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好像在避著我。


 


直到入夜,我假裝睡著,他才輕手輕腳進了屋子。


 


季寧笙站在腳踏上看了片刻,他俯身凝視著我。


 


我忽然睜開眼,一把摟住他的脖頸,「為何躲我?」


 


季寧笙面頰一紅,「我……我身上有汗,髒。」


 


我又問,「你還沒回答,說,為何躲我?」


 


季寧笙一臉歉疚,「昨晚……是我不好,我錯了。下回,我一定小心些。」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隻小瓷瓶,紅著臉道:「這是我從藥鋪買來的,郎中說,可以緩解不適。」


 


我倆大眼瞪小眼,氣氛又曖昧起來。


 


季寧笙卻忽然掰開我的手,他支起身,然後背對著我,「我今晚睡地鋪,娘子好生休息。」


 


我:「……」


 


從這一日開始,

季寧笙愈發勤勉。


 


爹逐漸對他改觀,他親眼看過季寧笙的文章,還有他的騎射,激動到落淚,「我親生兒子不喜讀書習武,可我女婿擅長呀!」


 


接連半個月,季寧笙都睡地鋪。


 


他每日都會去鋪子裡接我,我二人除卻不睡在一起之外,一切安好。


 


15


 


這一日,朱海棠邀我吃茶。


 


她的夫君,在吏部為官,不難知曉一些朝中事。


 


朱海棠的嘴巴沒個把門的,一股腦告知我,「阿玥,新科狀元郎在朝中得罪人了。他那人過分自大,竟不將閣老放在眼裡,直接與閣老爭論。你說……他是不是這裡有毛病?」


 


朱海棠指了指她自己的腦子。


 


我卻笑了。


 


陳璟前世當了半輩子的內閣大臣。


 


上位者當久了,

無法控制的自大。


 


他也再也不能承受旁人的低視。


 


朱海棠又說,「他的恩師,崔大人怒斥了他。導致崔知意也無法出府見他呢。阿玥,我怎麼覺得,你沒有嫁給狀元郎,是一樁好事呢。對了,你與季寧笙圓房了麼?快告訴我,他體力如何?你們一夜幾次?」


 


我一頭黑線。


 


她比我這個重生一次的人,還要肆意奔放啊。


 


我緩緩伸出五根手指。


 


朱海棠睜大了眼,隨即,就將她的夫君數落了一遍,「阿玥——我好悔呀!要不,你我換夫吧。」


 


朱海棠平日裡喜歡看話本,沒什麼心機,私底下總愛胡扯。但在人前,她還是會裝出大家閨秀的模樣。


 


我搖頭,「不換。」


 


這話剛好被季寧笙聽見。


 


他背脊挺拔,

款步走來,完美的體魄讓他已有幾分大將軍的氣場,他也附和了一句,「不能換。」


 


朱海棠翻了個白眼,擺擺手,先行告辭,「不打擾你們新婚燕爾了。我先預定娃娃親,但我的孩子得先出生,你倆慢些再有孩子。」


 


這家伙,總愛胡扯。


 


季寧笙的耳朵尖尖紅了。


 


我一眼看出他的小心思。


 


當晚,季寧笙一開始小心翼翼,可後來還是失控。好在,我已能夠勉強適應。


 


季寧笙見我不再昏睡,他也放肆起來,竟還學會了說上幾句葷話。


 


「娘子覺得如何?娘子喜歡麼?你不說話就是承認了。」


 


我:「……」


 


很快,年關將近,也到了讓季寧笙嶄露頭角的時候了。


 


前世,也是這個時間節點。

我外出查看城郊的果園子,恰好遇見被困的皇太後。


 


當日,大雪封路,太後從法華寺折返皇宮。


 


我的馬車內備好了熱水和點心,還有一些應急之物。


 


太後與我在馬車內熬過一宿,次日晌午,大雪融化稍許,才勉強趕路。


 


仗著我的功勞,陳璟才得以被帝王器重。


 


可他隻知我對太後有救命之恩,卻不知是怎樣的救命之恩。


 


他也一心認為,他乃狀元,才讓皇帝破格提拔他,免去了翰林院的歷練之苦。


 


如今一想,陳璟前世也並沒有多喜歡我。


 


隻不過,當時的我,是他最好的選擇。


 


後來等他位高權重,他又覺得,我配不上他了。這又轉頭痴慕世家貴女崔如意。


 


他其實誰也不喜歡,隻愛他自己罷了。


 


這一次,

我讓季寧笙準備好一切,恰好在關鍵時候,去搭救太後娘娘。


 


16


 


一切如我所料,時間也算得剛剛好。


 


兩日後,宮裡的聖旨就送達了沈府。


 


皇帝念在季寧笙救了太後,召他入宮,問他想要何賞賜。


 


他按照我所說,沒有要任何金銀錢財,隻求皇帝讓他可以破格參加來年三月的武舉。


 


如此,他便不必再花三年時間,慢慢獲取武舉資格。


 


皇帝問及緣由。


 


季寧笙也按著我的說法,回答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草民也想盡綿薄之力。」


 


本朝兵弱,皇帝雖是個明君,奈何外敵太過強大。


 


季寧笙的話,觸動了皇帝。


 


皇帝當場許諾了他。


 


季寧笙回府後,從身後將我一把抱住,埋首在我脖頸間。


 


他甚是粘人,私底下頗為放肆。


 


季寧笙熱衷於床笫,自從我適應後,他就變著花樣,沒完沒了了。


 


相對比前世,我與陳璟簡直算不得真夫妻。


 


季寧笙喚我,「娘子,你如何知曉那樣多的事?你真是我的福星。遇到你之後,我才活得像個人。」


 


其實,季寧笙很會說話,他隻是面對旁人時,顯得少言寡語。


 


我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我答:「我夢見過,所以,便讓你去試一試。不成想,當真救下了太後。」


 


季寧笙撩撥我的耳垂,我差點沒站穩。


 


他低低輕笑,「我定不讓娘子失望,等我成就一番大業,便能將娘子牢牢拴在身邊,再無人可以將你搶走,也不會有人敢欺負你。」


 


我身子發軟。


 


季寧笙將我打橫抱起,

又放在他的臂彎掂量了幾下,「今日天寒,為夫幫你暖和暖和。」


 


我尋思著,外面還沒天黑呀。


 


今晨不是才剛……


 


還有完沒完?!


