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借我 50 萬,求你。」
裴沉松急剎後,看人沒事,又踩下油門。
女人被甩出去,狼狽地滾了好遠。
裴沉松握住我的手,「老婆別怕,不知道哪來的窮瘋子。」
當晚,他的戶頭轉出 100 萬。
助理把資料遞到我面前。
「是裴總的初戀。
「女兒五歲,生病了在住院。」
1
羊皮底的細高跟敲擊在路面。
我面前,女人正低著頭,拼命洗著大排檔端出來一摞又一摞的髒碗。
聽到聲音,她抬起頭。
驚愕片刻。
她站起身,「你……怎麼是你。」
我不語。
她低下頭,
難堪地抓住松垮的衣角。
夜市裡,煙火氣很足。
我掃了一眼沾滿油漬的菜單,「一百萬,能在你這裡點多少東西?」
身後,抹布丟進水裡的聲音響起。
溫軟玉的臉漲的通紅。
「那筆錢,說到底也不是你的……」
「哦?」
我抬起眼,還沒說話。
她的視線落在我的身後,一轉眼,聲音已經帶上哭腔,「我,我也是為了孩子,宋小姐會想辦法還給你們的……」
我回頭。
果然對上裴沉松的眼。
他愣怔片刻,在我的面前坐下來。
聲音很輕,「怎麼突然吃這些東西。」
他皺著眉,有些許無奈,「不幹淨的東西吃了,
你又要肚子疼。」
不幹淨的東西。
一句話,讓溫軟玉瞬間白了臉。
我的視線落在裴沉松的臉上。
可惜,毫無破綻。
他永遠能在外面保持清醒和體面。
2
回去的路上。
裴沉松沉默了許久。
「你沒必要找上她。
「有什麼懷疑的,你可以先來問我。」
我看著他。
裴沉松嘆息,「今禾,你不相信我了嗎。」
應該怎麼相信呢?
我摩挲著手機屏幕,想到照片裡那個女孩的側臉。
和裴沉松,如出一轍。
車廂裡安靜下來。
「隻能算是一個老朋友,活不下去了,我借了些錢給她用。」
裴沉松強調,
「僅此而已。」
我注視他,「裴沉松,你有沒有隱瞞過我什麼事情?」
他蹙眉,「什麼意思?」
「比如,有個孩子。」
裴沉松愣住,「誰傳這種離譜的謠言給你聽?」
茫然和煩躁並不像作假。
我別開眼。
「回家吧。」
汽車疾行。
推開門便被人抱住。
男人的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今天去那裡,我是去找你。」
他打開手機給我看了和助理的溝通信息。
確實,曾經問了我的蹤跡。
「今禾,原本是想給你個驚喜。」
他變戲法兒似的,從身上拿出了東西套在我的手腕上。
百達翡麗鸚鵡螺。
價值百萬。
我難免不去多想裴沉松表達的意思。
或者是:看,給她的隻是你一隻表的價錢。
他像是看不到我眸子裡的探究思索。
沉聲低笑。
「真美。
「老婆,三周年新婚快樂。」
3
手裡拿著溫軟玉大學時期的照片。
客觀來講。
那時的她清純、漂亮。
能迷住年輕時的裴沉松,不算讓人意外。
可如今攔車,卻全都是生活刻在她臉上的模樣。
她甚至不該入我的眼才對。
可莫名的,讓人有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我到醫院時。
溫軟玉正給那個孩子擦著臉。
「擦幹淨,到時候你才能見到爸爸。」
高跟鞋踩在病房裡的地板上。
她的聲音一頓。
馬上回過頭,下意識地朝我的身後尋找。
而我的視線,落在那個小姑娘臉上。
莫名地。
