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僅寫字漂亮,拿繡花針也嫻熟的很。
縫過幾針後,還用針尖撓撓頭。我身邊的婆子做針線活時,也有這個動作。
他這副賢惠模樣,與他的健碩體格當真不符。
我忽然有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思及前世,陳璟雖待我溫和,但我與他之間好似缺了什麼,沒有蜜裡調油,也無知心交流,平日的交談總是不夠深入。
但理智如我,自是明白,那段婚姻已算是上乘。
入夜,我躺在洗到發白的被子裡,隱約能聽見隔壁床板的吱呀聲。
是季寧笙在悄悄翻身。
他大概睡不著,又不敢鬧出太大動靜,隻能緩慢翻身。
婆子在我身側附耳低語,「小姐,老奴觀察了季郎君半天了,他事事細心,
也會照顧人。除了家貧了些,尋不出錯處了。」
我眨了眨眼,故意稍稍揚高了嗓門,道:「我喜歡季大哥。」
次日一早,季寧笙眼底烏青,一看便知,他一宿沒睡著。
8
對上季寧笙漆黑的眸子,我直接要挾,「我已在你家中待了一宿,你還不同意成婚的話,會壞了我的名聲呢。」
季寧笙張了張嘴,倒也不惱怒,他手裡端著一隻瓷碗,裡面是剛煮熟的兩隻雞蛋。
應該是給我準備的早飯。
一旁的季家小弟和小妹,直勾勾盯著雞蛋,饞得舔唇。
我猜,這大概是季家僅有的兩隻雞蛋。
可他二人也隻是安靜的看著。
他們的兄長不發話,誰也不敢爭食。
我看了一眼案臺上供奉著的牌位,徑直走上前,雙手合十,
「伯父伯母,我是沈家阿玥,今日起,我便要帶走你的孩子們了。從今往後,我會照顧好他們。您二位在天有靈,大可以放心。等到成婚後,我再來祭拜您二位。」
季寧笙沒有再拒絕。
他眼眶微紅,將雞蛋遞過來,「還熱乎,你快吃。」
我卻將雞蛋分給了季家的小弟和小妹,「弟弟妹妹正長身子,才應該多吃。等回到沈家,你們就是我的家人了。」
季家三兄妹沒什麼衣裳,更沒有值錢物件,故此,搬家時僅一人一隻包袱,實在簡單方便。
臨行之際,季寧笙回頭看了一眼茅草屋,我伸手觸碰到他的左臂,故意摸了摸,結實又有力。
他不該斷臂。
這輩子,他還會成為大將軍,而我,會護著他。
季寧笙以為,我在佔他便宜,他渾身緊繃,肌肉線條似乎動了動,
但他不推拒,任由我摸他的左臂。
我忍不住笑出聲。
「季大哥,你別怕。我已經說過,等到你徹底接受我,你我才會做真夫妻。」
季寧笙抿唇不語,隻一味臉紅。
回到沈家,爹娘終於看清了季寧笙的臉,又上下打量他幾眼,不像一開始那般嫌棄了。
娘樂呵呵笑了幾聲,「不錯,是個好生養的。」
爹一眼看穿娘的心思,「咳咳……既然你同意成婚,那沈家就開始籌備大婚了。」
日子拖得越久,對沈家的名譽越不利。
季寧笙怔愣一瞬,很快恢復正派氣度,他依舊不卑不亢,抱拳作揖,「小婿拜見嶽丈、嶽母。小婿無以回報,日後定盡心孝敬您二位。」
弟弟沈良今年才七歲,剛好缺玩伴,他拉著季小弟和季小妹,
在沈家宅子裡四處狂逛,三個孩子倒也和諧,很快熟絡起來。
季寧笙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大婚之前,我親自給季寧笙丈量尺寸,準備多做幾套衣裳。
季寧笙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
等到量完尺寸,他臉上沁出薄汗,俊臉更是紅彤彤的。
我沒忍住,墊腳親了他的側臉。
此舉,是想讓他盡快適應。
前世到底已成婚一次,我已沒有少女的含羞帶怯。
季寧笙呆愣住,瞬息之間,他的神情發生了諸多變化,先是驚愕,之後是慌亂,隨即轉為竊喜。
可他又不敢表露的太過明顯。
愣是上演了一場兵荒馬亂。
9
我領著季寧笙外出逛街,購置一些大婚所需之物。
不料,竟碰見了老熟人。
陳璟身側站著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子,是崔知意。
他二人相視一笑,眼底皆有情義流露。
陳璟,「阿意,你累不累?可需要找一家茶樓歇息?」
崔知意含羞帶怯的點頭,「嗯,還是師兄想的周到。」
我猛然間一怔,想起了一樁事。
我叫沈玥,小名如意。
前世,成婚幾年後,陳璟在床笫之間,突然喚我「阿意」。
我還以為,他是喚我的小名。
可原來……
他是喊崔知意。
崔知意乃陳璟恩師的女兒,前世時,崔知意高嫁齊王府,成了齊王側妃。
而陳璟當年拼命護住的孩子,就是齊王府的小公子,是崔知意的兒子。
原來如此啊……
真相一下就呼之欲出了。
最初,在我與崔知意之間,陳璟選擇了我。
隻不過,在後來的漫長日子裡,他又逐漸膩了我,轉頭去欣賞了別的嬌花。
人心易變。
我已徹底想通。
遂,釋然一笑。
如今,細一回想,我與陳璟之間的感情,是在婚後第三年逐漸趨於疏離的。
但他那人要體面,表面上從無錯處。
讓我誤以為,我二人夫妻和睦。
這時,陳璟也看見了我。
崔知意立刻警覺,朝我遞來挑釁的眼神。
陳璟如今是炙手可熱的人物,她以為贏了我。
陳璟目光從我臉上移開,看向了我身側的季寧笙,他臉色驟變,「沈小姐,你不是悔婚了麼?他又怎會在此?」
這人管得真寬。
我答:「季大哥現在是我的未婚夫,
我二人不久之後便會正式大婚,他自然在我身邊。」
陳璟劍眉緊蹙,「你瘋了?你可知他……」
陳璟點到為止,以免被人瞧出端倪。
我與他皆是重生者,此事不能被人知曉。
陳璟陰陽怪氣,「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沈小姐還得慎重考慮。諸如短命鬼之類……定不是良人。」
我反唇相譏,「背信棄義者,更算不得良人。」
陳璟當了大半輩子的權臣,自負到了極致,揮袖道:「哼!沈小姐,我好言相勸,你不聽。日後,你好自為之!」
簡直莫名其妙!
