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壞消息,大我五歲的聯姻老公好像能聽到我的心聲。


 


更壞的消息,他隻能聽到幾個字。


 


我:「嗯,溫樾他今天這個肉確實燉老了。」


 


他聽到的:【溫樾他確實老了。】


 


我:「現在的這個時間請溫樾吃飯有點晚了,不如明天再請他去吃烤鴨吧。」


 


他:【現在的溫樾不如鴨。】


 


我:「S閨蜜再不出門,我就要偷吃蛋糕了,gogogo。」


 


他:【出門偷吃 gogogo。】


 


……


 


最近幾天,我發現溫樾最近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委屈、隱忍、絕望,他好像要碎了。


 


1


 


閨蜜生日宴上。


 


我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


 


在大家要求下發了一條朋友圈——


 


「剛送完八塊腹肌的年輕小男友,

在車裡點了根煙,腦子裡全是白月光前任,打開手機,家裡的黃臉公又發消息問怎麼還沒到家,嘖,真煩,再催就離婚。」


 


編輯好後。


 


我毫不遲疑地點了發送。


 


閨蜜笑嘻嘻地攬住我的肩膀:


 


「我的大小姐,你這條朋友圈不屏蔽一下你家溫大律師嗎?小心被他看到吃醋,晚上回家就地正法你哦。」


 


我下意識搖頭:「他不會的。」


 


閨蜜激動地眨眨眼,猛拍了我一下:


 


「看不出來啊許縈縈,溫樾那種無趣木訥、墨守成規的老古董,沒想到被你輕輕松松就拿捏了?」


 


我被她問住,黯然地愣了幾秒,伸手轉動桌子上的酒瓶。


 


「今天是你生日,怎麼扯到我身上了?趕緊繼續玩遊戲吧。」


 


在我的催促下。


 


遊戲很快進入下一輪。


 


所有人都沒把剛才閨蜜的兩句話放在心上。


 


除了我。


 


我靜靜地盯著桌子上旋轉的酒瓶。


 


鬼使神差地點進了和溫樾的對話框。


 


屏幕上顯示的最新通知是: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時間就在我發那條朋友圈後的兩分鍾後。


 


溫樾連著給我發了兩條消息,又全都撤回去了。


 


我疑惑地皺了皺眉,扣了一個問號發了過去。


 


溫樾秒回。


 


【不是,沒有,手滑,我沒有催你的意思,絕對沒有。】


 


【我隻不過是想說,……你愛吃的那家店可以點外賣了,你消耗了很久的體力了,要我現在給你點一份補充下嗎?】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

我會點雙人餐的。】


 


我掃了一眼咚咚響的手機,邊玩遊戲邊回他。


 


【先不用了,現在把嘴巴吃得又麻又辣,有點不太方便。】


 


溫樾忽地安靜下去了。


 


2


 


晚上十一點,聚餐結束。


 


閨蜜貼心地給我叫來她的大學生表弟給我做代駕。


 


我酒精上頭,腦袋昏昏沉沉間,不由得回想起這段婚姻裡的點點滴滴。


 


我和溫樾是家族聯姻。


 


當時我父母要我在席家的兩個同父異母的兄弟中選出一個作為聯姻對象。


 


一個是大我五歲,沉穩內斂的哥哥溫樾。


 


一個是和我同歲,活潑開朗的弟弟溫哲。


 


我剛開始選擇的是和我差不多性格,且有共同話題的弟弟。


 


隻可惜訂婚當天。


 


溫哲因為前一晚和兄弟鬼混睡過頭。


 


來的路上車又拋錨。


 


好不容易趕到現場。


 


他打開裝著訂婚禮服的盒子,裡邊裝的卻是蠟筆小新睡衣。


 


這一系列操作直接讓一向驕傲的我在眾人面前丟盡了顏面。


 


盛怒之下。


 


我扯過一旁打扮得像開屏孔雀一樣,和新郎身份無比適配的溫樾。


 


然後,重重地吻上他的唇,嘗到了他嘴巴裡淡淡的薄荷味。


 


我到現在也忘不了溫樾當時的表情——錯愕、憤怒、震驚,很像是被強取豪奪卻又無可奈何的良家婦男。


 


眾目睽睽之下,他竭力抿著嘴角,哆嗦著手指向我,一字一頓地說:


