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登上教務系統,果然看到那門課的分數從 59 變成了 61。
我長舒一口氣,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終於能順利畢業了。
於是,我切回聊天框,回復了一句:
【謝謝方老師。】
隨後,我看也不看聊天框上方正不斷閃動的「正在輸入中」標志,直接刪除拉黑。
放下手機。
沈歸又在鬧著要練習求婚,我被他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與此同時,我沒注意到彈幕正播報著關鍵劇情:
【今天是女主的生日,男女主終於共處一室了,撒花!】
【女主寶貝臉好紅呀,是不是終於要表白啦?】
【哈哈哈男主這根木頭,還擱這一直玩手機,
妹寶快嚇他一跳。】
【……等等,男主怎麼突然起身就走?他要去哪?這劇情崩了吧?!】
方秉白將車停靠在路邊。
他倚著車門,點燃一根香煙。
待情緒稍微平復,方秉白才劃開手機,面無表情地翻閱著幾張照片。
那是幾張連拍——蘇琦和她那個男朋友並排站在珠寶櫃臺前,正挑選著戒指。
方秉白用力閉了閉眼。
他在為人處事上一向沉穩克制,極有分寸,偏偏在蘇琦的事上卻很容易失控。
本來今天,他答應了阮茵茵一起過生日。
但當他看到這些照片時,仍然壓制不住心中的火氣,不管不顧地轉身離開了。
突然,手機響起了來電提醒。
方秉白接起電話。
對面的人是蘇琦的輔導員。
幾句寒暄後,輔導員大著膽子說:
「方老師,蘇琦同學情況有點特殊。
「四年前,她家裡出了事,手腕也受了很重的傷,無法完成畢設,所以才休學三年。
「要是報告沒大問題,您就讓她過了吧。」
方秉白愣了愣。
他想到之前自己抓住蘇琦手腕時,她隱隱忍痛的神情。
方秉白捏著眉心,突然有些懊惱——蘇琦那麼嬌氣,自己是不是……弄疼她了?
……
掛了電話,方秉白獨自開車去了醫院。
他不喜歡這裡。
他還記得四年前,蘇琦跟他分手的那夜。
他們就是在這家醫院,
倉促地見了最後一面。
那天,他正在課題組的送別會上,卻突然接到了蘇琦的電話。
她說:「你活太爛,我們分手吧。」
方秉白先是不可置信,隨後是憤怒——
明明一開始是蘇琦主動黏上來的,明明是她非要和自己談戀愛,也是她非要吻自己……
他全身上下哪裡是蘇琦沒碰過的?
怎麼到頭來,她拍拍屁股,說一句「活太爛」,就要甩了他?
於是,方秉白壓抑著怒意,隻冷冷說了一句:
「隨你。」
那一晚,平日裡滴酒不沾的他頭一次在人前失了態,喝得酩酊大醉。
過敏反應來勢洶洶。
師妹阮茵茵扶他去醫院。
在樓道上,
他們迎面撞上了蘇琦。
她滿臉淚痕,狼狽不已地跌坐在地。
明明剛才在電話裡那麼絕情,怎麼現在又擺出這副可憐的樣子呢?
阮茵茵說自己是為她擋酒,方秉白沒有糾正。
蘇琦需要為自己的任性受到懲罰。
但當看到蘇琦面露受傷,方秉白還是開口:
「你沒什麼話要說嗎?」
他主動遞出了臺階。
隻要蘇琦對他服個軟,收回「分手」兩個字,他就會原諒她。
但蘇琦卻隻留下一句「對不起」,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後來,方秉白因為過敏呆在觀察室時,阮茵茵送來了一枚戒指。
他記得很清楚。
在某個迷離的夜晚,蘇琦曾戴上這枚戒指,然後雙眼亮晶晶地對他說:「我願意。
」
如今,方秉白左手無名指上,還戴著與之配套的另一枚。
阮茵茵眼神閃爍:
「小白哥哥,蘇學姐讓我把這個還給你……」
方秉白面無表情地接過戒指,用力地在掌心握緊。
他將這兩枚戒指視為最神聖的誓言,而蘇琦卻隻當個玩意兒,隨手就丟了。
憤怒到極致後,方秉白幾乎是平靜地想——
那好吧,既然這樣,那就給她吃點教訓吧。
後來,方秉白獨自出了國。
他不是沒試過忘掉蘇琦。
但在租房時,當房東問他要什麼床具,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雙人床。」
方秉白知道蘇琦有多愛他。
蘇琦是個被寵壞了的嬌氣包大小姐。
雖然她總是鬧脾氣,但每次也都是她主動服軟,撒嬌賣乖地把方秉白哄回她身邊。
蘇家出事後。
雖然方秉白對蘇老爺子無比厭惡,但他從來沒想過拋棄蘇琦。
方秉白在等——等蘇琦把一切搞砸,然後向他服軟。
等她哭著說她錯了,說她離不開他。
然後,他就可以把蘇琦接來身邊,繼續管教她、照顧她。
方秉白等了三個月。
然後發現蘇琦把自己拉黑了。
幾乎沒有思考,他就買了最近日期的機票,用掉了自己大半個月的生活費,飛回了國內。
……
蘇老爺子的單人病房。
曾經,方秉白看都不想看這個糟老頭子一眼。
方秉白從小就沒有親人,
他無法理解蘇琦對她爺爺的感情。
但現在,他強忍著厭惡,單刀直入:
「蘇琦在哪?」
方秉白冷冷地宣布,他要帶蘇琦一起去國外生活。
聞言,蘇老爺子卻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我不會讓你再見到琦琦。
「而且小子憑什麼認為,在你和至親之間,琦琦會選擇你?」
而方秉白語氣篤定:
「就憑蘇琦她愛我。」
然而,方秉白等了很多天,耗光了所有假期,也沒等到蘇琦。
直到他的博導勒令他立刻回程,他才終於清醒過來——在自己真正強過蘇老爺子之前,他是等不來蘇琦的。
……
後來,方秉白功成名就,光環加身。
可蘇琦身邊出現了別的男人。
方秉白在短暫的失態後冷靜下來——他有的是辦法讓蘇琦離開那個男人,然後重新對他S心塌地。
但當方秉白把那個男人出軌的證據擺在蘇琦面前,她為他找借口開脫。
可當自己靠近她時,蘇琦卻哭著讓他「放過她」。
看著蘇琦的背影遠去,方秉白終於後知後覺地有些慌張——
蘇琦她,是不是再也不會對他服軟了?