我牽住了季寧笙寬厚的手,徑直離開。
季寧笙一臉困惑,我安撫他,「季大哥,不要胡思亂想。我說你是良配,你就是良配。
我也會讓你長命百歲。你我還要兒孫滿堂,共白頭呢。」
季寧笙很好哄。
僅此一句,他就害羞的笑了。
10
從這一日開始,我便給季寧笙請來了兩位文武老師。
季寧笙詫異。
我解釋說,「季大哥,你我雖要成婚,但你不僅僅是我的夫君。你先是你自己,才是我的丈夫。從前,你為了弟弟妹妹耽誤了學業,現在重新開始,也不遲。」
「你有你的優勢。我也有我的優勢。如此,我二人結合,才能共贏。」
生意人就喜歡下注。
季寧笙是個好苗子,我自是要精心栽培。
本朝武舉,不僅僅要比拼武藝,還有諸多考量,諸如:騎射、馬槍、身量、兵法……
在武舉中奪魁之人,
十之八九可以成為將帥之才。
參加武舉入仕,總比直接上戰場搏命來得強。
季寧笙聞言,眼眶泛紅,他甚是激動,喉結滾了又滾,重重點頭,「嗯!我定不負你的期待。」
季寧笙甚是賣力,才幾日功夫,陪練的護院就招架不住了。
文武兩位老師告訴我,他是難得的文武雙全的奇才,隻不過,璞玉還需雕琢。
接下來幾日,滿城皆知,沈家會履行婚約,各處的鋪子恢復生意。
這一天,我從外歸來,親自給季寧笙送去茶點。
見他赤著膀子在操練,渾身肌理,無一寸多餘,我莫名口渴,自己先喝了一杯茶。
季寧笙一看見我,目光灼灼,又有些羞澀,但還是朝著我走來,「你回來了?累不累?」
我抬臂給他擦汗,他身子稍稍彎下,讓我可以夠著。
如此近距離,我二人呼吸相聞,我莫名盯緊了季寧笙的唇。
他的唇瓣薄厚適中,喉結滾了又滾。
他的唇,差一點就擦過我的鼻尖。
我二人皆是一愣,又立刻分開些許距離。
我,「你……受傷了?」
季寧笙撓頭,「隻是不小心被箭矢擦傷,無關緊要。」
我忽然不知說什麼,目光也不知道該往哪裡看,隨手在託盤上拾起一顆慄子糖,塞進了男人嘴裡,「聽說,吃糖可以補充體力。」
季寧笙嘴裡含著一顆糖,吐詞不清,「我體力很好。」
嗯……
是我想多了麼?
他為何要強調這個?
我轉頭就走,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
到底是重活了一世,早不是純情少女。
離著大婚還有七日。
這一天,我去了首飾鋪子裡查賬,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再次見到陳璟,他已是首輔手下的得意門生。
陳璟直接逼近我,完全不顧我的名聲,壓低聲音,道:「我給你一次機會,取消婚事。等過上一兩年,我會以平妻身份,迎你進門。」
我被氣笑了。
他以為,他還是前世的權臣麼?
我即便是商戶女,也不會上杆子嫁他!
陳璟理所當然道:「你前世當慣了權貴夫人,豈能甘心下嫁?再者,那季寧笙活不長,你難道要當寡婦?」
我道:「你別忘了,我前世也當了寡婦。」
陳璟一僵。
我也不甘示弱,「再者,既然你我都能重生,
你要換命,我也能換命,季寧笙的命也能改!」
我轉身要走,陳璟握住了我的手腕,「站著!我讓你走了麼?」
他真可笑啊!
我抬起另一隻手,當場給了他一巴掌,「你如今不過隻是在翰林院歷練,拿什麼官威壓制我?放開!」
陳璟吃癟,立刻冷了臉,「你……沈玥,你又何必如此較真?我娶崔如意,對你我都沒有壞處。可倘若娶你,我在仕途上還有諸多阻礙。」
我:「……」
我氣到發笑。
陳璟前世為何那般順利?還不是因為沈家有足夠的銀子打點。
他倒好,認為與沈家聯姻,會阻礙了他的仕途!
自然,他若能娶崔如意,與他而言,才是最佳選擇。
我閉了閉眼,
再次看向眼前人時,就連那點懷念也消失殆盡了。
我可真後悔前世S後,與他合葬了。
恨不能連夜詐屍。
11
「放開她!」
一道雄厚的嗓音傳來。
季寧笙三步並成兩步,朝著我走來。
他在沈家待了數日,膚色白皙了些,一身錦緞袍服也襯得他氣度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