 


「我可是清白人家的好兒郎,綠草大小子……」


 


我:……


 


我和溫樾就這樣陰差陽錯地結合了。


 


結婚這兩年來。


 


我發現溫樾對這段婚姻的有著和他嚴謹外表完全不同的態度。


 


他對我極其縱容,不在乎我和誰出門,不管我半夜幾點回家。


 


就算我瘋到凌晨兩點回家,也隻會得到客廳亮著的燈、餐桌上味道越來越濃的醒酒湯,以及輕飄飄一句:


 


「明天還要上班,早點睡吧。」


 


雖說一開始我們兩個是聯姻。


 


可畢竟溫樾又高又帥又有能力,服務意識超強,做事情特別靠譜,還多的是錢。


 


我已經習慣了身旁有溫樾的存在,更習慣了他方方面面的尺寸,甚至還會因為他不經意觸碰而瘋狂心動。


 


但一想到閨蜜對他的性格分析,以及他實際對我的態度,又不禁有些苦惱。


 


溫樾他貌似隻是把我們之間當做一場聯姻。


 


單純盡他作為丈夫的責任和義務。


 


對我沒有一點旖旎的心思。


 


3


 


我越想越頭疼。


 


腳步不穩地推開家門。


 


忽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往常燈火通明的房子此刻隻有客廳的一盞吊燈亮著。


 


整棟房子仿佛被籠罩在一股壓抑的怨氣裡,氣氛粘膩又潮湿,感覺能養活一百個邪劍仙。


 


我晃了晃腦袋,暗笑自己還真是喝太多了,都出現幻覺了。


 


結果一轉頭直接被站在門後陰影裡的溫樾嚇到跳起來。


 


溫樾裸著上半身,像是剛剛從外面跑完步回來的,冷白色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色,腰腹部的肌肉伴隨著呼吸微微發著顫抖,手腕上還有幾處冒著血珠的擦傷。


 


我拍拍心口,沒好氣地說:


 


「溫樾!你像個鬼一樣站在這幹什麼?」


 


溫樾黑沉沉的眼睛鎖定著我,

沉默了許久後才機械地牽動唇角。


 


「回來了,我在這裡等你回家啊。」


 


他說這話時,聲音嘶啞,語氣平淡如一灘S水,儼然一副忠犬丈夫等待喝酒晚歸的妻子的口吻。


 


我吸了吸鼻子。


 


除了他身上那股柑橘味的荷爾蒙氣息。


 


我似乎還聞到了一股突兀的護膚品香氣,很像是我的美白去黃精華。


 


溫樾隱忍地抿了抿唇,晦暗的目光越過我,陰惻惻地朝著窗外看過去。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正好看見剛才閨蜜弟弟離去的背影。


 


我下意識解釋:「啊,那個人是……」


 


不等我說完,溫樾就忙不迭地打斷了我,聲音隱隱發顫。


 


「人?……哪裡有人?什麼人?我剛才是在想工作上的事,

沒有看見有什麼人,完全沒有看見,哪裡有人……」


 


我沉默了一下,有些怪異地打量著溫樾。


 


溫樾立馬偏頭躲開我的視線,低聲說。


 


「你先換鞋吧……我,我去給你倒杯水。」


 


他說罷,也不等我回答,逃跑似地鑽進了廚房。


 


廚房裡很快傳出燒水的聲音。


 


但除了燒水的聲音,似乎還夾雜著別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側耳認真聽了一會。


 


嗯,溫樾什麼時候又買了一個燒水壺?


 


還是一隻能發出絕望悽慘的哭泣聲的燒水壺。


 


好吵。


 


4


 


半個小時後。


 


溫樾終於從廚房出來了。


 


除了熱水,他還端了夜宵。


 


我舒服地靠在沙發上等著他來伺候,被茶幾上方的燈光晃得心煩意亂,用力揮揮手。


 


「客廳燈光的顏色太黃了,晃得我眼睛不舒服,好煩。」


 


話音落下。


 


溫樾動作一頓。


 


滾燙的熱水濺出。


 


瞬間燙紅了他的手背。


 


而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似的。


 


反而自虐般地重重按住自己手背上的燙傷。


 


詭異的安靜持續了幾秒後。


 