心底有什麼地方,被人撞擊到一樣酸澀柔軟。
「怎麼是你。」
溫軟玉隔絕在我和孩子之間。
「宋小姐,是沉松派你來的嗎。」
她的詞匯用的巧妙。
「派」。
我笑笑,「溫小姐很期待我的老公?」
她的臉色一僵。
走廊裡,男人的腳步由遠及近。
裴沉松的視線落在我的臉上,微微愣住。
「老婆,你也在這裡。」
溫軟玉瞬間紅了眼。
「嫂子可能是誤會了什麼……
「來醫院找我們母女,
我解釋不通……
「沉松,我好像給你添麻煩了……」
男人的眉頭微微皺著,「我來看看孩子怎麼樣。」
溫軟玉抬頭,驚慌失措地看了我一眼。
「孩子……」
她嗫嚅著,解釋不出。
隻好把病房的門打開。
小孩子在病床上垂著腦袋。
可憐巴巴地抬起頭。
「你,是爸爸嗎?」
這一刻。
裴沉松所有的表情都僵在臉上。
4
像。
丟丟和裴沉松的長相,隻要看過,就會覺得幾乎一樣。
隻見到男人別開視線。
聲音冷然,「我不是你爸爸,
你認錯人了。」
病房裡。
瞬間壓抑。
小姑娘驚慌失措,下意識地看向我。
心髒好像什麼地方,被人狠狠捏住一樣疼痛。
我想靠近。
卻被裴沉松用力攬住了肩膀。
半強硬地帶出病房。
那一刻。
身後有細密的哭音傳來。
裴沉松點燃一顆香煙。
沉默了許久。
「那孩子……應該不是我的。」
他解釋。
我抬起眼。
他也閉上眼。
「我和溫軟玉……之前的每一次都做了措施。」
「而且,那是在我們結婚之前。」
我沉默著。
腦海裡全是小姑娘含著淚的那雙眼。
無法保持冷靜,「我們晚點再聊這個。」
他的呼吸一窒,雙手掐住我的肩膀。
「今禾,有誤會就要解釋清楚,這是我們婚前就約定好了的。」
他的眸子緊緊地鎖著我的眼。
「別說你半點都不在意,我不信。」
對峙良久。
我忍不住問,「裴沉松,你來醫院做什麼?」
他愣住。
冷峻的臉上有片刻遲疑。
「探望朋友。」他的聲音低沉。
「那房間裡,誰是你的朋友?
「你的初戀?
「還是那個管你叫爸爸的孩子?」
裴沉松皺起眉。
「今禾,別太尖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隻是一個和我有幾分像的孩子。
「這證明不了什麼,今禾,冷靜。」
他的聲音拔高。
我混亂的思緒才終於慢慢平靜。
裴沉松有一點說對了。
結婚三年。
他身邊鶯鶯燕燕的女人不少。
各種手段也層出不窮,是我,這次看到那個一模一樣的女孩,莫名就失了分寸。
良久。
他終於開口。
「今禾,別胡思亂想,我會給你交代。」
5
昏沉間。
有人指著我的鼻子。
「你消失了半年,給家族裡帶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回來?」
「你是不是瘋了!」
「打掉她,不管她幾個月,月份大了就去引產!」
推推搡搡,變成大片大片的血跡。
我猛地驚醒。
身邊的男人跟著一起醒來,抱住我的身體。
「做噩夢了?別怕,老公在。」
裴沉松下床去倒水。
我的手掌落在小腹上那道細細的疤痕。
家裡人說……這是結腸手術留下的。
可記憶裡好像缺失了什麼,讓人惴惴不安。
床的另一邊,電話響起。
屏幕刺眼。
有人發來視頻。
病床上,小姑娘冷汗淋漓地翻滾著。
「爸爸,媽媽……好痛。」
玻璃杯擱在我的床頭上。
裴沉松的視線落在屏幕上,蹙起眉。
接下來,是女人帶著哭腔的語音消息。
【沉松,你在哪?
