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桌上的指節卻攥的發白。


 


我把手機遞過去。


 


他卻別開臉,「不接了。


 


「生S有命,我管不了。


 


「總不能為了你們,惹我老婆難過……」


 


「啪」的一聲,我摔了筷子。


 


餐廳裡靜了靜。


 


手機裡傳出女人無助的抽泣。


 


我一字一句,「想去你就去,不用說這些或生活S的話來道德綁架。


 


「換句話說,裴沉松,要是你的孩子真出了事,難不成還都是我的責任?!」


 


他沉下臉。


 


下顎線崩的緊緊的。


 


「今禾,這話說的過了。」


 


11


 


時間流逝。


 


裴沉松和我對峙許久。


 


到底還是沒忍住,抓起衣服,

轉身離去。


 


樓下是發動機的轟鳴。


 


我的心髒,跟著一陣陣抽痛。


 


說不清為什麼。


 


仿佛除了這個變臉的男人。


 


還有什麼東西羈絆著我,讓人心慌神疲。


 


難以形容的。


 


仿佛連呼吸都帶著顫抖。


 


連續兩天,裴沉松消失的無影無蹤。


 


電話打到我這裡。


 


「今禾,你現在來醫院。」


 


12


 


裴沉松的語氣,帶著輕微的顫抖。


 


「我知道這很強人所難。


 


「可是今禾,隻有你的腎源,能和丟丟的匹配。」


 


香煙的煙霧散開。


 


裴沉松面帶憔悴,沉默了很久。


 


「我虧欠了孩子太多,今禾……我真的想救救她。


 


小姑娘從病床上跳下來。


 


眨著眼睛。


 


怯生生地看著我。


 


似乎是察覺到我的視線。


 


她朝我笑,露出兩個梨渦。


 


「姨姨,媽媽說……隻有你能救我。


 


「可丟丟知道很疼的……就算不救,也沒關系……」


 


裴沉松盯著她。


 


高大的男人紅了眼。


 


他又看向我,苦笑了一下,「如果是別人,我有很多辦法……


 


「錢,強硬手段,或者是威逼利誘。


 


「但是今禾,我對你不能……」


 


溫軟玉跑出來。


 


抱住了丟丟,

梨花帶雨地掉著眼淚,「陳松,是我不該帶著丟丟出現的……」


 


裴沉松啞著嗓子,「今禾,如果可以,條件隨你開。


 


「我發誓……不論你做不做,我都會一輩子對你好。


 


「身邊也隻會有你一個人。」


 


說來好笑,明明已經亂成了一團。


 


我的視線卻準確地捕捉到溫軟玉瞬間僵硬的臉。


 


她垂下頭,眼淚卻大滴大滴地砸在地板上。


 


「我願意離開。


 


「和丟丟走的遠遠的,宋小姐……」


 


我問:「走的遠遠的,那你們的大手還怎麼牽小手?」


 


溫軟玉白了臉。


 


裴沉松愣住。


 


「什麼意思?」


 


我站直身體,

深深地吸氣。


 


「犧牲身體健康,幫助妄圖插入我婚姻的第三者。


 


「抱歉,我沒有那麼聖母。


 


「我不願意。」


 


13


 


說完,我轉身離去。


 


可下一刻卻聽到了溫軟玉的驚呼聲。


 


醫生護士,朝驚呼的方向奔跑。


 


鬼使神差地,我回過頭。


 


看到小姑娘抓著溫軟玉的衣領。


 


眼淚從眼角滑落。


 


「媽媽,什麼時候帶我去看媽媽……」


 


裴沉松把孩子抱起來。


 


所有的醫護人員跟著他飛奔。


 


我站在原地。


 


有人大喊著輸血。


 


血庫告急。


 


他們點名要找的是 RH 陰性血。


 


裴沉松是 O 型。


 


溫軟玉不知所措地白了臉。


 


緊急情況,裴沉松又突然跑向我。


 


「今禾,你是不是。


 


「我記得你是陰性血!」


 


他搖晃著我的身體。


 


完全顧不上那邊無辜的女人。


 


我的意識卻愈發清晰。


 


一個近乎荒唐的想法,瘋狂地衝進我的大腦。


 


14


 


我跑了。


 


掙脫開裴沉松。


 


渾身顫抖,打車直到了親子鑑定中心。


 


接待的人員很詫異,「宋小姐,來得這麼晚,鑑定早就出來……」


 


我抓出兩根頭發遞給她。


 


「查!


 


「查我的,和那個女孩兒!


