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日,與嫡姐錯換花轎。


 


我被送到不對付的太子府上。


 


記掛情深意重的未婚夫,我正要開口說明。


 


眼前出現了彈幕:


 


【女鵝你不要和反派說換花轎啊,你這樣說會傷害唯一真心喜歡你的人啊。】


 


【渣男譽王想娶的一直都是你嫡姐,花轎是他們合謀換的,翻雲覆雨是他們現在幹的,你回去隻能當妾不說,還得背鍋。】


 


【還是反派專情,這麼多年隻喜歡你,他不過氣你對他始亂終棄,才故意裝作冷冰冰的模樣,想讓你哄哄。】


 


彈幕說的其他事都能對上,唯有一點。


 


我,始亂終棄,太子?!


 


1


 


紅蓋頭被揭下後,我尚未適應刺眼的燭光。


 


頭頂就響起清冷男聲:


 


「孤可以給你太子妃應有的子嗣尊榮寵愛,

其他你休要妄想。」


 


聽見「太子妃」三個字,我當即意識到問題。


 


抬高視線迎上說話者凍S人的眼神,腦子「嗡」地炸開。


 


天S的,花轎弄錯了。


 


我被送到嫡姐夫君,與我不對付的太子手上。


 


說來也奇怪。


 


以前在鄉下時我常聽說。


 


當今太子江至峤深居簡出,鮮少出現在外人面前。


 


可自打回京後,我總能在首飾鋪,香料鋪,路邊攤……


 


各種奇奇怪怪地方和他偶遇。


 


他也完全不同於傳言所述說——不許女子近身三步之內。


 


每次都刻意堵在我面前,雙手抱胸,橫起眉毛瞪我。


 


那活像我偷光他家底的幽怨。


 


此刻也從他周身徐徐散發,

消弭他同未婚夫譽王的三分相似。


 


想到譽王,我忍不住為他擔憂。


 


成親前七天,他專門送我一段紅繩。


 


傾訴想與我永結同心的迫切。


 


如今出了紕漏,他不知有多著急。


 


想到這裡,我再也忍不住開口:


 


「殿下,請差人……」


 


憑空出現的文字讓我咽回換花轎的請求。


 


【女鵝你不要和反派說換花轎啊,你這樣說會傷害唯一真心喜歡你的人啊。】


 


【渣男譽王想娶的一直都是你嫡姐,花轎是他們合謀換的,翻雲覆雨是他們現在幹的,你回去隻能當妾不說,還得背鍋。】


 


【還是反派專情,這麼多年隻喜歡你,他不過氣你對他始亂終棄,才故意裝作冷冰冰的模樣,想讓你哄哄。】


 


2


 


我愣怔看著不停滾動的彈幕,

好一會兒才弄清。


 


原來,我是追妻火葬場小說女主。


 


眼下正要開啟與男主譽王的糾葛。


 


接到賜婚聖旨後,他不想娶低賤庶女,頻頻向嫡姐獻殷勤。


 


就連我貼身珍藏的紅繩。


 


也不過是他給嫡姐買首飾時順手扯下的包裝帶。


 


他的猛烈攻勢終於贏得嫡姐換嫁之意。


 


恰巧我爹也始終相信。


 


皇位會落到繼後之子譽王,而非元後所出的太子身上。


 


為了讓心愛的嫡長女成為名正言順的未來皇後。


 


他們偷換花轎,又利用我想回譽王府的決心。


 


騙我承認一切罪過。


 


後來我雖嫁給譽王,卻被貶妻為妾。


 


還成為剛成婚便關入宗人府受刑二十一日的天大笑話。


 


……


 


彈幕繼續滾動。


 


說的許多事,都能和我原先遭遇對上。


 


隻有一點。


 


他們說我始亂終棄太子。


 


怎麼可能?