【寶寶難受,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好怕……】
他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斟酌著開口。
「你先去找大夫,找我……我也不方便。」
裴沉松掛斷了電話。
眉眼裡帶著歉意。
「今禾,我想去看看。」
6
他的解釋是。
這件事總要有一個交代。
到底是還要再見面的。
「我不想騙你,那樣會讓你難過。
「那孩子太小了,就算是陌生人,也會有些觸動的。」
我沒說話。
看著裴沉松急促地解釋。
妄圖把這件事,變得合理化。
我別開臉。
黑夜裡,
他走的悄無聲息。
房間安靜。
直到清晨的陽光刺傷我的眼。
助理的電話打過來。
「裴總又定了一塊鸚鵡螺的女表。」
莫名的意識支配著身體。
我還是開車到了醫院。
停車場內,剛巧看到了女人從男人的車上走下來。
換上了精致的服裝。
腕間,玫瑰色閃耀。
剛巧,表盤和我的那款一樣。
和裴沉松的,也一樣。
男人從備箱裡拎出黑色的蛋糕盒。
唇邊蕩起笑意時,對上我的眼。
7
溫軟玉貼心地接過裴沉松手裡的盒子,
「嫂子……
宋小姐,別誤會,今天是孩子生日。
「沉松的意思是,想給孩子一個驚喜。」
她挽著鬢邊掉落的發絲。
露出玫瑰金色的腕表來。
我平靜問:「孩子是裴沉松的嗎?」
溫軟玉神情一僵,露出幾分為難。
「宋小姐……」
裴沉松擋住我的視線,帶著些無可奈何,「是與不是,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我隻是想適當的補償她們母女,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今禾,相信我。」
我盯著他的眼睛。
隻覺得可笑。
「避而不談,所以你是已經確定了親子關系?」
視線落在他身後隱隱露出的手腕上。
我輕輕笑,「今天,是帶著孩子媽媽逛街去了?
「哄妻女開心?
「裴沉松,你的日子過的真好。」
我轉身走。
溫軟玉發出聲音假意解釋。
她被男人拉住。
「先去看丟丟。
「孩子不能一個人等太久。」
樹葉吹落,女人的聲音帶著哽咽。
「孩子生病。
「我確實是沒辦法了,才會打擾你們的婚姻……」
8
倒車鏡裡。
女人帶著淚痕,無辜地站在原地。
男人接過她手裡所有的袋子。
攬住她的肩膀。
「我們先回去。」
裴沉松用的詞匯是——回去。
我閉上眼。
手機振動。
有人加了我的好友。
對方不說話。
圈裡隻有一張置頂的合照。
年輕時的裴沉松,身邊依偎著清純靚麗的姑娘。
照片的兩個人目光繾綣。
配文隻有一句。
【愛情,也講先來後到。】
再度刷新。
她更新了視頻。
男人正筆直地坐在病床邊,生日蛋糕喂到小姑娘的嘴邊。
她舉著手機自拍。
「丟丟生日快樂~」
下一刻,男人的勺子遞到她的嘴邊。
女人在視頻裡笑彎了眼。
病房裡的光線照射在一家三口身上。
如果不是病房,隻能說幸福的令人羨嫉。
【一家三口,大手牽小手。】
溫軟玉的目的,直白的不加掩飾。
鎖上手機,
回了公司。
裴沉松到公司時。
身上還帶著蛋糕的甜膩。
我的桌上,百達翡麗包裝的整整齊齊。
他的視線落上,皺著眉。
「今禾,我們談談。」
「那孩子,我想適當幫助。」裴沉松目標明確。
我沒吭聲,他軟了神色。
「軟玉消失了很多年,我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意外……」
「可以。」
我打斷他,「你自己的孩子,你完全沒必要通過我。」
裴沉松愣住幾秒。
蹙眉,「我沒有別的想法……」
「反正,你對初戀的資助,還有送她的定情信物,也都沒有提前告知我。」我微笑。
他抿著唇。
臉色有些難看。
「你早就開始調查我了。」
確實。
自從見到溫軟玉的第一眼。
第六感就讓我無法忽視掉這個女人的一切。
辦公室裡,陷入S寂。
房門被敲響,我的助理進來,拿起了桌上包好的手表禮盒禮袋。
「等等!」
裴沉松叫住她,「你拿這個做什麼?」
助理回頭。
禮貌疏離,「宋總吩咐的,把表當成今天的業績冠軍的獎勵。」
助理轉頭走。
裴沉松的臉色陰沉下來。
「家裡的事,別賭氣到外面來。」
他向來不喜歡把私事鬧到人盡皆知。
尤其是公司裡。
我點頭。
從抽屜裡拿出剛剛打印好的協議。
「你說的有道理。
「那就先終結私事,裴總,籤字吧。」
9
裴沉松愣住。
抽過協議翻了幾頁。
他終於變了臉色,「這是什麼?」
離婚協議啊。
「沒問題就籤字吧,下午先去民政局。」
我託著下巴,「這樣,應該不會耽誤你照顧妻女的時間。」
裴沉沉默了好一會兒。
「今禾,我沒有婚內出軌。」
「我知道啊。」我點頭。
他不解。
我微笑,「可我也知道,那個孩子,你到現在連親子鑑定都沒做。
「裴沉松,為什麼?