……
開著車抵達醫院。
方秉白本來想去調查蘇琦手腕的舊傷,卻迎面被一個有些面生的護士喊住。
護士說:「小哥,我記得你。
「幾年前,你女朋友扶你來看病,撞到了一個姑娘。
」
方秉白擰起眉。
他剛想解釋阮茵茵不是他女朋友,就聽到護士繼續說:
「那個女生摔倒時手腕受了傷,手上的戒指也不小心掉了。
「我本來要去找她,但你女朋友剛好路過。她說她們認識,然後把戒指拿走了……」
方秉白頓時如遭雷擊。
我和沈歸排練到很晚。
回到家樓下時。
沈歸看到小巷裡停了一輛黑色豪車,頓時驚豔地吹了個口哨:
「勞斯萊斯,庫裡南,這車主人挺有品味。」
他剛想繞到豪車前仔細欣賞,馬上又看到了車邊的方秉白。
於是沈歸話鋒一轉:
「……暴發戶審美,也不過如此。」
方秉白斜倚在車子邊,
手間氤氲著一點紅星。
昏暗的路燈光下,他的臉龐在煙霧中迷蒙,眉弓投下一片沉鬱的陰影。
方秉白的目光淡淡掃過沈歸,隨後嗤笑一聲:
「不過如此,也比某些騎著鬼火出軌的人要強。」
沈歸氣得倒仰,撸起袖子就要衝上去理論。
我連忙攔在兩人之間。
我有些頭疼:
「方秉白,我以為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
「你到底想怎樣?」
如果是想折磨我,他已經做到了。
方秉白現在功成名就,前途遠大,還有小青梅常伴左右,實在沒道理這麼在意一個令他厭惡的前女友。
見我一臉戒備,方秉白突然泄氣地垂下目光。
他沉默地遞來一個信封袋。
打開封條,裡面是一沓厚厚的公司資料。
這些公司背後的家族,曾經都是蘇家的競爭對手,也多多少少參與了四年前的事。
這份資料上,赫然記錄著它們的財務漏洞、資金鏈情況、甚至供應商造假信息……
每一頁都是機密中的機密。
看得出整理的人籌備良久,耗費了相當的心血。
我翻看了幾頁,隨後皺著眉問:
「這是來和我做交易,你的條件是?」
方秉白看著沈歸,不假思索:「你和他分手。」
我果斷回答:「不可能。」
似乎早就料到了我會拒絕,方秉白想也不想,繼續開價:
「那我要他手上那枚鑽戒。」
沈歸本來有恃無恐,聞言立即一臉驚恐地把禮品袋護在了胸前。
我想了想,
還是把資料遞還給了方秉白。
「這些東西,我自己遲早也能挖出來,隻是時間長短問題而已。」
我冷淡地說:
「我不需要和你做交易。」
話是這麼說,但其實我已經趁著剛才翻看時,偷偷記下了幾個關鍵的人名。
我默默想——等會兒一到家,我就火速把能記得的都默寫下來,也算賺了。
「我不是在和你做交易。」
他注視著我,表情苦澀:
「你還看不出來嗎?
「蘇琦,我在討好你。」
我們找了一家附近的酒吧詳談。
因為害怕方秉白惦記他的鑽戒,沈歸沒有跟來。
吧臺邊。
方秉白的手機擱在桌上,雖然靜音了仍不斷亮起。
隻隨便一瞥,
我就看到了來電顯示的名字——「茵茵」。
我朝方秉白揚了揚下巴:
「不接?」
方秉白隻說了一句「不重要」,然後將手機倒扣。
我挑眉:「我記得阮茵茵好像是你的……小青梅?
「你之前喜歡的就是她吧?
「這麼多年不見,我還以為你們早就孩子都一大把了。」
方秉白閉了閉眼,幾乎有些低聲下氣:
「……不是的。
「我和她已經沒有關系了。
「是我之前不清醒,想用她刺激你,對不起。」
沉寂已久的彈幕再度彈出:
【男主太狠了吧,居然直接在女主生日這天,撤銷了給她研究生學院的推薦信……】
【之前女主毒唯太多,
我一直都不敢說——沒人覺得女主有點綠茶嗎?戒指那件事,算挑撥離間吧?】
【前面的有病?怪女主?那時就算女主不這麼做,男主和女配也會分手的啊!】
方秉白的目光落在我的右手手腕上——那上面還留著一圈淤痕。
「我剛知道,你之所以延畢,是因為手腕受傷。」
他頓了頓,聲音艱澀:
「……是那天嗎?」
明明沒說是哪天,但我們對視著,彼此心知肚明。
我和方秉白分手那天,我牽掛著重病的爺爺,卻跌倒在地摔傷手腕,還被逼著向阮茵茵道歉。
那時的方秉白高高在上,目下無塵。
他站在阮茵茵身邊,連看都不屑看我一眼,遑論心疼我的傷勢。
而輾轉多年,那道我曾無比渴求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我身上。
可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風輕雲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