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都過去了。和當年其他事比起來,這點傷不值一提。」


 


被肆意羞辱,遭人冷眼,四處籌錢,甚至差點被從蘇家祖宅趕出來……


 


比起這些,手腕受點傷確實是小事一樁。


 


方秉白看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睛出乎意料地很悲傷。


 


半晌,他將裝著資料的信封袋推給我。


 


我抿了抿嘴:


 


「……沈歸他不會把戒指給你的。」


 


方秉白眼中有轉瞬即逝的陰鸷。


 


但很快,他就掩下情緒,輕聲說:


 


「我知道。


 


「如果非說有條件……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吧。」


 


他苦澀地勾了勾嘴角:


 


「我已經在裡面呆了三年又十個月。


 


「好不容易被放出來,沒幾天又被關進去。


 


「你總不會準備盼我無期徒刑吧?」


 


我皺眉,有些疑惑——方秉白怎麼知道我拉黑他的具體時間?


 


其實剛分手時,我經常偷看他的朋友圈。


 


方秉白不是一個喜歡發動態的人。


 


但他剛出國時,也許是因為終於擺脫了我和蘇家,他幾乎每天都要發上幾條——風景,人物、生活瑣事……


 


一開始,我自虐般翻閱著他的動態,甚至好幾次差點忍不住給他發消息。


 


後來,我咬咬牙把他拉黑了。


 


畢竟方秉白是我心心念念喜歡了七年的人,戒斷起來,說不痛苦是假的。


 


我本以為自己離不開方秉白。


 


但其實真的放下之後,才發現好像也就那樣。


 


我想了想,覺得這個條件可以接受。


 


於是我當著方秉白的面,把他拉出了黑名單。


 


一切談妥。


 


我正準備離開,卻被方秉白拉住了袖口。


 


他的語氣刻意放緩放柔:


 


「琦琦,別走。


 


「我還有個禮物想給你。」


 


說著,方秉白站起身,鄭重地拿出了一個戒指盒。


 


他打開小盒。


 


酒吧昏暗曖昧的燈光下,兩枚熟悉的素圈對戒緊緊依偎著,因為陳舊泛出柔和的光。


 


有人吹著口哨起哄:「求婚?答應他!答應他!」


 


我看著這對素戒,有些驚訝,但也僅限於驚訝。


 


「哦,原來這枚戒指落在你那裡了。


 


「那就送你,

不用還我了。」


 


似乎是被我漠不關心的態度刺傷,方秉白的眼角緩緩泛出薄紅。


 


「琦琦,之前的事我都查清楚了。


 


「以前都怪我不好,我會改的。


 


「再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向你證明自己。」


 


他低聲說:「……琦琦,不要和別人結婚好不好?」


 


不得不承認,方秉白長得實在禍害。


 


他平時習慣了不假辭色,所以當這張精致的臉露出受傷脆弱的神色,很少有人可以毫不動容。


 


但此時,我心裡卻罕見地沒有多少波瀾,甚至有些厭煩。


 


「我說過,我自己的事,和你沒有關系。


 


「方秉白,別再多管闲事了。」


 


看熱鬧的人群中,有人小聲咋舌:「長這麼帥,還當舔狗?」


 


那人的朋友小聲反駁:「什麼舔狗?

那女的都要結婚了,這帥哥是個男小三啊……」


 


竊竊私語聲中,方秉白的臉色有些發白,但仍執拗地捧著戒指盒:


 


「可是琦琦,你已經和我結過婚了。


 


「你說過你願意的。」


 


面對他的胡攪蠻纏,我心煩意亂,留下一句「隨你的便吧」,徑直轉身離開。


 


我快速穿過人群、過道,徑直走向酒吧後門。


 


突然,我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還來不及反應,一隻手就攬住了我的腰,強迫我轉身。


 


下一秒,方秉白把我抵在牆上。


 


他用手護住我的後腦勺,幾乎是獻祭般低頭用力吻住了我。


 


震驚之後,我一把將他推開。


 


「啪——」


 


一個巴掌落在方秉白冷白的臉上,

直接打得他偏過頭去。


 


我用力擦了擦被磕破的嘴唇,火氣也上來了,傷人的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方秉白,你明知道我有未婚夫,還來S纏爛打。


 


「你現在的行為,和破壞別人婚姻的第三者有什麼區別?