「是怕面對多出了婚前生女的事實?」
「還是,你篤定了丟丟就一定是你的孩子?
」
我的手心攤開。
靜靜地躺著兩根細軟的發。
「你說你和初戀每次都做了措施。
「那這孩子來得蹊蹺。
「親子鑑定,需要我代勞嗎?」
裴沉松猛地站起。
「你就非要逼我?!
「你也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丟丟那麼小,你就一點都不憐憫嗎?!」
他閉上眼。
狠狠地喘息,「我不想和你離婚,才一直沒有給孩子名分。
「你那麼聰明,怎麼可能猜不到……
「今禾,我已經很對不起她們母女倆了……」
我抬起頭,「裴總的意思是,我應該表示感動嗎?」
裴沉松噤了聲。
良久,冷靜下來看著我。
「我不會和你離婚。」
他甩上了門。
下午,他的私人秘書陸續送來許多名表首飾。
陣仗鬧的很大。
家裡的老爺子甚至都打來電話。
警告我『適可而止』,不管因為什麼,『別鬧太過』。
畢竟商業聯姻鬧出事來,隻會讓兩家臉上都不好看。
長久的沉默後,我掛斷電話。
那個孩子出現到現在,兩家不會沒有收到消息。
無視到現在,隻能證明一個問題。
私生女也好。
婚外情也好。
在他們眼裡,無足輕重。
裴沉松有一點說對了。
我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
除了利用。
他們對我……毫無憐憫。
10
那天之後,裴沉松像是鐵了心。
公司到家,兩點一線。
再沒去醫院一趟。
晚飯時,他定定地看了我許久。
「送你的東西,怎麼不帶。」
「送人了。」我夾了一口青菜,緩緩開口,「我不喜歡和別人用同一款。」
無論是首飾。
還是男人。
他蹙著眉,像是沒聽懂我的話裡有話。
「喜歡什麼首飾,我再給你買。」
「好。」我點頭,「挑個飄花手镯吧,恆氏的劉太太喜歡那個。」
他愣住。
「為什麼要把我送你的都轉送給別人。
「今禾?你到底還要和我賭氣多久?!」
他吼出來,自己又軟了氣勢,「我在哄你。
「如果你不接受,能不能告訴我還有什麼方式能讓你開心。」
我抬起頭,「時光倒流吧。
「回到你沒有抱住別的女人的時候。
「回到你沒有因為初戀,心軟丟下我。」
他愣住。
嘴巴張張合合,卻說不出話來。
我並沒有賭氣的意思。
隻是等鑑定結果出來,法律上可以主張獲得更多的財產分割。
裴沉松的電話突兀響起。
他看了一眼,遲疑片刻後掛斷。
對方立刻又打。
他有些煩躁,幹脆關了機。
於是下一秒。
溫軟玉的語音通話打到我的手機上。
她在手機裡面哭喊。
「宋小姐,孩子不好了,求你了,放沉松來看一眼吧。」
裴沉松猛的站起來。
對上我的視線,又坐了下去。
表情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