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梳妝臺的鏡子碎了一地,反射著斑駁的光。
而方秉白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我發泄,隻輕聲對佣人吩咐:
「給小姐拿雙拖鞋,別讓她傷到自己。」
被關在別墅的第十天。
見怎麼撒潑都沒用,我開始無視方秉白,不給他任何眼神,也不和他說話。
沒想到這樣一來,方秉白反倒哄我:
「琦琦,你對我說一句話,我就放你出去走走。」
被他關了這麼久,我整個人都蔫蔫的,沒什麼精神。
但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我狠狠翻了個白眼:「滾。」
方秉白還是很講信用的。
我話音剛落,他就微笑起來,然後一把將我打橫抱起:
「好乖,那我就和琦琦一起去走走吧。」
……
方秉白抱著我在島上走了一圈,
我的心情更差了。
這個島不大,但幾乎與世隔絕。
島上隻有一座別墅,往前是懸崖,往後是密林。
回到別墅之後。
方秉白沒讓我再戴著腳鏈,但別墅各處的看守依然很嚴。
那天晚上。
我從別墅地窖裡翻出了一瓶酒,然後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不知道是被酒精腐蝕了大腦,還是確實對這張臉沒有抵抗力,當方秉白緩緩靠近,捧起著我的臉時,我沒有拒絕。
我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雙手還不老實地脫著他的衣服。
好不容易脫掉他一件外套,我就被輕輕一推,坐在了床邊。
我仰頭,有些迷茫地看著方秉白。
他半邊臉隱沒在陰影中,雙眼被遮得昏暗,詭譎、迷人,簡直像吸人精氣的豔鬼。
吻落下時,
我終於有點清醒了。
我突然有些退縮,想用那套「有夫之婦」的老借口來搪塞逃避。
聞言,方秉白的眼神中流露出痛苦和掙扎。
很久之後,他才很輕地開口:
「琦琦,是不是隻要我願意做你的情夫,就可以一直留在你身邊?」
我的腦子「轟」地一下:
「……方秉白,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垂眸看著我,突然笑起來:
「我知道啊。
「琦琦,我求你分手,可你不肯。
「我隻能退而求其次,隻求能待在你身邊就好……」
明明在笑,但方秉白的眼裡卻滿溢著痛苦與瘋狂:
「所以,我隻能放下自己的尊嚴和原則,
給你當情人。
「用下賤一點的話來說,就是上趕著當小三。」
從我認識他開始,方秉白一直是一朵高嶺之花,什麼時候這麼卑微過?
他這麼高傲的人,能有一天折斷傲骨,垂下頭顱,實在很難讓人不動容。
察覺到我的身子軟下去,方秉白的吻依次落在我的嘴唇、脖頸、腰腹,逐漸往下……
幾分鍾後,我失控地用力攥緊方秉白的頭發,隻覺得自己像一個酒瓶,被劇烈搖晃後瞬間打開瓶蓋,然後在那一瞬間湧出了綿密甜蜜的氣泡。
我渾身顫抖,好半天才喘息著問:
「方秉白,你……你這是跟誰學的……」
方秉白擦了擦嘴角:
「看片學的。
「你知道的琦琦,我一向學得很快。」
我正失著神,突然聽到了「啪嗒」一聲。
我下意識抬頭去看,就見方秉白正拿出一個熟悉的藥瓶,往手上倒著藥片。
我幾乎是應激般渾身一僵,然後抬腳就往他小腹上踹。
「……滾下去。」
之前大學時,方秉白好幾次做到一半,突然去洗手間。
我後來才知道他是去吃藥。
如今,我聲音有些啞,語氣卻尖銳:
「演都不演了,當著我的面吃藥?
「方秉白,你對我連硬都硬不起來,怎麼做我的情人?」
方秉白愣了一下。
「琦琦,這不是那種助興的藥。
「這是口服避孕藥。」
我完全不信:
「你在把我當傻子哄嗎?
「口服避孕藥是女方服用的,藥店裡從來沒有賣男性避孕藥。」
方秉白嘆了口氣:
「琦琦,你忘了我是什麼專業的嗎?」
他告訴我,這種藥叫 YCT-529,是一種非激素類男性避孕藥,幾年前就已經進入第二期臨床試驗階段了。
他說:「當年,我主動申請進入了第三期實驗的實驗組。」
我還是有些愣神:
「可是,你為什麼要吃這種還在實驗的藥呢?
「明明可以直接戴小雨傘啊……」
方秉白低下頭,沉默了一瞬。
「我是過敏體質,
「我們第一次那回。
「第二天早上,我發現我……戴了會過敏。」
我有些恍然地「啊」了一聲,
突然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雖然誤會解除了,但我酒也基本醒了。
方秉白抱著我,眼尾泛紅:
「琦琦,如果你還不信,
「我可以證明自己,我可以自己表演給你看的。」
他的聲音很軟,力氣卻一點不見松,半拖半拽地把我往懷裡帶。
我連忙婉拒,示意他自己去浴室裡表演。
走進浴室前,方秉白還試探地問:
「琦琦,真的不試試嗎?