 


「你就這麼毫無道德底線,這麼自甘下賤嗎?」


 


方秉白一向心高氣傲,所以在聽到這些話時,他的臉色瞬間慘白了下去。


 


有醉漢從洗手間裡探出頭來看熱鬧:「小情侶吵架呢?」


 


我冷冷回應:「教訓小三呢。」


 


醉漢看了眼頂著巴掌印一言不發的方秉白,不可思議地「哦」了一聲,然後一臉見鬼地把頭縮了回去。


 


那晚,方秉白狼狽地目送我轉身離開,眼神中流露出罕見的痛苦與掙扎。


 


醫院裡。


 


爺爺翻看著資料,

挑了挑眉:


 


「這些東西,哪來的?」


 


將一切和盤託出後,我有些猶豫地問:


 


「畢竟這都是方秉白給的,爺爺,我是不是不該收?」


 


爺爺翻看著資料,冷哼一聲:


 


「為什麼不該收?


 


「當初是阮家收了五百萬、主動停止了資助,不是老爺子我強人所難。


 


「況且,那姓方的小子大學期間,該給的資源也沒少了他的。


 


「我們蘇家從來不欠他們。」


 


從前的我很排斥這個話題。


 


而如今,我隻是淡定點頭,表示知道了。


 


見我面色如常,爺爺思索片刻,再度開口:


 


「琦琦,有一件事,爺爺瞞了你。」


 


爺爺提起——過去四年,其實方秉白回來找過我很多次,

隻是被他攔下來了。


 


頭發花白的老人嘆了口氣:「琦琦,你會怪爺爺嗎?」


 


我想了想,搖頭。


 


事實上,我很慶幸,當時沒讓方秉白找到我。


 


如果我回到了方秉白身邊。


 


也許我會過上更安穩富足的生活,但也永遠不會真正成長起來。


 


人生的前 22 年,我被爺爺寵得不識人間疾苦。


 


在因病倒下之前,爺爺是真的想過要庇護我一輩子。


 


他甚至想過——培養一個可靠的男人,在他百年之後繼續照顧我。


 


而如今,爺爺慈祥地拍了拍我的手:


 


「爺爺現在才明白,誰都靠不住。


 


「牌握在自己手裡才是底氣,押在別人身上隻會是輸。


 


「琦琦,你總有一天得靠自己。


 


……


 


後來,聽說當年來蘇家祖宅鬧事的幾個二世祖遭了殃。


 


他們在境外賭場被仙人跳,輸掉了不小的數目,還被人扒光衣服丟在高速路口,回去後又差點被家裡的長輩打斷腿。


 


……


 


沈歸求婚成功了。


 


婚禮就定在下個月。


 


對於他日新月異的戀愛進度,我早已麻木。


 


沈歸準備先在國內辦一場私人婚禮——盡量低調,隻通知雙方的親屬和親密好友。


 


我一邊處理畢業事宜,一邊協助沈歸準備婚禮。


 


奇怪的是,女方那邊沒有邀請任何客人,連伴娘的角色都由我來承擔。


 


我提出過質疑,但沈歸渾不在意地說:


 


「琦琦,

你不要因為自己是個情路坎坷的戀愛腦,就覺得別人都跟你一個樣,好嗎?好的。」


 


我:「……」


 


婚宴當天。


 


打點好前廳的賓客,我快步走進後臺化妝室。


 


化妝室內,沈歸穿著純白西裝,正焦急地不斷查看手機。


 


我走向他,皺著眉問:「婚禮要開始了,新娘怎麼還沒來?」


 


「叮——」


 


新信息提示音響起。


 


我和沈歸同時湊到手機屏幕前,就看到對面發來:


 


【小歸寶貝,謝謝你的轉賬和大鑽戒。


 