 


「加急,我要加急!」


 


裴沉松的電話,

一遍一遍的響起。


 


我的心完全亂了。


 


盯著走廊裡的消防鏡。


 


隻要有表情,鏡子裡的女人就會露出兩個梨渦。


 


一定是瘋了。


 


我一定是瘋了。


 


直到工作人員把鑑定結果遞到了我的面前。


 


翻開裴沉松那頁。


 


親子鑑定結果,99.99%。


 


手指,停留在我的名字下方。


 


我深深地吸氣。


 


翻開我的那頁名字——


 


15


 


消毒水的味道刺激著我的神經。


 


關機之前,我接通了電話。


 


他聲音急促。


 


「今禾,你在哪?


 


「我不勉強你,別跑,別亂跑。


 


「我擔心你的安全。


 


我在電話的另一端停頓許久。


 


「裴沉松,我可以給幫助丟丟。


 


「條件是,我要你手上現有的百分之五十資產。


 


「並且離婚。」


 


頓了頓,我又補充,「婚內財產,不算在內。」


 


電話那端安靜了許久。


 


他啞著嗓子。


 


「為什麼?隻要你不提離婚,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你自己考慮吧。我可以等,但不知道你的女兒,等不等的了。」


 


掛斷電話。


 


手裡的鑑定結果拍攝發給他。


 


這是他愧對了多年的血脈。


 


我不信。


 


裴沉松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身體一步步走向敗壞。


 


16


 


果然。


 


他聯系的很快。


 


離婚協議當天就叫了秘書送到我的手上。


 


他的秘書欲言又止。


 


「宋總,那孩子的出現……不是裴總的本意。」


 


他們都認為裴沉松在這裡面扮演著最無辜的角色。


 


我靠在椅子上,核對了幾次他分割的財產。


 


「他私人的財產,什麼時候轉到我的名下?」


 


小秘書憤懑。


 


卻隻能按照裴沉松的吩咐,公事公辦地和我約好了最快的公證時間。


 


我抬起眼。


 


「如果你老公和別的女人一家三口。


 


「你會覺得他無辜嗎?」


 


小秘書瞪著眼。


 


卻說不話來。


 


臨走之前,她還想據理力爭。


 


「宋總,裴總真的很愛你,你會後悔的。」


 


我站起身。


 


「再不走,

我先讓你後悔多嘴多舌。」


 


她摔上門。


 


我望向窗外。


 


到底是一個多愛我的人。


 


會想盡辦法讓我為一個疑似'私生女'捐一顆腎髒?


 


這樣的愛。


 


我想不通。


 


17


 


離婚。


 


走的是訴訟程序。


 


雙方達成一致,判決很快。


 


裴沉松的眼底帶著我看不懂的神色。


 


「今禾,對不起。」


 


他懊惱地抓自己的發,「丟丟太小了,我沒辦法對她的生命不負責任。


 


「我沒想到……」


 


我望著他,連面上的平和都沒有。


 


總歸,真相大白的那一刻也會撕破臉的。


 


18


 


離婚的動靜,

鬧得很大。


 


海城的大小媒體都湧了上來。


 


兩家的聯姻事關不少項目。


 


解體,意味著股東不按,股市動蕩。


 


話筒懟到我面前。


 


有記者問,「宋總,離婚是因為裴總鬧出來的私生女新聞嗎?」


 


「那私生女的媽媽您打算怎麼處理,會願意對此事做出回應嗎?」


 


「網傳裴總離婚,是因為您生不出孩子,宋總真的有健康方面的問題嗎?」


 


「兩家的企業分別有什麼後續打算嗎?」


 


燈光閃爍。


 


助理推開我面前的話筒。


 


我笑著,「大家可以放心,兩家企業,當前都在正常運轉。


 


「這關系到的不光是各位股民,關系到的,也是我這個持股人的流水。


 


「至於孩子,就不用大家擔心了。


 


「我……早就生過了。」


 


周圍,傳來吸氣聲。


 


畢竟誰也沒聽說過宋今禾產子的消息。


 


爆出的新聞,一個接著一個。


 


場面混亂。


 


保鏢推開了眾人,護送我出了門。


 


裴沉松追上我。


 


「什麼意思?


 


「什麼叫你生過,今禾,宋今禾?!」


 


我轉回頭。


 


「還記得你第一次見我說的什麼嗎?」


 


他愣住。


 


那場宴會,是他舉著香檳靠近,「宋小姐,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當時我在嘲笑他老套的搭訕方式。


 


可裴沉松卻正了神色。


 


「不是搭訕,是真的覺得熟悉。


 


「就好像……我們應該有,

或者是曾經有過羈絆……」


 


羈絆是有的。


 


我在宋家的手段下,痛苦到失去了那段記憶。


 


可裴沉松呢?


