不選,偏要選回到他身邊?!」
蕭景宸連進幾步,將我抵在門框上。
他翻牆來的。
身上穿著夜行衣。
幾日沒見,他又消瘦許多,愈顯蒼白。
隻眼尾一抹紅。
看起來委屈又可憐。
「兄S弟娶。」他低笑了一聲,「我都知道了。」
虞绾去找過她了!
「原來你這麼開心。」
蕭景宸又低笑一聲,放開我。
「罷了。」他背過身去,「明日,朕會成全你。」
「不是……」
我笑,不是開心他要S了啊。
「明日,
你不必進宮,朕會找人……」
「不是……你聽我說……」
「不必了。朕已經安排好一切,今夜過來,隻是……」
「你先聽我說啊!」
「別說了……」
「蕭景宸!」
我拽著他的手,一下子將他壓在牆壁上。
靠得太近,蕭景宸怔住。
我盯著他那張抿得S緊的嘴。
氣不過。
踮腳就親了一口。
「讓不讓我說話?」
又親了一口。
「讓不讓我說話?!」
再親一口。
「還讓不讓我說話了?
嗯?!」
蕭景宸蒼白的面上,像是開了幾朵春海棠,蓋上一層紅暈。
我後知後覺。
眨眨眼,抓著袖角後退兩步。
蕭景宸眉眼一沉,扣過我的後腦,用力吻下來。
20.
蕭景宸他真是個……
笨蛋啊。
原來虞绾找他,沒說有什麼法子能救他的命。
倒是惡狠狠告了我一狀。
然後說蕭景昀要在大婚當日,起兵謀反。
他竟打算成全我。
若我執意選擇蕭景昀,他會不戰而退。
「將S之人,爭那些做什麼?」
我捧著他的臉:「蕭景宸,相信我一次。」
「明日,一定有破局之法!」
此刻,
我坐在鳳輦上,心下直打鼓。
「枝枝。」
蕭景昀作為蕭景宸唯一的弟弟,前來迎親。
他騎馬跟在我座駕旁邊。
眉眼飛揚。
「今日,我會給你一個驚喜。」
「證明我的真心。」
我懶得敷衍他。
假裝沒聽見。
他嘆口氣。
「枝枝,你這脾氣,確實得改改。」
「否則,日後如何幫朕……咳,幫我,管理後宮?」
我閉上了眼。
以免我的白眼翻上天。
「枝枝,等我!」
到了宮門口,他留下這句話,策馬而去。
我突然想起在番邦營帳的那一個月。
他也曾真心待我。
他為我流眼淚。
為我夜不能寐。
每次溜出去給我找草藥,他都說:
「枝枝,等我!」
可人的真心啊,瞬息萬變。
我牽著蕭景宸的手,拜天、祭祖。
接受萬民朝拜時,突然S聲震天。
蕭景宸將我推入了金鑾殿。
前後半個時辰而已。
蕭景昀雖早有了眾多擁趸,蕭景宸畢竟在位十年。
又早有準備。
我出去的時候,蕭景昀還在負隅頑抗。
他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何敗得這樣快。
看到我的一瞬間,蓄力衝過來。
「枝枝,跟我走!」
我躲在蕭景宸身後。
兩把大刀架上蕭景昀的脖頸。
蕭景昀臉上的血都是茫然的。
下一瞬,
更讓他茫然的事情出現了。
虞绾急急奔來,徑直跪下:
「陛下!」
「陛下答應過臣女,饒王爺一命的!」
「是你……」蕭景昀恍然大悟,「賤人!你背叛本王!」
「是你背棄我在先!」
虞绾恨恨盯著他ẗũ⁶,「若讓你成事,豈不讓你這對狗男女再傷我一世?!」
蕭景宸顯然不想聽他二人拉扯,擺了擺手。
示意將人拉下去。
等等啊!
我拽他的袖子。
心也跟著直跳。
沒有了嗎?
還有的吧?!
果然,虞绾一個磕頭。
「陛下,臣女還有一事。」
「說。」
「臣女,
有法可解陛下病症!」
嗡——
耳邊一時竟失了音。
賭贏了。
又賭贏了!
「若成,求陛下——」虞绾朝我一個得意的笑,
「封臣女為郡主,賜臣女食邑三千,並賜蕭氏罪臣為臣女的夫婿。」
「今生今世,隻可有臣女一人為妻!」
蕭景宸蹙眉,顯然懷疑她話中的真假。
我把他的袖子搖了又搖。
同意啊!
同意!
管她什麼郡不郡主,妻不妻的。
先同意了再說!
蕭景宸手一抬:「準。」
21.
虞绾舉薦了一個孩子。
不滿十歲,中原話都不會說。
她堅稱他是巫蠱族最後的傳人,隻有他能解陛下之症。
其實太後早年什麼都試過了。
看病,問毒,求神,拜佛。
巫蠱之術她也曾聽說過。
隻是巫蠱族都滅了,哪裡找人來看呢?