 


這說法太荒謬,我情不自禁搖頭。


 


太子眯起狹長眼睛:


 


「搖頭是何意,對孤說的不滿?」


 


語氣中的寒意。


 


隱約流露出彈幕所言未來瘋批反派的意味。


 


我沉吟著不知如何解釋,太子低低「呵」了一聲:


 


「莫非,你還要孤保證絕不納側妃?」


 


我不知他怎會忽然說起沒頭沒尾的事。


 


大昭注重開枝散葉,鄙夷一夫一妻這種會讓子嗣單薄的做法。


 


我爹一介臣子都有九位姨娘。


 


誰又會向儲君提出如此無理要求?


 


「殿下,臣女不……」


 


太子從袖中摸出七尾鳳釵,

戴在我發上,打斷我:


 


「行吧,看在今日大婚份上,孤勉為其難答應你。


 


「以後絕不納他人,隻你一個,滿意了嗎,沈三小姐?」


 


龍涎香味溫熱鼻息吹燙我的面頰。


 


我慌亂側過頭,卻看到。


 


銅鏡中折射鳳釵令人眩暈的光彩。


 


高抬的純金鳳頭,點綴流光溢彩的眼睛。


 


用的是極難尋覓,但我喜歡的紫羅蘭翡翠。


 


而非嫡姐慣常喜愛的紅翡翠。


 


驚世駭俗的承諾,更是明晃晃告訴我。


 


他早已發現我不是嫡姐。


 


可他想要的太子妃。


 


就是我。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


 


也許該聽彈幕的,將錯就錯嫁給太子。


 


隻是在此之前,有件事還是弄清楚為好。


 


我抬頭盯住太子美到讓龍鳳燭火都失去顏色的臉:


 


「殿下,我們以前見過嗎?」


 


3


 


也許隻是錯覺。


 


燭火下太子雙眸熾熱一瞬。


 


不過等仔細看,又是慣常寒光:


 


「你說呢?」


 


我能想起和太子第一次見面。


 


是回京半月後的賞花宴。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赴宴,卻運氣奇差。


 


剛坐下,婢女就將酒倒了一身,弄髒我唯一的新衣裳。


 


去偏院更衣的路上,又踩到滑溜溜的石頭。


 


一頭猛撞上硬邦邦的胸膛。


 


我甚至沒來得及站穩,就聽到那人冷冷吐出句:


 


「是你?」


 


回京後,我經常聽到有人滿懷厭惡說此話。


 


我生於五月五,

按大昭說法。


 


惡日出生是為不詳之兆。


 


我撞的那人身穿上好雲錦,想來非富即貴。


 


越是這樣講究的人,越忌諱與我近距離接觸。


 


我慌張倒退幾步,嘴上不停道歉。


 


他卻不依不饒靠近:


 


「你沒什麼要和孤說嗎?」


 


孤?


 


我不敢置信抬頭。


 


我的口脂印在他明黃蟒袍,在前胸處暈成大片嫣紅。


 


我撞上的竟是太子。


 


可怕傳言一下縈繞心頭。


 


不久前國公府五小姐入宮看望皇後姑母。


 


不知怎的暈在太子懷中。


 


不過尋常小事。


 


他卻以衝撞之罪,將五小姐打入牢中。


 


我該不會和她一樣,落得關入家廟的下場吧?


 


我越想越害怕,

腿一軟,跪倒在地:


 


「抱歉太子殿下,真的很抱歉,臣女不是故意的……」


 


我低著頭,感覺到太子的影子如烏雲壓上來。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他的冷哼才如驚雷突至:


 


「光道歉就完了?其他呢?」


 


這話是要治我的罪了吧?


 


我不知所措保持沉默。


 


太子忽然猛地跺腳,


 


跺得人心頭一顫:


 


「虧孤今兒還特意來尋……算了,你呀真是好的很。」


 


說完,他就像拂袖而去似的抖落出圓形鐵盒,隨後向外院走去。


 


鐵盒滾到手邊,我壯起膽子一瘸一拐追上去:


 


「殿下,您東西掉了……」


 


太子剜了一眼我髒汙裙擺,

聲音更加暴躁:


 


「跌打膏,拿去擦,免得你扭傷腳,還要來訛孤!」


 


4


 


賞花宴之前,我們應該沒見過。


 