【你是個單純的好男孩,可我注定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我不想耽誤你,所以我決定放你自由。】


 


我懷疑地看向沈歸:


 


「……你,

真的不是被人詐騙了嗎?」


 


沈歸的額頭上都是冷汗,但仍嘴硬道:


 


「不可能。


 


「她不可能騙我。


 


「她說她第一眼看到我,就覺得我和別的男人不一樣!」


 


我:「……」


 


他試圖給對方發消息,然後就看到了一個代表拉黑的紅色感嘆號。


 


沈歸瞳孔地震。


 


我憐憫地拍拍他的肩:「節哀。」


 


果然,三天就互定終身的愛情,還是不太靠譜。


 


「叩叩叩——」


 


就在此時,化妝室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那一瞬間,沈歸幾乎喜極而泣。


 


他嘴裡念叨著什麼「一定是她」、「我就知道她還愛我」,然後快步走去開門。


 


打開門後。


 


沈歸一愣,隨後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大叫:


 


「不是,你們誰啊?!」


 


我皺眉看去,就見門口已經被一群黑衣保鏢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幾個保鏢對視一眼。


 


他們三兩下制服了沈歸,然後用絕緣膠帶把他的嘴給封上了。


 


接著,一個人影如摩西分海般從黑壓壓的人群中出現,一步步向我走來。


 


是方秉白。


 


路過沈歸時,方秉白微微彎腰,將沈歸胸前的新郎胸花摘了下來。


 


隨後,他又看到了沈歸那身珍珠白色的新郎禮服。


 


方秉白淡淡地對保鏢吩咐:「把他衣服扒了。」


 


我見勢不妙,連忙一邊撲上去護著沈歸,一邊解釋:


 


「方秉白,你放開他。沈歸是我的舅……」


 


話還沒說完,

背後突然有人用味道刺鼻的毛巾捂住了我的口鼻。


 


下一秒,我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


 


我發現自己身處一座陌生的別墅。


 


而方秉白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我,不知道已經等了多久。


 


見我蘇醒,方秉白微微歪頭,笑得很清淺:


 


「早安,琦琦。」


 


我被嚇得一個激靈,如同受驚的小動物般下意識往床角縮,瞪著他問:


 


「這是哪?你要幹什麼?」


 


方秉白見狀,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琦琦,你忘記了嗎?


 


「你之前說,結婚之後想去海島度蜜月。


 


「我一直記著,所以特意買下了這座海島,修建了這棟別墅。」


 


說話時,方秉白探身,伸手圈住我的腰身,把我往他懷裡帶。


 


我愣了愣。


 


曾經和方秉白戀愛時,我似乎確實說過這種話,但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黃歷了?


 


趁我愣神,方秉白將我抱進懷裡,下巴擱在我的肩窩:


 


「琦琦,你不喜歡嗎?」


 


我頭皮發麻,忍不住一把推開方秉白:「喜歡個鬼!」


 


剛跳下床,正想往門口走時,我卻突然感到腳腕上的牽拉束縛感。


 


我不敢置信地低頭一看——我腳腕上被拴著鏈子,盡頭連著床尾柱。


 


終於認清自己的處境之後。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向方秉白解釋——沈歸的事都是我編的,我沒有要和他結婚,這場婚禮的新娘另有其人。


 


而方秉白隻是眼神悲傷地看著我:


 


「琦琦,別騙我了。


 


「我在婚禮場地外守了很久,一直都隻有你。」


 


……


 


無論我怎麼解釋,方秉白都不相信。


 


被關在別墅的第三天,我終於大發雷霆。


 


我無法出門,更無法聯系外界,整座別墅更是如同鐵板一塊。


 


連僕人都隻聽方秉白的吩咐,從來不和我說話。


 


我很不適應這裡的生活——月初月末倒還好,滿月時洶湧的漲潮聲幾乎吵得我無法入睡。


 


我質問他:「方秉白,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目光悲傷地看著我:


 


「琦琦,我隻是想要一直留在你身邊。」


 


我大發脾氣,幾乎砸光了所有能砸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