 


他是對我,全然沒有印象。


 


我不禁冷笑。


 


婚姻三年,他到底是怎麼表現出來無比愛我。


 


19


 


全麻之前。


 


丟丟拉住了我的手。


 


「姨姨,爸爸說是你救了我,那以後丟丟就好了嗎?有健康的身體?」


 


她朝我笑,露出兩個梨渦來。


 


「以前在孤兒院的時候,院長媽媽就說,丟丟的親生媽媽一定不是故意把我弄丟的,丟丟最好看了。


 


「等丟丟好了,就去找媽媽。」


 


她說完又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嘴。


 


「姨姨這話不要告訴媽媽噢,

媽媽說了,不讓丟丟在外面說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我愣住。


 


「你在孤兒院……呆了多久?」


 


小姑娘擺弄著手指。


 


「一直,一直待在孤兒院。


 


「直到這個媽媽找到我,她說可以帶我去找爸爸,隻要我聽她的話。


 


「可是……丟丟最想找到是媽媽呀……」


 


我愣住。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湧到眼眶。


 


摸了摸她的頭發。


 


「丟丟這麼可愛,親生媽媽也一定很愛丟丟的。」


 


門外。


 


男人走進來。


 


裴沉松的臉上帶著幾分茫然。


 


「今禾,如果丟丟的媽媽是你……我們是不是就不用離婚了。


 


他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我不知道為什麼,剛剛出來一種錯覺……」


 


我閉上眼。


 


「遲來的幸福感,就別再幻想了。」


 


他消了音。


 


丟丟抬頭望著他,「爸爸,你不是正和媽媽在一起嗎?」


 


五歲的孩子。


 


隻會說自己看到的畫面。


 


裴沉松卡了殼,摸丟丟的腦袋。


 


「別鬧阿姨,好不好,等你好了,爸爸帶你和媽媽去看世界上最大的房子。」


 


小姑娘笑。


 


「那要帶丟丟自己的媽媽噢~」


 


20


 


儀器。


 


滴滴滴的響個不停。


 


恍惚間我才看清了夢裡的那個女人。


 


大著肚子,

對身邊的人大喊。


 


「為什麼就一定要為你的事業做出貢獻,我是你的女兒,我是個獨立的個人!」


 


男人憤怒地摔了拐杖。


 


「你吃我的喝我的這麼多年,不聯姻我養你有什麼用?」


 


「不知道哪裡來的野男人,隨便懷個孩子就想反抗我?


 


「宋今禾,你姓宋,享受了宋家給你待遇就必須聽從我的安排!」


 


再然後。


 


女嬰孱弱的哭啼聲響起。


 


男人揮了揮手,孩子立刻被人抱走。


 


他們眼睜睜看著我,再掙扎後昏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


 


我聽到男人低啞的聲音。


 


「今禾,快點醒一醒吧,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再也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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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


 


裴沉松正守著我。


 


青色的胡茬長了滿下巴,「你醒了。」


 


他的眸子紅的厲害。


 


「還疼嗎,我去叫醫生。」


 


「裴沉松。」


 


他的腳步頓住。


 


我的聲音很啞,「你知道了,是嗎?」


 


他的聲音抖的厲害。


 


「溫軟玉,我已經安排她出了國,再也不會回來。」


 


他回頭看我。


 


「我記得我們見過的,今禾,隻是沒想到丟丟會是我們兩個的孩子。」


 


我閉上眼。


 


「所以,那之前,你不是什麼好人,我也不是。


 


「隻是一場醉酒後的豔遇,你不記得也很正常。


 


「我也是……」


 


「不一樣!」他激動起來,

「如果我早知道丟丟是你的孩子,今禾,我們根本不用離婚。


 


「不過現在也是一樣的,我們可以復婚。


 


「今禾,我可以把我所有的股份都過戶到你們娘倆名下。」


 


我冷冷地盯著他。


 


「那你——開房後帶著溫軟玉去買的那塊百達翡麗,怎麼算?」


 


裴沉松驟然白了臉。


 


我閉上眼。


 


走廊裡早就準備好的陪護走進來。


 


移植不算小事。


 


我要早些養好身體。


 


那些傷害我和丟丟的人,就算出了國,也不能不算。


 


22


 


我的記憶力缺失了很多。


 


可母愛確實本能。


 


丟丟醒來後,對我無比的親昵。


 


小姑娘捂著刀口的位置。


 


突然看向我。


 


「媽媽!」


 


我愣住。


 