畢竟太子的臉美到有強烈衝擊性。


 


見過一次,定會留下深刻印象。


 


我越想越確信,答道:


 


「賞花宴?」


 


太子眉間重新籠上陰鸷,語氣譏諷:


 


「沒錯,你說的對。孤可是太子,怎麼可能在鄉野山村見過你這種放豬丫頭。」


 


好端端的,怎麼又生氣了。


 


還無緣無故擠兌我出身。


 


我頗為頭痛揉起太陽穴,彈幕又大片更新:


 


【這麼說話,活該你小子沒老婆,就不能好好解釋嗎?】


 


【女主其他時候都挺聰明,怎麼偏偏理解反派的話會降智呢。你爹為了名聲,

可從沒說你去過鄉下,更別提放豬這種黑歷史。】


 


【反派說這話,不就等於直接告訴你,你們以前見過嗎?】


 


我差點忘記。


 


我爹接我回家後,對外宣稱。


 


我之前在江南靈寺修行,由嫡母母家照管。


 


事實上。


 


我被送到鄉下。


 


跟著寡婦趙大娘,還有她和我同歲的女兒長大。


 


她們待我不錯,隻是。


 


她倆原本就過得緊巴巴。


 


後來多了我,沒人付生活費,更是窮得揭不開鍋。


 


為了幫忙賺錢,我自告奮勇替村長家放豬。


 


漫山遍野奔跑的美好日子仿佛上輩子那般遙遠。


 


可有一點我確信。


 


那時我未曾見過太子。


 


【急S我了怎麼就想不起來呢,

女鵝你看看反派的護身符,那是你送他的定情信物,這總能想起來吧?】


 


護身符?


 


我望向太子流光溢彩的蟒紋金絲腰帶。


 


可上面懸垂的。


 


是漿洗發硬,泛著歲月微黃的麻布口袋。


 


哪有護身符?


 


注意到我的目光,太子摸上腰間,不復剛才生氣:


 


「怎麼,對孤的護身符感興趣?」


 


布袋邊緣毛刺因反復摩挲而平滑,仍舊掩飾不住粗制濫造的意味。


 


我怎麼也沒辦法相信,它出自我之手。


 


「說起來,還是孤在平城時,有人硬送孤的。


 


「孤不肯戴,她就一直哭,嚎得咳血也不停,嚇得孤現在都不敢取。」


 


平城,確是我以前生活的地方。


 


他說的事,我好像隱約也有些印象……


 


我陷入回憶,

抬眼間無意發覺。


 


太子懷念似微勾唇角的側顏。


 


竟像極記憶中春光似的笑靨。


 


隻是又有些許差別。


 


那人眉目如遠山,時時流露輕快愉悅的溫柔。


 


不像太子,眉宇間總籠著陰雲。


 


最重要的是。


 


那是位姑娘。


 


我越想越奇怪,忍不住問道:


 


「殿下,您認識喬珊嗎……」


 


5


 


「殿下,臣來替三女兒請罪!」


 


我爹壓倒性的叫喊與我的聲音同時響起。


 


無需彈幕提醒,我也知來者不善,正要起身。


 


太子卻按住我的肩膀,體溫燙得嚇人。


 


我遏制陡然加速的心跳,指向轉眼到門外的喧哗:


 


「殿下……」


 


太子自顧自將酒杯塞到我掌心,

鎮定道:


 


「該喝交杯酒了。」


 


我哪有心思。


 


可他將酒杯舉到我唇邊,定定看我。


 


彈幕模糊他絕不罷休的目光:


 


【看不出女主心煩嘛,幹嘛非得逼她做現在不想做的事?】


 


【對啊別墨跡了,處理渣爹要緊,不然鬧事的風聲傳到老皇帝那兒,女主得回去給渣男當妾,反派也顏面盡失。】


 


【可是按設定喝完交杯酒才算正式結為夫妻,反派應該太害怕快到手的老婆沒了。】


 


真是這樣嗎?