看著那個孩子,她心有疑慮,卻也隻能放手一搏。
想不到那孩子嘴裡嘰裡呱啦,一番這樣那樣。
竟真從蕭景宸口中,引出一條蜈蚣大的蠱蟲。
太後大哭一場。
當年後宮波詭雲譎,她實在不知,是誰那麼狠的心。
竟給那麼小的孩子,施了如此毒術。
我沒哭。
我還等著臘月十八。
蕭景宸又嘔了兩天的血。
之後,一天比一天好起來。
臉色紅潤了,
吃得多一些了,丁點血都不吐了。
臘月十八,我盯了他一整日。
很好。
一切都好。
這時我才真正確信,蕭景宸不會再突然病S了。
背著他,偷偷抹了眼淚。
蕭景宸真封虞绾為郡主了。
西南郡郡主。
允她帶蕭景昀離京。
他們離京那日,我去送了。
虞绾早知道我和蕭景宸並未被她離間,見到我就撇開臉。
我非要杵到她面前,讓她給我行了跪禮。
接著我來到蕭景昀跟前。
他還是罪臣之身,狼狽地坐在囚車裡。
看到我,馬上紅了眼眶。
「為什麼?」他問我。
「為什麼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
我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我給過你一次機會了。」
在明白「婚書」為何物,在遇見過蕭景宸之後。
我一遍遍地說服自己。
我會是蕭景昀的妻子。
我不該讓兄弟阋牆。
蕭景昀也需要我的。
「是你,先放下了我。」
蕭景昀哽咽。
抖著唇,沒說出話來。
我轉身離去。
22.
後來,我常常能聽到這對夫妻的消息。
他們成了西南郡的名人。
成天不是在吵架就是在打架。
據聞有一次,硬生生從街頭打到街尾。
一個哭著我愛了你兩輩子,你就愛我一下怎麼了?!
一個罵著我這輩子都被你毀了!
最後都打破了相。
還有人說蕭景昀的躁鬱症又犯了。
一時暴跳如雷,一時躲在衣櫃裡瑟瑟發抖,一時要跳河跳城牆,日日新花樣。
虞绾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嫌不棄。
啊,這偉大的愛情……
來年春日,我有孕了。
診出這日,蕭景宸正在朝堂上舌辯群雄。
哦,「舌辯群雄」這個詞,誇張了些。
畢竟,他就說了兩句話。
朝臣力薦他再行選秀,充盈後宮。
他嘆氣,又嘆氣。
「朕,自幼體弱,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不若,愛卿替朕來?」
我捶著腰,白眼翻上了天。
好在,有了御醫的話,他恐怕是力有餘也再不能了。
有了身孕後,
日子突然過得悠長起來。
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夢尤其的多。
有一日,竟然夢到蕭景昀。
夢見他是皇帝,我是皇後。
夢裡還有虞绾。
她像從前一樣,痴纏蕭景昀,可蕭景昀一個眼神都不曾給她。
終於,她絕望地奔上了城牆。
「蕭景昀,下輩子,我絕不會再愛你!」
一躍而下。
虞绾S後,蕭景昀突然發了瘋。
日日折磨我。
「都怪你!是你討厭阿绾,朕才一直拒絕她!」
「你合該去給她陪葬!」
我滿身冷汗地驚醒。
蕭景宸敏銳地翻身:「做噩夢了?」
將我攬入懷中,親了一下我的額頭,安撫地輕拍我的後背。
我就又睡著了。
然後,又做了一個夢。
夢裡,似乎是去年入冬時。
宮裡突然傳出消息,蕭景宸要選秀了。
人人都在議論,當今聖上,活不過這個冬日了。
這個冬日。
我掰著指頭數了又數,不過三個月。
背後是一層又一層的冷汗。
眼前是這麼多年過去,仍舊清晰的少年笑容。
我去找蕭景昀。
我想讓他帶我進宮。
我想去看一看蕭景宸。
哪怕遠遠瞧上一眼都好。
可一次又一次。
蕭景昀陪虞绾出街去了。
蕭景昀帶虞绾放花燈去了。
蕭景昀要改掉我們的婚期,好讓虞绾和我同日進門。
我其實並未同他爭吵。
我隻是理智地提醒他,
婚書是早幾年定下的,日期都寫在上頭。
蕭景昀蹙眉。
那一瞬,我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我說:「你難道……想毀了婚書嗎?」
他不耐煩地瞥我一眼:
「毀就毀了!」
「婚書而已,撕了重寫一份不就行了!」
紙片雪花般落下。
門外,腳步聲匆匆離去。
窗外,秋風吹落葉間的晨露。
嘀嗒——
我撐著桌面。
如釋重負地,跌坐在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