 


轉瞬三個月後,到了武舉開考的日子。


 


我在季寧笙的衣袍上繡了一隻雄鷹。


 


季小妹瞧見後,捧腹大笑,「哈哈哈!嫂嫂,你這隻雄鷹,長得像潦草的雞仔。」


 


我無言以對。


 


我的確不太擅長女紅。


 


季寧笙卻仔仔細細欣賞半天,「娘子的手真巧,我甚是喜歡。」


 


男人要出發之際,忽然將我抱住,附耳低語,「娘子,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一直痛恨陳璟佔據過你的心。不過,用不了多久,我一定能趕超他。我遲早會讓他再也無法出現在你面前。」


 


這家伙……


 


之前的腼腆和害羞,

都去哪兒了?


 


愈發霸道了。


 


17


 


本朝武舉修改過數次,如今需得考三日。


 


我安排了心腹護院,貼身保護季寧笙,以防萬一。


 


這三日,爹娘每天早起,都會拜財神,向財神祈禱女婿高中。


 


我不免詫異。


 


怎麼?


 


財神爺還管這事麼?


 


我對季寧笙倒是頗有信心,但也焦急。


 


三日後,一匹快馬疾馳到了沈府大門外,是前來送信的衙門差役。


 


「恭喜沈老爺!賀喜沈老爺!皇上欽點貴府女婿為新科武狀元!」


 


皇帝登基後,一直重武,對武舉十分看重,選拔過程嚴格,且很快就出結果。


 


放眼歷朝歷代,唯有本朝的武狀元可以破格入仕,而不像其他朝代,要先在御前侍衛的位置上歷練幾年。


 


皇帝欽點的武狀元,自是前途無量。


 


爹喜極而泣,立刻命管事搬來銀錠子,打賞給了差役。


 


差役點頭哈腰,對待沈家的態度大變。


 


娘很興奮,一掌拍在了案桌上,杯盞齊齊抖了抖,「不愧是我的賢婿。我兒就是天生好命。嫁不了文狀元,這又多了一個武狀元。」


 


季寧笙並未歸來,他要參加宮廷設下的酒宴。


 


沈府上下皆有賞賜。


 


直到半夜,季寧笙才歸來。


 


我已經睡下,他的手伸進被褥裡,從背後將我一把抱住,五分醉意,帶著幾分委屈,


 


「娘子,我好想你。」


 


這才幾日未見,不至於吧……


 


我被他翻了個身,兩人面對著面,男人已經褪去了外裳,他眼梢泛紅,向我吐露心聲,


 


「娘子,你是不知道,今日酒宴上,他們有人想給我塞女人,我好煩,也很討厭。娘子,你可一定要保護我。」


 


我被他逗笑了。


 


他這般厲害,總不能有女子強迫了他。


 


此刻的季寧笙,流露出幾分少年氣,我甚是喜歡。


 


他痴痴地看著我,「娘子,你真好看,像蜜桃。我這就去洗幹淨。」


 


他火急火燎地起榻,立刻去淨房。


 


他知曉我喜潔,兩人每次燕好,他都會自覺清洗。


 


次日,我醒來時,外頭已經大亮。


 


我睜著眼,茫然四顧。


 


昨晚,多少有些瘋狂了啊。


 


幸好,這輩子,我臉皮厚。


 


18


 


季寧笙在朝中勢頭正盛。


 


因一次直接對一個女子過肩摔,

再無女子敢挨近他了。


 


季寧笙更是對外宣稱,隻有他的娘子可以觸碰他。


 


滿朝皆知,武狀元是個妻奴。


 


他倒也喜歡這個稱呼,晚上在房中,非要扮演伺候人的「奴才」。


 


我招架不住,隻能用腳踹他。


 


季寧笙低低輕笑,「娘子,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一開始也饞我?」


 


好吧,我承認,我是饞他。


 


這一日,陳璟又來了鋪子裡。


 


他清瘦了一圈,眼底沒了心高氣傲。


 


我已聽說,他即將外調。


 


若無人幫襯,沒個三年五載,回不了京都。


 


不像前世,他高中之後,一路平步青雲。


 


崔大人已經舍棄了他,另選了接班人。


 


不過,他之所以這麼快就被外調,大概也有季寧笙的「功勞」。


 


季寧笙如今是皇帝跟前的紅人,政見剛好與聖意吻合。


 


他並非一無是處的莽漢,他對諸多事情,也頗有見地。


 


季寧笙也是一個醋缸,至今還偶爾因為陳璟吃醋。


 


我神色淡漠,「你有何事?」


 


陳璟苦笑,「沈玥,除你之外,他們對我好,都是有目的的。我以前卻以為,你是帶著目的接近我,想攀附我改變商賈身份。」


 


我不知作何回答。


 


我是一個商人,自然也有過那種想法。


 


但,曾經,我也有真情實意。


 


陳璟兀自絮絮叨叨,「崔如意見我遲遲沒有建樹,她竟不提婚嫁之事了。朝中那些酒囊飯袋,竟屢次駁回我的政見,他們算什麼?!」


 


我終於明白,為何陳璟這輩子如此挫敗。