他低聲呢喃:「你真正想說的……隻是燈光嗎?」


 


我困惑地歪頭:「溫樾,你是在和我說話嗎?你說了什麼?我頭疼沒聽清……」


 


溫樾轉過身,端起水杯遞過來,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沒,沒什麼,喝水吧。


 


我眨了眨眼,目光瞥到桌子上的一個敞開的精致禮盒。


 


禮盒裡躺著一條鏈子,上面嵌著幾顆碩大閃亮的鑽石,尾端掛著銀制的兩個字母——x 和 w。


 


溫樾不是那種會買項鏈作為禮物的浪漫男人。


 


那麼,這條項鏈極有可能是別人當做禮物送給他的。


 


我遲疑了兩秒,酸溜溜地小聲說:「哪來的項鏈,好老土的款式和設計,像是上歲數的人才會買來佩戴的……」


 


話音落下,客廳裡空氣驟然凝固。


 


溫樾的呼吸聲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


 


我嗅到一絲異樣的氣息,下意識抬頭看他。


 


刺眼的燈光下。


 


溫樾倔強地站著,神情破碎,雙眼空洞,好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狼狽小狗。


 


這讓我不由得想起了新婚夜。


 


當時溫樾遊走在失控邊緣。


 


睫毛一抖又一抖,聲音一哽又一哽,溫熱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在我的鎖骨上。


 


到了最後一刻時,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裡,沙啞而性感地說:


 


「縈縈,好爽……」


 


……


 


5


 


我的喉嚨忽然有些痒,連忙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


 


「正好我胃不太舒服,想吃點東西……」


 


嗯,咬不動,溫樾他今天這個肉確實是有點燉老了哈。


 


我默默地想著,本想讓溫樾下次注意。


 


抬頭卻見他整個人由破碎變得絕望,挺拔精瘦的身體搖搖欲墜,

渾身散發出崩潰的氣息,仿佛是被判了S刑一樣。


 


我疑惑地叫他:「溫樾,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猛然驚醒,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幾下:「沒,沒有,你今天一定很累了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要不要我幫你按摩放松一下?」


 


我搖搖頭,想起今天上午在公司聽到的八卦,忍不住笑著開口。


 


「溫樾,我們公司有一個女同事,好像變心愛上了除她丈夫之外的男人了……」


 


話音落下,溫樾手中的碗直接脫落,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我被這巨大的聲響驚到,後半句話都忘了,震驚地抬起頭。


 


溫樾垂下眼睫,聲音平靜得可怕:「抱歉,我手滑了,你繼續。」


 


我眨眨眼,

繼續說:


 


「聽說她現在想離婚,但她已經和她的丈夫結婚兩年多了,牽扯太多,處理起來太麻煩,對了,我記得你處理過類似的案子……」


一說到這個案子。


 


我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個男人漂亮哀傷的臉。


 


他姓應,是溫樾最好的兄弟,前來咨詢妻子變心的事。


 


當時的溫樾懶散地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譏诮的弧度,語氣輕蔑得近乎刻薄:


 


「苦衷?她變心能有什麼苦衷?你真是個蠢貨,都這樣了還說她是有苦衷?還不和她離婚?你這個窩囊的家伙,我可真看不起你……」


 


回憶裡的聲音還未消散,耳畔卻猛地炸開溫樾近乎失控的低吼——


 


「……她,

一定是有苦衷的!」


 


我猛地愣住,以為自己聽錯了,木木地看向他:「……啊?」


 


6


 


溫樾面不改色,緩緩收緊拳頭。


 


「她……不過隻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而已,她會改的。」


 


「而且,這事能怪她嗎?如果不是外面那些恬不知恥、不知檢點的賤男人勾引她,她會這樣做嗎——?」


 


「所以,所以,所以為什麼要離婚呢?」


 


他說到這裡突然哽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隱隱的哀求氣息。


 


「我猜她的丈夫也一定會包容她、諒解她,他不會怪她的。」


 


「而且,我相信她隻是和外面的男人玩玩而已,都是逢場作戲,外面的那些男人再好,

那也都是過客。」


 


「俗話說得好,外面的都是旅館,隻有丈夫才是家,她對她丈夫總歸是不一樣的,要不為什麼隻和她丈夫結婚呢?」


 