 


我半信半疑端起酒杯,主動繞上太子手臂。


 


兩道同時的吞咽聲後,太子喉頭餍足滾動:


 


「禮成,你終於是孤的太子妃了……」


 


我莫名覺得身上發熱,我爹撞開門,帶動的風冷卻微醺空氣:


 


「殿下不可!


 


他似乎氣極,三兩步跨來。


 


甚至沒向太子問安,對準我的臉抬手:


 


「逆女,皇上賜婚也敢起歪心思,還不跪下!」


 


電光火石間。


 


太子起身擋在面前,鉗住我爹的手腕,語氣冰冷:


 


「擅闖孤的寢殿,罔顧尊卑,孤都可以不和你計較。


 


「可若對孤的太子妃無禮,休怪孤不客氣。」


 


我爹嗤笑聲傳來:


 


「滔天罪人算哪門子……」


 


「咔嚓——」


 


骨頭響脆的碎裂音後,隻剩我爹痛苦吸氣聲。


 


我聽說太子素來矜持,從未親自動手責罰他人。


 


可眼下,他直接將我爹推倒在地,聲音也變了調:


 


「再讓孤聽見半句不敬之詞,

就剁你舌頭喂狗。


 


「滾去書房候著。」


 


6


 


我和太子到書房時,我爹沒有適才囂張。


 


規矩躬身向太子解釋。


 


我貪慕太子妃的榮耀,迷暈嫡姐,偷換花轎。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按有紅掌印的白紙黑字:


 


「臣擒住她的貼身婢女,從那賤婢身上搜出沒用完的迷藥。


 


「這是供詞,請太子過目。」


 


太子垂眸翻閱,毫無表情的臉看不出喜怒。


 


我爹趁熱打鐵:


 


「如今樂兒為譽王妃已成定局,而這德行敗壞——」


 


太子猛地抬頭看向他,我爹瑟縮著捂住受傷手腕,改口道:


 


「至於臣的三女兒,臣要帶她回去。」


 


來書房之前我曾幻想。


 


我和嫡姐大可將錯就錯,交換夫君。


 


可彈幕說。


 


我爹鐵了心要把我塞進譽王府做妾。


 


既讓從不行差踏錯的太子淪為笑柄。


 


又能向譽王投誠。


 


嗤。


 


我冷冷望向我爹:


 


「為何不帶那婢女當面對質?」


 


我爹向太子拱手道:


 


「此等賤婢,怎配耽擱殿下時間。」


 


我正要開口駁斥,我爹掏出手帕,朝我揮了揮。


 


鵝黃蘇綢,一角繡有蘭花。


 


是趙大娘女兒汀蘭的貼身繡帕。


 


若流到外男手上,汀蘭的名節就全毀了。


 


想到這裡,我的呼吸不由急促。


 


我爹似乎仍嫌不夠,定定看我,口型無聲道:


 


「趙晚,趙汀蘭,

喬珊。」


 


陰鬱目光毫不掩飾威脅。


 


如果我不認罪,他會對她們三人動手。


 


可認罪,他勢必會借此迫使我回譽王府。


 


我越想越糾結,而先前出謀劃策的彈幕也許久未出現。


 


燥熱燭火燃燒大半,我終於決定認罪。


 


一直沉默的太子先輕笑出聲:


 


「花轎是誰換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下旨讓你的嫡長女做孤的太子妃。」


 


「隻要沈相願意承認她是你的嫡長女,此事便不存在任何差錯。」


 


我爹發出嘲諷痴心妄想者的輕蔑低笑。


 


太子仿佛並未聽見。


 


徑直走到懸掛的山河圖前,輕撫東南疆界:


 


「雍州,我朝海運樞紐,重兵把守要塞。」


 


我不明白他為何忽然提到此地,我爹的笑容卻凝固了。


 


太子扯下畫中雍州所在,撕個粉碎:


 


「可孤聽說,有人在那販賣私鹽,從賬本看,一月利潤,快趕上國庫半年收益。」


 


他將紙屑盡數揚到我爹臉上:


 


「你說,孤是該徹查此事,將那膽大妄為者碎屍萬段。


 


「還是三日後,陪孤心愛的太子妃回門省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