她露出梨渦,「園長媽媽說,給了我身體和血肉的,就是我的媽媽。


 


「現在丟丟的身體裡有你的器官了。


 


「你一定就是媽媽,對不對?」


 


好像有什麼東西。


 


從眼眶裡落下。


 


丟丟的小手碰了碰的臉,「我夢見過你,媽媽。


 


「你在夢裡告訴我,隻要能找到你,丟丟就會和媽媽永遠在一起。


 


「媽媽,丟丟找到你了……」


 


小姑娘溫溫軟軟地倒在我的懷裡。


 


我抱住她。


 


心髒好像被什麼攥住。


 


皺著說不出話來。


 


22


 


錢。


 


永遠是個好東西。


 


大批大批的資金砸下去。


 


很快,證據鏈條完整立案。


 


老頭子氣的恨不得升天。


 


「倒反天罡,你忘了你的一切都是宋家給的?!」


 


「拐騙人口,任何原因都是觸犯法律。」我站在原地,看著老頭子氣的表情扭曲,聲音很輕,「不過……爸,你可以放心,你要的商業帝國,我會完成的。」


 


在他欣慰之前。


 


我淡淡地笑,「不過在那之前,要麻煩你先去牢裡看一看這盛世風景。」


 


裴沉松,在這期間出了不少力。


 


人脈、金錢。


 


大批跟著砸下去。


 


這些我都知道,可情卻不想領。


 


孩子,也不光是我的一個人的。


 


他既然喜歡負責,那這些都是他該做的。


 


23


 


法院的傳票送達那日。


 


裴沉松正在兒童病房裡陪著丟丟拼樂高。


 


淺灰色的毛衣。


 


袖口卻沾著不少的碎屑。


 


他摸了摸丟丟的頭發,「小璧還該休息了,爸爸明天再陪你玩好不好。」


 


嗯。


 


丟丟有了新名字。


 


宋璧還。


 


跟我的姓。


 


看到她乖乖地跑到了病床上。


 


裴沉松才紅著眼,「今禾……那天,我隻是把她當成了孩子媽媽來補償。


 


「可這一切都是我被騙了。


 


「其實我們可以讓一切回到原點,我們才是一家三口。」


 


我別開眼。


 


「你想讓孩子知道,婚內,她的爸爸和別的女人滾到了一起嗎?」


 


他拉住我。


 


「今禾,我可以彌補……


 


「你們母女倆的身體都不好,讓我照顧你們吧。


 


「復婚後,我一定會對你們好。」


 


我扒開他的手。


 


拂了拂被他拉過的袖口。


 


「別碰我,髒。」


 


24


 


病房的門被推開。


 


丟丟揉著眼睛撲進我的懷裡。


 


把樂高遞給我。


 


「媽媽,樂高缺了一塊,就會不好看。」


 


奶聲奶氣。


 


說出來的話卻滿含深意。


 


我抬眼看向裴沉松。


 


伸手接過丟丟手裡的積木。


 


「既然缺了一塊,那就丟掉吧。


 


「以後,媽媽會給丟丟買更好看的玩具。」


 


小姑娘懵懂地點著頭。


 


我把她抱回去,出來時,裴沉松正一臉復雜地望向我。


 


「沒有機會了嗎?」


 


「嗯,沒有了。」


 


25


 


小孩子。


 


恢復的很快。


 


到底是母女,腎髒沒有過多的排異反應。


 


老頭子宣判後,我第一時間帶著丟丟出了國。


 


這些年,國外的企業發展的不錯。


 


丟丟也玩得很開心。


 


值得一提的是。


 


溫軟玉偷偷回了國。


 


之前做的事,是自己偷偷炒了股,欠下一大筆錢。


 


想到自己的初戀創業成功,才在孤兒院領養了最像裴沉松的孩子,企圖詐騙。


 


到了國外。


 


依舊覺得自己可以憑借股市翻盤。


 


裴沉松給她的錢,再次血本無歸。


 


這女人沒有站上天臺。


 


反而回了國,再次聯系裴沉松。


 


可飛機剛一落地,就被警察按在了當場。


 


我委託了律師跟進後續。


 


短期內,沒有再回國的打算。


 


海灘上。


 


丟丟突然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跑向我。


 


裙擺上的兩片在陽光下閃爍,笑的開懷。


 


「媽媽,她們教我說。


 


「Thank you for not being a superhero,yet doing everything for me.」


 


(感謝你不是超人,卻為我無所不能)


 


宋璧還很喜歡她的爸爸。


 


可她又說。


 


「隻要有媽媽在,丟丟什麼都可以不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