說到這,溫樾的聲音越來越低。


 


「不要離婚……她丈夫會懂事,會大度,會裝作不知道的……」


 


我好笑地搖搖頭。


 


「如果可以,她倒是想同時談兩個,不過可能她自己的道德不允許她這麼放縱哈哈。」


 


溫樾眉頭輕蹙,緊緊抿著唇。


 


我偏頭看了一眼。


 


被他身上那股不知道從哪來的破碎美感恍惚了一下。


 


吞了吞口水,沒忍住湊上前親了親他的唇。


 


溫樾猝不及防地被我親了,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幾乎是受寵若驚地看向我:


 


「我,

我,我還有資格被你親……?」


 


我微微後仰,臉有些熱:「這是什麼話?」


 


話沒說完,溫樾急切地追吻了上來,強勢地吞下了我的呼吸,滾燙的唇舌不容抗拒地侵入。


 


客廳裡很快響起令人臉紅心跳的嘖吻聲。


 


7


 


氣氛逐漸升溫時。


 


我的肚子很煞風景地咕咕叫了兩聲。


 


隨後想起了溫樾很喜歡吃城西的那家烤鴨店。


 


好餓,好饞,好想和溫樾一起去吃烤鴨。


 


但是現在的這個時間有點晚了。


 


不如,就明天請他去吃烤鴨吧。


 


溫樾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頭冷水一樣,驟然停下所有動作,原本滿是欲色的眸子瞬間清明。


 


我不明所以地仰起頭。


 


溫樾俯視著我,

身體微微顫抖著:「不如……鴨?」


 


我懵了兩秒:「啊?什麼……?」


 


溫樾扣緊我的手,唇瓣開合三次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是哪裡?是技術?還是顏色?……還是尺寸?」


 


我茫然地眨眨眼,徹底凌亂了:「不是……」


 


「我都會改的!」


 


溫樾猛地打斷我的話,像是害怕自己聽到什麼答案,倉皇站起身。


 


「我,我、那個……我突然想起自己還有案子要處理,你先休息吧,我先去忙了……」


 


溫樾說完就走,絲毫不給我反應的時間,甚至顧不上扶正被他撞倒的臺燈。


 


我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感覺自己越來越不懂溫樾一天奇奇怪怪地到底想幹什麼。


 


今天下午那個「他不愛我」的結論在此刻也突然化作一根尖刺。


 


狠狠扎進心髒。


 


畢竟在這種箭在弦上的時刻。


 


溫樾還能立馬清醒過來並果斷地抽身而退。


 


除了不愛,除了討厭,我實在是想不出別的解釋。


 


我嘆了口氣,煩躁地撓了撓鎖骨上因為對衣服過敏而生出的點點紅痕,一個人悶悶地回到房間睡覺。


 


半夜隱約察覺到溫樾輕手輕腳地回到臥室了。


 


他不聲不響,動作僵硬地挨著我躺下,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麼,莫名其妙地弄出了一些細碎惱人的聲響。


 


我不耐煩地掀了掀眼皮。


 


恍惚看見溫樾眼睛猩紅,

咬著被子,盯著我悶聲抽泣著。


 


……呃,肯定是做夢了。


 


我再次閉上眼,沉沉睡去。


 


8


 


第二天一大早。


 


溫樾一如既往地在樓下準備早餐。


 


我起晚了,急匆匆地跑進廚房想抓兩片面包。


 


結果驚奇地發現——


 


溫樾今天居然沒穿他那套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法庭,講法律的古板西裝。


 


而是一身短款的黑色皮衣,翻領設計恰到好處地勾勒出頸部線條,下身搭配同色系長褲,線條流暢,貼合那雙大長腿卻又不顯得局促。


 


額前的碎發微湿,柔順地垂落著,甚至連眼鏡也摘下去了,露出了潮湿漆黑的眼。


 


丈夫的容貌,妻子的榮耀。


 


他這身打扮讓我一大清早忍不住心猿意馬。


 


昨晚上受的氣也瞬間消散了。


 


我走近他,目光落在他腰間的小熊圍裙上。


 


上面兩隻毛絨小耳朵正伴隨著他的動作一顫一顫。


 


酷哥穿圍裙。


 


看得我心裡爽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