「我看了很多片子,認真做了筆記。
「會讓你舒服的。」
我雙頰通紅,閉著眼朝他擺了擺手。
浴室門關上後。
我立刻無聲無息地從床上起身,然後從方秉白扔在地上的那件外套裡,摸出了他的手機。
第二天傍晚。
方秉白難得放我一個人出門。
等他做完晚飯,出來找我時,才發現我已經走到了小島邊緣。
此時,我正坐在懸崖邊,小腿懸空搖晃著。
懸崖很高,底下是大片的黑色礁石。
如果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方秉白從背後靠近我時,聲音都在抖:
「琦琦,那邊很危險,你過來好不好?」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身邊空著的位置,示意他坐過來。
方秉白緩步向前,直到他坐到我身邊,將我抱進懷裡,整個人都還在微微顫抖。
我有點無奈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看看風景,說說心裡話。」
沉寂已久的彈幕再次出現:
【現在女主毒唯都走了吧?
我要說了,我是真的有點嗑他倆了。】
【男主真的很愛女配,畢竟昨天晚上畫面全是馬賽克。】
【看了這麼久,這對破鏡 CP 一定要 HE 啊!】
我們並肩坐了一會兒。
夕陽餘暉散去,一輪如鉤的新月升上夜空。
懸崖對面,彼岸的燈塔正散發著遙遠的光。
迎著夜風,我開口說:
「方秉白,你之前問我,為什麼沒有了當年的心氣。
「我覺得,是因為我成長了。」
我沒有理會方秉白略帶困惑的目光,而是繼續往下說:
「很多人的成長,其實就在一瞬間。
「一般就是遇到巨大痛苦或者挫折的那一年。
「別看大家好像都能熬過去——日子慢慢好起來了,
身體和精神也都相當正常。
「但是其實很大一部分人,包括我,在那一年就已經S了,隻是不知道何時才真正下葬。」
曾經 18 歲的蘇琦張揚熱烈、無所畏懼。
她近乎無理取鬧,追逐著自以為的愛情與幸福,哪怕惹人厭煩也偏要強求。
而在爺爺重病、蘇家破產、方秉白出國的那一年——
苦難像一把銼刀,硬生生磨平了她的所有稜角和銳氣。
成長,從來是一件無人生還的事。
我仰頭,看向掛在天上的新月:
「方秉白,你說你想要一直留在我身邊。
「但那個非你不可的蘇琦,已經永遠留在了四年前。」
方秉白閉了閉眼睛,艱難地出聲打斷我:
「……別說了,
琦琦。
「求你了,別這樣折磨我。」
而我置若罔聞,笑著看向方秉白:
「人們感謝成長,但卻不會感謝苦難與痛苦。
「這就像,也許我還喜歡你,但也永遠無法原諒你——為我帶來過那麼多痛苦的你。」
回到別墅後。
方秉白失魂落魄,好幾天都閉門不出。
他偶爾會倚在二樓的陽臺,出神地注視著在花園裡曬太陽的我。
而當我笑著和他打招呼,他又會狼狽地轉身離開。
我每天都會出門,準時去懸崖邊吹吹海風。
有時候,我覺得——方秉白甚至比我更像那個被囚禁的人。
又過了十天。
深夜的別墅外,終於傳來了喧哗的人聲。
……
沈歸一腳踹開大門,身後還跟著一幫彪形大漢。
看到我時,他隻是敷衍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沈歸直接朝著方秉白奔去,然後一拳打在他的颧骨上:
「你踏馬把老子送去亞馬遜雨林?!
「你知道老子一睜開眼,看到自己旁邊蹲著 8 隻大嘴鳥是什麼感覺嗎!」
我:「……」
……
我跟著沈歸離開時,方秉白叫住了我。
他形容憔悴,眼眶泛紅:
「琦琦,如果我跟你經歷一樣的痛苦,你會原諒我嗎?」
他看我的眼神太認真太痛苦了,讓我一瞬間有點不忍心欺騙他。
於是我說:「不會。
」
……
遊艇上。
因為潮汐現象,今晚的浪格外大,船體有些顛簸,連鼻腔裡都彌漫起了海浪的鹹味。
我迎著海風,手裡捏著一塊鏡子碎片。
沈歸走到我身邊,挑了挑眉:
「這些天,你就是用這個給燈塔那邊發信號的?」
其實我用方秉白的手機撥通了爺爺的電話之後,他們很快就定位到了我的位置。
早些天,沈歸就已經抵達了懸崖對岸的燈塔。
而我也一直在用偷偷收集起來的鏡子碎片,通過反射陽光的方式,給沈歸傳遞信號。
如今,沈歸有些疑惑地問:
「但我搞不懂,為什麼你要讓我推遲幾天再來?」
我沒回答,隻是隨手將鏡子碎片拋入大海。
回頭望去。
隻見後方島嶼的懸崖上,一個黑色的修長人影正茕茕獨立。
方秉白站在懸崖邊,隔著一片海,與我遙遙相望。
海風獵獵,將他的發絲吹亂。
一輪巨大的滿月懸掛在他身後,像一塊專為他鋪設的蒼白幕布。
似乎連月光都格外憐惜他。
沈歸也看到這一幕。
他有點緊張:
「……姓方的不會想不開吧?
「要調頭嗎?」
我沒有說話,而是輕輕搖了搖頭。
接著,我轉過身,不再去看身後正不斷遠去的島嶼。
轉身瞬間。
我用餘光看見——那個影子終於從懸崖上墜落。
剎那間,
大片海鳥被驚飛,倉皇地掠過夜幕。
身邊的人群瞬間躁動起來,船員們奔走著呼叫救援,連沈歸都面如S灰地跌坐在地。
滿月高懸夜空,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閉上眼。
當所有聲音遠去,隻有海浪的嗚咽,依舊響徹整個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